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 57章

    梁时悦推开家门时，客厅的落地钟刚敲过十一点。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线下，家具的轮廓都透著几分安静。
    她换鞋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已经睡下的人。
    可刚踏上二楼楼梯，就听见沈衔月带著困意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小悦回来啦？”
    梁时悦握著门把的手一顿，转过身，看见母亲披著驼色披肩站在臥室门口，头髮有些凌乱，眼里还蒙著层刚睡醒的水汽。
    “嗯，回来啦妈妈。”
    “回来就好。”沈衔月打了个哈欠，慢慢走过来，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肚子饿不饿？我让刘妈在厨房煨了汤，是你喜欢的玉米排骨汤。”
    梁时悦点点头，跟著沈衔月下了楼。
    厨房还留著一盏小灯，砂锅放在保温架上，揭开盖子时，热气裹挟著清甜的香气漫出来，驱散了夜里的寒气。
    她捧著汤碗小口喝著，瓷碗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些。
    “妈妈，”她放下勺子，看著沈衔月正往她碗里添排骨的手，犹豫了很久，才轻轻开口，“你有时候会想起姐姐吗？”
    沈衔月的动作猛地停住，勺子悬在半空，眼里的困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將排骨放进女儿碗里，声音有些淡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梁时悦低下头，用勺子搅动著汤里的玉米块，
    “就是今天……好像看到一个很像姐姐的人，突然就想起了。”
    “也就你心软，还能想起她。”沈衔月放下汤匙，语气里带著点说不清的味道，隨即又嘆了口气，
    “以后別在家提起她了，你爸爸不喜欢。”
    梁时悦握著勺子的手紧了紧，低下头没说话。
    沈衔月没有接她之前的话，只是默默地收拾著碗筷。
    她该怎么回答呢？
    说自己已经快记不清顏卿的样子了吗？
    上次在商场的那一面，对方冷淡的態度，让她觉得自己的那一点牵掛像是个笑话。
    从那天起，心里那点微弱的期盼好像就灭了。
    她告诉自己，或许小卿早就不记得这个家了，或许她过得很好，不需要被打扰。
    久而久之，连刻意去想的次数都少了。
    可这些话，她不能对小悦说。
    小悦心思敏感，要是知道自己对顏卿的不在意，怕是要觉得她这个母亲太无情。
    “汤凉了，我再热一热？”沈衔月岔开话题，拿起梁时悦的碗就要起身。
    “不用了妈妈，”梁时悦拉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很轻，“我已经饱了。”
    她看著母亲眼底的闪躲，忽然觉得有些难过，自家好像都是薄情的人；
    又有些恐惧，要是爸爸大哥知道顏卿就是黄昏，会不会把她接回来，然后不要她。
    不会的，不会的，我还有和萧瑾宸的婚约，只要我赶快嫁进萧家，就万无一失了。
    沈衔月拍了拍她的手背，勉强笑了笑：“早点上楼睡吧，明天还约了你萧阿姨呢。”
    梁时悦点点头，起身回了房间。
    ……
    十一月中旬的风卷著碎雨，打在出版社的玻璃幕墙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王璇刚结束一场长达两小时的会议，走出会议室，手机『叮咚』两声震动。
    她腾出一只手划开屏幕，印刷厂发来的《甄嬛传》第五次加印清单赫然在目。
    那个跟著一长串零的数字，让她恍惚觉得是自己眼花了。
    “王编辑，影视公司的人还在会客室等著呢。”助理小周抱著文件夹小跑过来，把一杯热气腾腾的拿铁塞进她手里，压低声音道，
    “领头的是眾星的开发总监，说影视改编权的价格能开到八位数，还承诺让破晓老师担任文学顾问，全程参与剧本打磨。”
    《甄嬛传》完结已满半个月，可热度非但没退，反而像被秋雨浇过的野草，疯长得更盛了。
    实体书加印四次仍供不应求，线下书店的排队队伍能绕著大楼转半圈；
    电子书订阅量衝破平台歷史峰值，评论区每天新增上万条討论；
    连书中提过的『螺子黛』、『夕顏花』都成了热搜常客，网友们扒出古画里的纹样、古籍中的记载，硬生生掀起一场『甄嬛式考古热』。
    顏卿的浩瀚工作室刚起步，暂时没专人对接版权事务，便把《甄嬛传》的相关事宜委託给了洋柿子网。
    王璇作为平台对接编辑，自然成了这场热潮的风暴中心。
    白天要应付一波接一波的合作方，从影视公司到文创品牌，甚至有博物馆想来谈联名展览；
    晚上还得盯著破晓的后台消息，生怕错过对方偶尔冒头的回覆，毕竟这位神秘作者向来神隱，连签售会都以社恐为由拒绝了。
    “让张总再等半小时。”王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带著掩不住的疲惫，
    “你先把诗词协会的採访稿发过去，特別要委婉提示一下，別总揪著破晓的身份不放，人家说了，只想安安静静写东西。”
    小周应声离开，王璇靠在走廊的窗边，当初接下《甄嬛传》时，她只觉得会火，可也没想过会火到这个地步啊？
    破晓的文笔太绝了，尤其是穿插其中的诗词，字字句句都像从故纸堆里挖出来的真跡，带著岁月沉淀的沉香，让诗词协会的专家都忍不住连发三条微博讚嘆『妙哉』。
    “王编辑！”另一个同事小林拿著手机飞奔过来，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文旅局的人刚联繫我们！说想根据《甄嬛传》里的碎玉轩、倚梅园这些场景，在古都开发一条『古风文化体验路线』，还问能不能请破晓老师写段宣传词，哪怕只有三两句都行！”
    王璇忍不住失笑，这半个月来，找破晓合作的人简直能从出版社排到街角，奢侈品品牌想让她写推广文案，游戏公司想买角色授权做手游。
    她都一一挡了回去，理由永远是“作者想专注创作，暂不接商业合作”。
    其实她知道，破晓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只是对这些热闹格外淡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