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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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杜震云已经不在乎胡天南的想法了,他淡淡瞥了一眼荣崇明,“崇明,你觉得这个处置,怎么样?”
    荣崇明自然满意这个处置。
    若非四海门压迫的厉害,现在帮內正需要力量,胡天南付出的血不可能这么低。
    现在反扑,就是惩罚胡天南的同时,出动一些人手,向外界展示同心会雷霆反击的態度。
    “杜叔考虑周全,崇明没有异议。”
    胡天南见事情就这么定下了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显然怒极,却又不敢真的顶撞杜震云。
    杜震云既然开了口,就绝无更改余地。
    这三位铁筋,他出定了。
    忽然,一个念头窜上心头。
    他眼神阴鷙,地盯向荣崇明,道:“杜叔处置,天南自然愿意听从。”
    “不过,就算怀仁堂出动三位铁筋主攻,安仁堂也不可能一个人不出,就在后面干看著吧?这锦荣赌坊,可是两块把头牌子,一块是我怀仁堂华文东的,另一块,可是安仁堂的林福生占著。”
    胡天南看著荣崇明眉头蹙起,语气尖刻了许多:“呵呵,林把头这次可是大显神威,连毙金玉楼两名石皮,废了一个叛徒,自己不过受了点『皮肉伤』,钟大夫都说了,旬日便能恢復,不影响武道前程!如此悍勇,如此忠心的好兄弟,为自家场子报仇雪恨,难道不该身先士卒?”
    “更何况,哪有占了把头的位置、享著把头的份子钱,到了帮派需要出力报仇的时候,却缩在后面养伤的道理?传出去,岂不是寒了会里其他拼命弟兄的心?”
    “杜叔,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荣崇明终於忍不住了。
    “胡天南。”
    荣崇明低喝出声,脸色阴沉,“林福生刚经歷死战,伤势未愈,连石皮都未突破,你让他去参与铁筋层次的死斗,和让他去送死有什么区別?你这是公报私仇!”
    “林福生没死,还能打,还是把头,他就该去!你要是觉得他不该去,好,让他现在就把把头的位置和份子交出来,我立马从怀仁堂挑个够分量的好手顶上去,绝对不让他林福生涉险!”
    “怎么,你捨得让林福生交出位置吗?”
    胡天南脸上露出笑容。
    说到底,你荣崇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霸道的让林福生待在这个把头位置上,让林福生进入到这浑水中。
    荣崇明被懟的一时语塞。
    他当然不捨得。
    林福生的是他投入资源培养的棋子,是用来钉在锦荣赌坊这颗钉子,更是他未来谋划中可能的重要一环。
    现在拔掉,前功尽弃。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火星四溅,后院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分。
    所有的矛盾、算计、不甘,都在这一刻赤裸裸地摊开在杜震云面前。
    杜震云依旧平静地看著。
    直到两人僵持不下,他才缓缓开口。
    “行了。”
    两个字,让荣崇明和胡天南同时住口,看向他。
    杜震云漫不经心的道:“天南说的,也有道理。”
    “把头之位,责任所在。林福生既然担了这位置,受了这供奉,帮派有事,他確该出力。”
    荣崇明心中一紧,急道:“杜叔!可是他的实力...”
    杜震云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实力不足,可以歷练。”
    杜震云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荣崇明的心一路沉到谷底,“跟著三位铁筋前辈行动,见见世面,学学怎么做事,也是好的。就这么定了吧,让林福生也跟著去。”
    “你不许派人帮助,无论是明面帮助,还是暗中帮助。”
    “杜叔!”
    荣崇明还想继续爭取一下。
    杜震云却已经转开了目光,不再看他,而是对胡天南吩咐道:“具体如何安排,人员如何调配,计划如何制定,由你怀仁堂为主,儘快拿出个章程来。我要看到结果。”
    “是!杜叔!”
    胡天南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和残忍,连忙应下。
    虽然没能立刻拔掉林福生,但把他塞进这次必死的任务里,效果也是一样的!
    死在与金玉楼的死斗中,谁也说不出什么不是,荣崇明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而且这是必死之局。
    任务是怀仁堂主持制定的,他想弄死一个林福生,很难吗?
