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章 萧家

    萧茹雪跟著母亲从楼梯上下来时，脚步有些怯怯的。
    她穿著一身白色连衣裙，脸上化了些淡妆，一派清秀佳人模样。
    只是与旁边妆容精致的萧茹月站在一起，瞬间就被比下去了。
    梁时琛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便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萧茹月与萧茹雪虽是一母同胞，性子与境遇却天差地別。
    一个像被精心修剪的玫瑰，锋芒毕露；一个像墙角的青苔，安静得几乎让人忽略。
    当年萧家一脉还没有女孩，萧茹月出生时，萧老爷子抱著襁褓里的孙女笑得合不拢嘴，亲自教她读书写字，带在身边视若珍宝。
    直到龙凤胎萧茹雪、萧瑾宸出生。
    萧家盼了多年的男丁终於落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黏在了萧瑾宸身上。
    萧茹雪就像被遗忘在角落的影子，久而久之，她越发沉默，见了人也总是低著头，连在自家院子里都像个客人。
    梁时琛想起小时候，两家老人笑著定下婚约时，指的还是那个被爷爷捧在手心的萧茹月。
    可如今……
    两个女儿，萧家真正看重的是萧茹月，联姻对象的调换，透著股『用次等品应付』的意味。
    他心里憋著股气，却只能忍著，梁家现在的处境，能攀上萧家是最好的结果，容不得他挑三拣四。
    “时琛哥。”萧茹雪怯生生地叫了一声，手里端著的果盘微微发颤，几颗葡萄滚落在地。
    “没事。”梁时琛淡淡应了句，弯腰捡起葡萄放回盘里，动作算不上热络，却也没失礼。
    萧茹月在一旁看得清楚，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转头对萧老爷子说：“爷爷，您看茹雪，多大了，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毛手毛脚的。”
    梁时琛不想看到自己的未婚妻子难堪，毕竟萧茹雪难堪就是梁家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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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能状似无意地提起了新歌榜的事，萧老爷子果然来了兴致，看向萧茹月的眼神里满是讚许：
    “茹月这孩子，做事有章法。那首《不想说再见》能稳住第一，她功不可没。”
    “还是爷爷教得好。”萧茹月笑得得体，话锋一转，
    “就是那个叫『黄昏』的新人有点棘手，几次联繫都没回应，不过您放心，我已经让人去查她的底细了，总有办法让她签过来。”
    “好，有魄力。”萧老爷子抚著鬍鬚，显然对这个长孙女十分满意，
    “我们萧家要做就做最好的，不能让旁人抢了风头。”
    萧茹雪在旁边安静地站著，手指绞著裙摆。
    梁时琛看著萧老爷子对萧茹月的讚许，又看了看角落里沉默的萧茹雪，心里那股不快又涌了上来。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的苦涩漫过舌尖。
    门口的风铃叮噹作响，一个身影斜倚著门框晃了进来。
    来人戴著副金丝边墨镜，镜片反射著庭院里的光斑，身上那件花衬衫敞开著领口，露出里面印著骷髏头的白t恤，走路时裤脚扫过地面，活脱脱一副玩世不恭的浪荡公子模样。
    “瑾宸回来啦。”萧母最先发现宝贝儿子回来，亲热的说了一句。
    梁时琛和梁时悦也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萧老爷子睨了他一眼，手里的茶盏在桌面轻轻一磕，没好气地说：
    “今天你未来姐夫登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话虽严厉，语气里却没多少火气，这孙子是他一手带大的，纵是再像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再不务正业，心里也总有几分偏爱。
    萧瑾宸摘下墨镜，露出双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挑，带著股漫不经心的痞气。
    他对著梁家人拱了拱手，嬉皮笑脸地回答：“路上太堵了，真对不住，伯父伯母，让你们久等了。”
    梁家人哪敢怪罪。
    谁都知道，萧茹月虽是萧家明面上的继承人，掌管路子和人脉，可萧老爷子私下里早就把大半不动產和股份转到了萧瑾宸名下。
    这小子就是萧家的『活宝贝』，纵是天天在外惹事，也有老爷子兜底。
    “这个时间正是高峰，我们来的时候也是堵了好久。”
    梁砚临打著圆场，心里却暗暗嘆气。
    萧家三个孙辈，一个有钱，一个有权，唯独自己家要娶的那个…
    萧瑾宸的视线慢悠悠地扫过两家人，嘴上说的好听，可那眼神里的轻蔑几乎没怎么掩饰。
    梁时琛的手在桌下攥紧了拳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早就听说过萧瑾宸的名声，仗著家世在外面横行霸道，玩赛车、泡酒吧，没少惹事，偏生萧老爷子护短，每次都花大价钱压下去。
    就在这时，萧瑾宸的目光扫到了梁时悦。
    那目光停顿了一瞬，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
    梁时悦正低头看著茶杯，侧脸的线条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鬢边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
    萧瑾宸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墨镜边缘，那瞬间的失神快得像错觉，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谁都没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停顿，除了两个人。
    萧茹月端著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而萧老爷子坐在主位，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端起茶盏，茶雾模糊了脸上的表情，暗暗给了萧瑾宸一个眼神。
    混小子，別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梁家虽然比不上萧家，可到底也是有头有脸的，萧瑾宸以前搞的那些女人都是自愿的，所以从来都没出过事。
    可要是真敢碰梁时悦，梁家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暮色渐深，萧老爷子终於把话落到了实处。
    他放下茶盏，目光在梁时琛和萧茹雪之间转了一圈：
    “时琛今年也三十二了，婚事总拖著不是办法，我看，先办个订婚宴吧，日子我让人挑了个吉利的，就在两个月后。”
    梁砚临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忙点头应和，
    “全听萧叔安排，我们这边没意见。”
    他偷偷瞥了眼身旁的梁时琛，见儿子虽面无表情，却也没反驳，便放下心来。
    梁家现在需要萧家这棵大树，这门婚事容不得推辞。
    萧老爷子微微頷首，算是应了。
    他看向缩在角落的萧茹雪，语气平淡：“茹雪，往后就是梁家的人了，性子该改改，別总这么怯生生的。”
    萧茹雪猛地抬头，脸颊涨得通红，攥著裙摆的手指泛白，半晌才小声应道：“……知道了，爷爷。”
    萧茹月在一旁笑著打圆场：“爷爷放心，茹雪就是脸皮薄，以后跟时琛哥熟了，自然就大方了。”
    她说著，意有所指地看了梁时琛一眼，“时琛哥性子稳重，定会多担待她的。”
    “自然会的。”梁时琛低声应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萧瑾宸在一旁啃著苹果，声音在这略显严肃的气氛里格外突兀。
    他瞥了眼萧茹雪红著眼圈的样子，又看了看梁时琛紧绷的侧脸，忽然嗤笑一声：
    “订婚宴啊？那可得办得热闹点，我把我那帮兄弟都叫来，给未来姐夫撑撑场面。”
    “胡闹。”萧老爷子皱眉呵斥，却没真生气，“少跟你那些狐朋狗友廝混。”
    “知道了爷爷。”
    萧瑾宸耸耸肩，视线又若有似无地扫过梁时悦，见她始终望著地面，像在研究地砖上的纹路，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梁时悦感觉到那道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商议完订婚的细节，梁家人便起身告辞。
    萧老爷子送到门口，客套了几句便转身回去了，连萧茹月都只是站在廊下挥手，只有萧茹雪，被母亲推了一把，才小声说了句“伯父伯母慢走”。
    车厢里的沉默比来时更甚，谁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