第774章 不正確

    林笙是忘记自己怎么回到奶奶家的了。
    老人依旧躺在摇椅上，悠閒地打著盹儿。
    在看到林笙回来之后，她微笑著询问他。
    “乡下是不是很不方便啊？城里的孩子，怕是住不惯哦。”
    林笙有些失魂落魄，但还是强顏欢笑。
    “没有，奶奶，这里很好，很安静。”
    然后他准备去厨房。
    “我马上去做饭。”
    “哎呀……”
    奶奶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今天不是小芸做饭了吗？”
    林笙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身，看著奶奶。
    “奶奶……您刚才说……”
    自己根本没和奶奶介绍过林芸的真实身份。
    因为奶奶也没有问，而林芸又热衷於扮演自己的“女朋友”。
    所以也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难道是小芸私下和奶奶说过？
    “小芸啊……”
    奶奶眯著眼睛，脸上满是慈祥的笑意。
    “那孩子也长大了啊……真是太好了。”
    林笙很確定……
    奶奶说的不是其他人，就是她的孙女，林芸。
    “记得以前，小芸腿不方便，人也很內向，都不爱说话。”
    奶奶回忆著。
    “现在能这么开朗，还能照顾你了，奶奶真替她高兴啊。”
    “奶奶……您知道她是林芸吗？”
    反而是奶奶有些疑惑地看著林笙。
    “小笙啊，奶奶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了，眼睛也有些花了。”
    “但是奶奶啊……是绝对不会忘记自己的家人的。”
    “是啊……”
    林笙嘆了口气，在老人身边蹲下，轻轻握著奶奶那布满皱纹的手。
    “我们是家人……”
    也只是家人……
    “小芸还没回来吗？”
    “她……可能要晚一些……”
    “这样啊。”
    奶奶看著林笙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担心。
    林笙强顏欢笑。
    “没有，奶奶，您別担心了。”
    “昨天你刚来的时候。”
    奶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那眼睛里的光啊，奶奶都好多年没见过了。”
    “有一个能让你这么开心的人陪著，是一种幸福啊，小笙。”
    林笙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是的，奶奶……”
    “我真的很幸福……”
    我一直，一直一直都在依赖著小芸。
    我扮演一个好哥哥，扮演一个家人。
    不断地从小芸身上得到存在感，满足感，幸福感。
    小芸一开始就没说错……
    是我囚禁了她啊……
    “不过奶奶更高兴的……”
    奶奶抬起手，温柔地抚摸著林笙的头。
    “是小芸那孩子，也找到了自己最重要的人啊。”
    林笙一愣，微微抬头。
    红著眼睛看著奶奶。
    “奶奶......您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啊……”
    “那孩子的笑容，和她母亲当年一样呢。”
    “那种笑是装不出来的，是打心眼儿里往外冒的幸福......”
    “能让那孩子露出那种笑容的人，奶奶真想看看呢。”
    “如果是这样的人，那奶奶也能放心把小芸交给他了……”
    林笙彻底呆住了。
    “小芸……很幸福吗？”
    奶奶笑了两声。
    “傻孩子，你是距离她最近的人，她幸不幸福，你不是应该最清楚的吗？”
    林笙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原来是这样啊……
    我一直以来，到底在做什么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缓缓呼出。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脸上换上了温和而坚定的笑容。
    “谢谢您……奶奶。”
    “我保证……我会让小芸回来的。”
    “我会让小芸，永远都那么幸福地笑下去。”
    奶奶温和地点了点头，又摸了摸林笙的脑袋。
    “好孩子……快去吧……”
    ...
    ...