    荣崇明僵在原地,沉默了下来。
    他清楚杜震云之所以下这种决定的原因。
    这不是胡天南一个人的意思。
    或者说,胡天南的报復,恰好撞在了杜震云的心意上。
    林福生,境界太低了。
    连石皮都不是的小子,靠著父辈恩泽,占据这个把头位置,对於帮会而言,不太妥当。
    確实,林福生很能打。
    但锦荣赌坊这样的地方,一个非石皮的把头,终究是镇不住的,早晚还要生乱。
    至少也要铁筋。
    林福生表现出来的也確实有天赋,可这也没意义。
    这世道乱的很,每天都在变,等你成长起来,黄花菜都凉了。
    同心会创立之初,义气当先。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帮派暗中也逐渐转向利益了。
    你一个石皮当把头,真的某一天出现了大敌,让帮会里面丟了这处產业,怎么办?
    其实若非是他想办法將林福生立在这个位置上,林福生早就该离开了,但没办法,锦荣赌坊他绝对不能丟。
    其他很多遇到类似情况的,大多数都会主动退出,少部分没脑子的,身处於帮会中一段时间也会被嚇走了,或者被人弄死。
    杜震云身为同心会的仁社副社长,自然以帮派利益为先。
    这种杀人不眨眼的角色,不会在意林福生死活的。
    让林福生跟著去,死在针对金玉楼的行动里,名正言顺。
    这样,锦荣赌坊空出的这个把头位置,便能顺理成章地收回来,安排一个更合適、更能掌控的铁筋境好手过去。
    这样也算给了胡天南一个交代,平息一下他割肉的怨气,免得內部彻底离心。
    至於林福生本人的死活。
    无人关心!!
    对於杜震云而言,他根本不在乎林福生是死是活,他在乎的是平衡、掌控,是利益的最大化。
    荣崇明眼睛眯了眯,心中浮现冷意。
    对於帮派高层而言,制定一些『合理』的手段,让这样一个实力不强,却又占据资源的小角色『意外』消失,显然是成本最低、收益最高的选择。
    “杜震云已经定了调子,铁筋死斗的局面已成,林福生被点名参加,这是阳谋,是死局。”
    “林福生他,逃不了这一劫了。”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荣崇明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对投资失败的不满,有对棋子被弃的惋惜。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脸上重新恢復了平静,对杜震云道:“既然杜叔已有决断,崇明遵命。我会让林福生做好准备。”
    这话,等於是默认了林福生的命运。
    杜震云微微頷首,似乎对荣崇明的识趣表示满意。
    “嗯。具体细节,你们儘快敲定。我只要结果。”
    说完,他拄著文明棍,转身向著前厅走去,没有看地上那横七竖八的尸体们,望著远处的夜色,乘坐小汽车离去。
    胡天南看了看荣崇明,缓声道:“荣堂主,放心,我会『好好』安排林把头的任务的。毕竟,他也是为了咱们仁社出力嘛。”
    说完,他也离开了。
    夜色浓稠,將锦荣赌坊后院浸染得只剩轮廓与阴影。
    荣崇明独自站在那方青石小院中,负手而立,抬头望著被屋檐切割成狭长一条的暗沉天空。
    不见星月,只有厚重的云层低压下来。
    他目光闪烁,眼底如寒潭,映不出半点暖光。
    林福生,活不下去了。
    杜震云不让他帮助,明里暗里都不行。
    大人物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他荣崇明就算有心,也无力回天。
    帮会就是这样,棋子有用时,落子布局;棋子將废或已成负累时,便要思考如何利用其最后的剩余价值,以及如何填补它留下的空位。
    现在,只有想其他办法了。
    荣崇明的眼神变得锐利、务实。
    第一条路,只能从上面再使使劲,看能否得到其他高层的支持,等林福生死后,安排上自己的人。
    第二条路,更直接些。
    儘快提前在锦荣赌坊內部埋一颗更硬的钉子。
    找一个实力足够、或者天赋足够的好手,安排入锦荣赌坊。
    等到林福生『殉帮』,此人凭藉实力和事先的铺垫,加上自己暗中推动,成为新把头的机率就会大大增加。
    赌坊的日常运作、人脉、油水门道,都需要时间熟悉,提前布局至关重要。
    这样的人选,想要寻找到,还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林福生现在还有用。
    林福生活著的每一天,某种意义上都是在为他爭取布局的时间。
    “堂主。”
    这时,有声音传来。
    一名穿著短打、神色谨慎的打手走到院门阴影处,躬身道:“林把头醒了。”
    醒了?
