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章 算计

    梁时悦站在原地，指尖深深掐进肉里。
    周围隱约传来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那些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都带著种无形的压力。
    她死死咬住下唇，逼回眼眶里打转的湿意，在心里一遍遍默念：没事的，这都是你自己选的，撑住，一定要撑住。
    转身离开商场时，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都带著点发颤。
    没人知道，这场让梁家上下都觉得高攀的婚约，是她算计来的。
    自从去年梁砚临知道她並非亲生，虽然表面上依旧温和，可那些细微的变化瞒不过日日相处的她。
    她撞见梁砚临在酒桌上，对著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对著他说：“我的小女儿叫时悦，今年22岁，懂事又贴心…”
    那男人她认得，是个出了名的土大款，五十多岁，刚离了第四次婚，孩子能已经有五个了，最大的那个，比她还要年长两岁。
    那一刻，梁时悦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她寧死也不要嫁给那样的人。
    也是那时，她想起了萧家。
    上次去萧家做客，萧瑾宸看她的眼神里那种隱秘的兴趣，梁时悦是明白的。
    她知道萧瑾宸是萧家最受宠的小儿子，身边的鶯鶯燕燕从没断过，緋闻能从月初排到月末，可那又怎样？
    萧家现在的门槛，是梁家踮著脚都够不上的高。
    只要能嫁进萧家，她就能彻底摆脱被梁砚临隨意安排的命运。
    她开始並没有刻意接近萧瑾宸。
    恰好梁时琛与萧茹雪的订婚宴订下后，两人也开始频繁接触。
    因著萧茹雪的性格，梁时琛都会叫梁时悦跟在旁边。
    萧茹雪性子温和，不疑有他，次数多了，她和萧家人也渐渐熟络起来，甚至能以妹妹的身份去萧家过夜。
    机会出现在梁家老三梁时瑜的杀青宴上。
    那天在温泉山庄，梁时琛邀请了萧茹雪，萧茹雪又带上了表姐，也就是今天在商场里对她冷淡至极的黑衣女人。
    本想吃完就返程，没成想遇到了来谈合作的萧茹月和萧瑾宸。
    酒桌上，气氛热络，你来我往间喝了不少。
    梁时悦借著敬酒的机会，坐在了萧瑾宸身边，故意说了些俏皮话，看他眼神渐深，心里便有了数。
    第二天清晨，她是被刺眼的阳光晃醒的。
    睁眼就看到萧瑾宸熟睡的侧脸，而自己一丝不掛的躺在他的身侧。
    她没有惊慌，反而安心的继续睡觉，直到被其他人发现。
    巧的是，因为附近有剧组拍戏，所以会有一些记者出现，也是很正常的。
    从头到尾，梁时悦都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顺其自然，多喝了点酒，多说了些醉酒胡话，房间的门没有关严，仅此而已。
    事情闹大后，萧家花了大笔钱买下记者手里照片，萧瑾宸的妈妈对梁时悦极为不满，认为都是她勾引的宝贝儿子。
    却架不住萧瑾宸一句我负责，加上萧老爷子也同意了，这桩婚事便从梁时琛和萧茹雪，变成了梁时悦和萧瑾宸。
    一切的一切，顺理成章，就连梁时悦也以为是老天帮她，完全不知道有人在背后成人之美…
    走出商场，秋风捲起落叶，打在梁时悦的脚踝上。
    她抬头望了眼灰濛濛的天，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啊，这都是她选的。
    哪怕萧家人看她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哪怕梁时琛因此对她愈发冷淡，哪怕这场婚事从一开始就透著算计与不堪，她也必须走下去。
    至少，她不用嫁给那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了。
    ……
    萧茹月刚在文件上籤下名字，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萧瑾宸风风火火地闯进来，额前的碎发都跑乱了。
    她抬眼，嘴上立刻勾起个无奈又宠溺的弧度：“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说著示意助理倒杯温水，亲自递到弟弟手里。
    “姐，公司新签的那个女艺人，”萧瑾宸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长的蛮好看的哎。”
    萧茹月闻言，抬眼作势要打他：“你都要结婚的人了，能不能有点正型？心思全用在这些地方了。”
    手到半空却收了回去，只是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
    “是订婚，”萧瑾宸梗著脖子纠正，一脸满不在乎，
    “再说了，就算真结婚了又怎么样？梁家那个，什么门第？还敢管我？”
    他往沙发上一瘫，二郎腿翘得老高，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萧茹月放下资料，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语气疑惑问道：
    “你既然这么不在意她，当初又何必应下这门婚事？”
    “就是因为她门第不高，我才要娶啊。”