    林芸独自走在小树林中。
    当年自己，也是怀著这样绝望的心情吗？
    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唯一的归宿，也已经被自己亲手推开。
    但这一切，都一定是正確的。
    因为这个世界，容不下我们这样的存在。
    所以，哥哥，不要难过。
    你的身边，还会出现很多很多更好的人。
    你一定会变得幸福起来的。
    倒不如说……
    如果你没有变得幸福……
    那我……
    到底该怎么办啊……
    突然，她的双腿一软。
    整个人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为什么……我的腿……
    她就像是又变回了那个双腿无法行走的废人。
    只能靠著双手在地上爬行，挣扎著想要站起来。
    我不能……
    我不能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
    好不容易迈过去的这一步，被世界所定义为“正確”的这一步……
    一定会再次……
    站起来……
    求求你，站起来啊……
    她无力地蜷缩著身体，在寂静的树林里失声痛哭。
    双腿完全没有任何的知觉。
    就在她哭到意识即將模糊的时候，耳边响起了一个温柔的声音。
    “要是累了，就先休息一下吧。”
    这个声音，明明很陌生。
    但是却让她感觉无比温暖。
    她就像是被那人轻轻地搂在了怀里。
    林芸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得越来越小，回到了当年。
    但是小时候的自己。
    並没有感受过任何温柔的怀抱。
    …
    …
    在安静的午后，客厅的沙发上。
    钟晚秋正轻轻地为年幼的林芸整理著头髮，让她安心地午睡。
    “乖，睡吧。”
    “醒了之后，还有妈妈给你做的好吃的甜品哦。”
    “明天，妈妈和爸爸还会带你去游乐园。”
    “只要我的宝贝开心，妈妈和爸爸，就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这不是她的梦境。
    林芸的心里很清楚。
    这是哥哥的梦境。
    这一切，都是哥哥曾经拥有过的一切。
    但是她很贪恋这一抹虚幻的温暖。
    “妈妈……”
    年幼的林芸带著哭腔，紧紧地抱住眼前的女人。
    “我什么都没有了……”
    女人温柔地安慰著她。
    “没关係的，宝贝。”
    “只要你愿意，这里什么都有。”
    “你可以永远留在这里，妈妈会永远陪著你。”
    “真的吗？”
    “真的。”
    明明是不存在的，明明是虚假的。
    就在这时，周围的一切都开始燃烧起来。
    女人依然在温柔地抚摸著林芸的头。
    轻轻哼唱著那首熟悉的雪绒花。
    周围的大火开始蔓延，吞噬著家具和墙壁。
    这样就足够了……
    年幼的林芸安心地倒在母亲的怀里。
    这里才是我真正应该回归的本源......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这样就足够了吗……？
    林芸睁开了眼睛。
    眼前仍旧是自己的母亲。
    但那个声音，却来自身后。
    她慢慢坐起身子，缓缓转过身。
    她看到了熊熊燃烧的大火，还有在火海中。
    那个无助哭泣的哥哥。
    不行……不行！
    不能把哥哥一个人扔在那里！
    如果我留在这里，那哥哥怎么办？
    他不会幸福的！！
    年幼的林芸伸出手，想要去抓住林笙。
    但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够不到他。
    火势越来越大。
    为什么……为什么我抓不住他？
    因为你们是不正確的。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不正確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所以你不能抓住他。
    “这样啊……”
    林芸的手，缓缓地就要放下。
    她被自己的声音给质问著，被所有熟悉的人的声音质问著。
    楚莹，霍祈，苏依，吴宇还有所有所有她认识的人，都在用冷漠的眼神看著她。
    用冰冷的语气告诉她。
    你不能这样做。
    这不是正確的。
    所以她不得不放下了手。
    但就在这时候。
    刚才呼唤她的那个声音再次在她的耳边响起。
    这样就足够了吗……？
    林芸一愣。
    而后，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母亲。
    那个林芸从未见过，却又美丽又温柔的母亲。
    正牵著她的手，带著她走向火海中的林笙。
    而后，是那个自己几乎都没怎么见过面的父亲。
    他站在门口，微笑著看向他们。
    替他们打开了通往外面的屋门。
    女人一只手牵著林笙，一只手牵著林芸，將他们送到了门口。
    然后又將两人的手牵在了一起。
    他们牵著手，走出了那扇门。
    林芸回过头。
    母亲和父亲都在温柔地看著她，母亲还朝著她挥了挥手。
    林芸呆住了。
    而后，大火吞噬了一切。
    吞噬了她的父母。
    也吞噬了她身边那个同样回头看著她的林笙。
    因为我们.....是不正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