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拜见主公

    令狐冲都要走马灯了，开始回忆自己陪伴小师妹从小到大的快乐生活。
    十岁上华山，那时候小师妹才三岁，师父师母经常不在山上，小师妹也算自己带大的。
    眨眼十五年过去了，她也成了大姑娘。这次她千里迢迢去福州，还是跟二师弟去的。
    自己本来以为她不愿意去，毕竟要跟自己分开这么久，可师父一说她竟然兴高采烈地去了，为此他失落了许久。
    这次南下参加洗手大会，便是为了早日见到小师妹，没想到还没见上，自己就要死了。
    想时迟那时快，眨眼间刀光已到眼前。令狐衝突然只觉左臂一紧，一股沛然莫御、却又温和醇厚的力道骤然传来，竟由不得他半分抗拒。
    他本已闭目待死，加之接前一刀已深受重伤，浑身劲力涣散，刚刚勉力使出“无边落木”这一招，早已是强弩之末。
    此刻却被一股强大的內力控制，浑身筋脉奔腾不息、高速运转，犹如大江大河，汹涌澎湃。
    原本后继乏力的无边落木，竟在这一刻陡然声势大振！
    令狐冲双目猛地睁开，却见自己右手一振，长剑不受控制般递出，无边落木萧萧下，一剑点在倭刀刀身之上。
    “叮——”
    一声清越脆响，长剑竟精准捕捉到刀身位置，稳稳点在上面，可他连倭刀的来势都未曾看清。
    扶桑武士只觉刀身一滯，一股大力自剑尖涌来，如大江回流、钱塘潮涌般势不可挡，顺著刀锋直撞经脉。
    他瞳孔骤缩，心下大骇，令狐冲的剑已然再次点来。
    一剑、两剑、三剑……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扶桑武士双手握刀奋力抵挡，却发现即便使出十二分功力，仍避免不了倭刀离令狐冲越来越远。
    而那柄长剑却如附骨之疽，死死黏在刀身之上，每一次点落，都让倭刀震颤一分，裂纹如蛛网般悄然蔓延。
    令狐冲自己都惊得浑身发麻，他从未想过，华山剑法的无边落木还可以这样使，快到这般地步——这不是无边落木，这是下刀子啊！
    田伯光早已看呆了，重伤的身体撑著墙壁，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喃喃道：“这……这是华山剑法？”
    最后一木落下。
    令狐冲手中长剑，剑尖稳稳停在扶桑武士的咽喉之前，毫釐之差，再进一分，便要穿喉而过。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扶桑武士那柄削铁如泥的百炼倭刀，自刀尖至刀柄寸寸断裂，断刃簌簌落地。
    那倭人浑身僵住，双目呆滯，双手还保持著握刀的姿势，只空余刀柄，模样甚是滑稽。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袍，倒不是为咽喉前的利刃。一刀流孤注一掷，他本就隨时准备玉碎，从不畏惧死亡。
    可满地断刃，却生生击溃了他的武士道心。可以输，却怎能输得这般彻底、这般屈辱？
    十余剑尽点刀刃，自己的快刀连对方衣角都未曾碰到，引以为傲的快刀在对方面前形同儿戏；
    剑薄刀厚，碎裂的却是自己的兵刃，力道也被全然碾压。他引以为傲的一切，竟荡然无存。
    华山剑法怎会强到这般地步？眼前之人，还是刚才那个令狐冲？
    变故来得太快，他兀自有些发懵。
    他缓缓转头，望向令狐冲身后。
    不知何时，破洞之外，静静站著一个长身玉立、光可照人的少年。
    这少年自然是石破天。
    方才便是他从小黑屋伸出一只手，控住令狐冲手臂出手。
    看似是令狐冲使的华山剑法“无边落木”，实则是他运使罗汉伏魔神功的浑厚內力，配合“银鞍照白马神功”心法，使出的“无边落木”。
    剑下如雨、剑沉似岳，疾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他使出的这一招“无边落木”，便是当年创招的华山派祖师见了，也要甘拜下风，这倭人又如何抵挡得住？
    田伯光见到石破天，瞳孔骤缩，猛地失声叫道：
    “狗……林少鏢头，怎么是你！”
    这一声喊出，宛如平地起惊雷。
    令狐冲浑身一震，竟是他！要说最近江湖上谁风头最盛，舍福威鏢局少鏢头其谁？
    败青城、擒淫贼，风头一时无两，没想到竟是他在千钧一髮之际出手救了自己。
    他赶忙回头抱拳谢道：“原来是林少鏢头，难怪有此神功。多谢少鏢头救命之恩，否则令狐冲这条小命，今日怕是要交代在此了。”
    他趁机打量石破天，见其风采照人、神华內蕴，不禁为之心折，当真是好一个少年才俊。
    他本以为对方年轻，却没想到如此年少，想起方才手臂上涌来的雄厚內力，令狐冲不由得暗自汗顏。
    石破天赶紧摆手道：“不用谢，不用谢，你是岳姑娘的师兄，我早该出手了。”
    他与曲非烟躲在小黑屋，听到倭人说要比剑，便知令狐冲不是对手，正要过去相助。
    犹豫是打破屋顶还是穿墙而过，没想到令狐冲直接被一刀劈到了外面的洞房里。
    这般情形下，救他不过是举手之劳。
    扶桑武士自听到“林少鏢头”四个字，便浑身巨震。此后他死死盯著石破天，双眼之中满是炙热。
    他来自扶桑，歷经千辛万苦，遭遇无数追杀，被逼跳海却侥倖未死，还来到了这里，只为追寻那人的痕跡，见证传奇，成就传说。
    万万没想到，竟在一处妓院，以这般方式遇见。
    下一刻，令人全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那位方才还狂傲不可一世、一刀梟首余人彦、劈飞令狐冲、视中原武林如无物的扶桑浪人，
    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伏地，额头重重磕在地面，態度恭敬到了极致，口中颤抖著说道：
    “扶桑伊贺流忍者猿飞日月，拜见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