    萧瑾宸嗤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笔转著玩，
    “我可不想像爷爷和老爸一样，娶个强势的妻子回家，一辈子被管著，连喝杯酒都要看脸色，太不自由了。”
    他觉得这帐算得明白极了，梁家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娶个这样的妻子，既能应付家里的催婚，又碍不著他继续逍遥，简直是两全其美。
    “你啊。”萧茹月抢过他手里的笔，无奈地摇摇头，
    “这话要是被妈听到，她该多伤心？她嫁给爸，可没少为萧家操心。”
    “老姐你可千万別跟老妈告状！”
    萧瑾宸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跑到她身后，搂著她的肩膀左右摇晃，语气里带著点撒娇的黏糊，
    “妈最疼你了，你肯定不会出卖我的，对吧？”
    他这招百试百灵，从小用到大。
    萧茹月被晃得没办法，只能嘆了口气：“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行了吧？”
    “就知道老姐最好了！最爱你啦！”
    萧瑾宸立刻眉开眼笑，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转身就往外跑，临走还不忘冲助理使眼色：
    “把刚才那女艺人的联繫方式发我微信上！”
    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萧茹月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端著咖啡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萧瑾宸坐进跑车里扬长而去，眼底的温度瞬间沉了下来，像结了层薄冰。
    “门第不高？呵…”
    她低声重复了一句，指尖捏著咖啡杯的把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太清楚这个弟弟打的什么算盘。
    不过是想找个温顺听话、家世又压不过他的妻子，好让他继续肆无忌惮地荒唐。
    梁家那丫头的確门第不高，却有点小心思，可惜了，只有一点。
    萧茹月端著咖啡杯，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她的好弟弟啊，还真是一点不差地，按照她铺好的路长歪了。
    萧瑾宸出生那年，她已经六岁了。
    在此之前，她是萧家唯一的嫡长女，爷爷把她捧在手心，爸爸走到哪儿都带著她，连舅舅家的妹妹都得让她三分。
    可萧瑾宸一落地，一切都变了。
    她成了和二妹妹一样，又不太一样。
    比二妹妹更难堪，毕竟她曾拥有过萧家人全部的宠爱。
    有一次，她对著洋娃娃嘟囔：“我不喜欢弟弟。”
    这话不知怎么传到了爷爷耳朵里，那个平时一直对她笑的老人，第一次沉下脸，冷冷地说：“茹月，你是姐姐，要懂事。”
    后来，她班上那个有了弟弟，常在她面前抱怨的同学，没过多久，就转学了。
    听说是家里生意突然出了问题，举家搬走了。
    从那以后，萧茹月变了。
    她开始对著萧瑾宸笑，把最大的糖果给他，在他抢了自己的玩具时说没关係，长辈们纷纷夸讚自己真懂事。
    等萧瑾宸大了些，她开始给他讲『故事』。
    “爸爸年轻时啊，身边总围著好多漂亮阿姨，爷爷当年更是厉害，直到结婚后……”
    她看著萧瑾宸逃课去游戏厅，却当做看不见；在他第一次对女生动心时，塞给他一张酒店房卡：
    “喜欢就去，咱们萧家的男人，从来不用委屈自己。”
    萧瑾宸果然没让她失望。
    打架、逃课、换女友比换衣服还勤，成了圈子里有名的紈絝子弟。
    每次闯了祸，都是她这个姐姐出面摆平，然后笑著跟长辈解释：“瑾宸还小，不懂事。”
    就像那天在温泉山庄。
    她早就知道萧瑾宸的心思，也看出了梁时悦看萧瑾宸的眼神不对。
    她也知道，只要自己在场，萧瑾宸再胡闹也会收敛三分。
    所以，当助理『恰好』打来那个『紧急电话』时，她故意当著所有人的面接通。
    转身离开前，她用余光瞥见梁时悦端著酒杯，显然已经是醉了，只是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而萧瑾宸看著她的眼神，已经染上了熟悉的曖昧。
    她什么都没做。
    萧瑾宸本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人，緋闻缠身是常態。
    萧家为了维护他的形象，每次都要花大价钱从记者手里买回照片，这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她不过是在带萧瑾宸谈合作时，让司机把车停在了记者常蹲守剧组的路口。
    这又算什么呢？
    萧瑾宸以为自己是掌控者，娶个门第低的妻子就能自由自在。
    梁时悦以为自己是胜利者，靠手段就能嫁入豪门。
    可他们谁都不知道，真正牵线的人，是她。
    一个浪荡子，一个野心女。
    郎有情，妾有意。
    凑在一起，才是对萧家最好的交代。
    不是吗？
    助理敲响了房门，开口询问：“萧总，那新签的艺人……”
    “给他。”萧茹月收回目光，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冷静，
    “我哪儿管得了咱们家这位少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