    荣崇明眼神微动,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復成平日那副沉稳中带著威严的堂主模样。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嘆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意味。
    “知道了。”
    他朝著赌坊內里走去。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规律而略显沉重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清晰。
    二楼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小房间內,瀰漫著药膏和血腥混合的淡淡气味。
    一盏蒙著纱罩的煤油灯放在床头小几上,光线昏黄,將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林福生靠坐在垫高的枕头上,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乾裂,但那双眼睛已经睁开,虽然还带著重伤后的虚弱和疲惫,却异常清明,甚至有种淬火后的冷硬。
    他身上缠著不少绷带,最显眼的是右臂和后肩处,厚厚的纱布下仍隱约渗出血跡,左拳也被仔细包裹著。
    气息微弱,但平稳,胸膛隨著呼吸缓慢起伏。
    荣崇明推门进来,走到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林福生脸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许,却掩不住那份沉重:
    “辛苦了。”
    这三个字很平常,在此刻听来,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死水。
    林福生闻言,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並没有立刻回应。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远处隱约传来的、不知哪里的梆子声。
    过了好几秒,他才转过脸,看向荣崇明,声音因为失血和虚弱而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
    “荣叔,会里打算怎么处置华文东,还有胡堂主?”
    隨即,林福生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事实:“我特意,留了门野的活口。”
    荣崇明看著少年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心中再次掠过一丝惋惜。
    留门野活口这种事情,能看出来林福生的聪明。
    这个活口太重要了。
    起码能当场活活咬死胡天南。
    换做正常人,很有可能愤怒之下、亦或者杀的眼红,直接把门野弄死。
    门野死了,那胡天南双手一摊不承认,谁也没有办法。
    想要让胡天南出血,並且还需要花费更大的代价单独反扑金玉楼,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小子,聪明、有韧性,修武资质也不错,也能打。
    可惜了。
    思索间,荣崇明斟酌了一下词句,將后院中杜震云的决定,关於必须杀死金玉楼一名铁筋好手的报復行动,关於胡天南怀仁堂需出三位铁筋主攻,以及关於杜震云亲口指定林福生也必须参与其中的决定,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荣崇明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铺直敘。
    有的时候,越平静的话语,其中的凶险与杀机越直接。
    荣崇明敘述过后,林福生面无表情。
    只不过他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有种失血般的冷白。
    他猜测过,这件事情之后同心会必然会给予反击。
    胡天南也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没想到,自己会被以这样一种『合情合理』的方式,直接推向那个必死的漩涡中心。
    说实话,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类似於这种事情,就会源源不断的到来。
    实力,不配位。
    可他从来就没有想过,占据这个位置。
    胡天南的手段还是有的,这更像是阳谋,用帮派规矩和大义名分,织就一张他无法挣脱的网。
    荣崇明看著林福生那沉静到近乎死寂的表情,心中歉疚和利用交织著。
    良久后,荣崇明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杜社长从胡天南那里罚没的银沙浴池三成份子,將来划归安仁堂后,我作主,若能...”
    荣崇明的话微微停顿,似乎觉得『活著回来』这个词太虚偽,於是换了个说法,“此事过后,我便做主,分给你半成。”
    半成银沙浴池的利润,也是一笔不小的长期进项。
    关东地区气候寒冷,因此当地百姓更喜欢『洗浴』,浸泡在热水中。
    其实,浴池的进帐不在少数,不比锦荣赌坊低。
    不过低也好、高也罢,这种承诺听起来很慷慨,但在场的两个人都明白,这更像是一张空头支票。
    几乎不可能兑现的支票。
    林福生听完,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似乎想笑,却没笑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想了想,忽然问了一句。
    “荣叔,我可以离开锦荣赌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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