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永夜面

    “真是无论什么时候，人类都喜欢这么老套的东西！”
    “演讲，冠冕堂皇，又公式化。”
    “浪费时间！”
    走在路上，时雨毫不客气地开始念叨起来。
    林夏看了看身旁的少女，又看了看正在工作中的直播无人机。
    他提醒道：
    “我们这可是直播哎？”
    “……”
    “唉嘿。我是美少女，家人们会原谅我的。”
    时雨对摄像头做了个鬼脸，试图矇混过关。
    至於林夏。
    他现在思考，如果这傢伙在后续的直播里，真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词句，那自己在方舟的生活，会不会因此而受到影响？
    不多时，一行人进入正在搭建的营地。
    旗舰正前方，可以自由拼装的建筑模块，已经搭建出一个临时讲台。
    上面站著一男一女两人，年纪看著都在40往上。
    时雨一指头就指了过去：
    “快看哦，这就是我们【调查科】的顶头上司，舰长先生的首席助理啊啊兄妹。有传言说他们是……”
    林夏愣了愣，赶忙打断：
    “等一下，什么叫啊啊兄妹！”
    时雨：
    “他们一个叫阿朵蕾丝，一个叫阿雷尔，合起来不就是啊啊兄妹吗？”
    “……”
    听到这样的言论，格林希尔三人稍稍放慢了脚步，和时雨拉开了距离。
    至於还在直播的林夏……
    他已经不敢搭话了。
    林夏甚至开始给自己做心理暗示，他只是一个科学讲解员，绝对不能在直播时被时雨带进沟里！
    这次折磨並不算久。
    当大部队到得差不多后，演讲台上的阿雷尔按了按领口的麦克风，开始对下面讲话：
    “诸位，无论何时，调查工作都是一项严肃的任务！
    大家记住！
    我们正处在歷史上最伟大的自救时期。
    如果退缩，【方舟】只会变成名为安逸的毒药。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场极为痛苦的严峻考验，在我们面前还有许多漫长的斗爭和苦难的岁月！
    但你们要问：【方舟】为什么启航？
    我告诉你们：因为人类生来就拥有这样的勇气！
    你们要问：我们打算怎么做？
    我说：我们要用全部的能力，在黑暗的宇宙中航行，带著勇气去探索真相，拯救灾难中的一切！
    你们问：我们的目標是什么？
    我可以用一个词来概括——未来。
    不惜一切代价去贏得未来！
    无论多么可怕、无论道路多么遥远和艰难、也要贏得未来！
    大家必须意识到这一点。
    没有向前探索的勇气，就没有如今的人类文明存在，我们必须前进！”
    旁边的阿朵蕾丝上前一步。
    舰队降落在地面半个小时的功夫，【调查科】已经拿出一份相当准確的报告。
    “我们刚才对这里的主建筑进行调查。这是一个位於地下的复杂结构，其中已经找不到任何会动的生命体。”
    “现在，我们的目標將聚焦在寻找这里的工厂上。”
    “各位探索小队，如果你们有所发现……”
    听到这里，林夏鬆了口气。
    他裤袋里的zero也將刚刚点亮的屏幕熄灭下去。
    污染体有一个非常显著的特徵——他们是能活动的。
    如果真有污染体在此处游荡，那么按照信息污染的定律，他们已经主动和探索者联络，从而造成大范围的信息污染。
    情况並没有他想像的那么糟糕。
    这个世界还是讲科学的。
    ……
    两个小时后，漫长的演讲和宣传工作终於结束。
    一旁的时雨直接开著直播，站在原地睡著。
    林夏也是浑浑噩噩，甚至连什么时候离开的营地都有些记不太清。
    等到他们返回飞船附近，格林希尔开始主持工作：
    “接下来，我们分成两队。”
    “一队先在这里搭设临时营地，另一队去我们负责的区域初步勘察。”
    她用个人终端把信息发送给同伴：
    “除了中央的居住带由【调查科】负责。外围的所有地区，按照扇面划分成多级区域，我们负责的e03到e11地区，地理上靠近永夜面。”
    歌妮婭对拿到手的数据做出评估：
    “永夜面，我算算——咱们的地区，大概往外5公里以后，温度就会快速下降，直到-100c都不会停。这样的话，防护服最多只能支撑三个小时，大家一定不要离开安全区域！”
    时雨高高举起自己的直播无人机：
    “这里这里！”
    “搭建营地肯定没什么节目效果，探索的话，就让我和林夏去吧！”
    格林希尔叮嘱了一句：
    “空中扫描的地面信息不够详细。”
    “你们这次过去，只是把地形信息更具体地录入一遍，先不要有任何冒险行动。”
    “没问题！”林夏和时雨点头同意。
    【联合共创】的飞船货仓里有一架小型悬浮车。
    他们打开直播无人机，开著车就往对应的负责区行驶过去。
    林夏没有驾照，所以是时雨驾驶。
    在晨昏线上，大气循环形成一个永不停歇的环流——永昼面的热空气剧烈上升，流向永夜面冷却下沉，再沿著地表流回晨昏线。
    永远刮著的、方向稳定的、乾燥的风在两人身旁掠过。
    驾驶途中，林夏收到一条消息。
    格林希尔：【我看过日记了，舰队降落前没有任何意外危险。】
    时雨在前方念叨起来：
    “林夏，【调查科】的人还真是瞧不起人唉！”
    林夏一脸茫然：“怎么了？”
    时雨：“我之前看过好多直播！调查者的工作看著都挺好玩的。但现在想想，好像全都被【调查科】排斥在主线以外了！”
    林夏：
    “或许是因为专业程度的区別？”
    时雨相当不满：
    “这不就是瞧不起人吗！”
    “以前方舟上可没有对应的探索者培训，甚至在启航前的三年都没有任何反应。”
    “换句话说，这也就是些干了两年的新兵蛋子。”
    “你这个学考古的，说不定还是整艘船上，最专业的专业人士呢！”
    “……”
    这是在夸自己吧？
    林夏悄悄地看了看旁边的直播无人机，他没有搭话。
    一个小时后，他们驾驶悬浮车来到调查区域。
    永夜面方向的星空永远清晰可见，抬头就是璀璨的星空。
    但在地平面附近，冰晶和热尘埃在晨昏线边缘相遇，撞出独特的云雾，就像一团团大手將整片天空包围起来。
    星空如画。
    周围的建筑表面，却凝结著一层薄薄的、来自永夜面的冰霜。它们在晨昏线的温度临界点上，缓慢地升华又凝结，日夜不休。
    林夏和时雨依次下车。
    不到半分钟，就在他们来时的方向，另一个晃晃荡盪的车队靠近过来。
    林夏定睛一看就认出来了。
    那是在空港，就在他们隔壁码头的『老朋友』。
    “时雨！”
    “苏七秒，怎么又是你？”
    话音落地，后者的车队从林夏两人身边越过，毫不客气地將两人的悬浮车撞倒。
    车队远去。
    熟悉直播的苏七秒躲著摄像头，还对著两人做了个相当不文雅的手势。
    林夏耸了耸肩。
    “……”
    时雨对这种挑衅也有些无力：
    “这种脑子发育不好的，我都懒得骂他。”
    “回去以后等著给我赔偿悬浮车的保险费吧！”
    隨后，两人在悬浮车的后备箱里，找到录製地形扫描仪。
    这玩意儿还好没有撞坏。
    他们一前一后在街上行走，收集附近的地形数据。
    轰——
    永夜面的深处，传来一声遥远而沉闷的轰鸣。
    这声音低沉而悲凉，就像整个星球在发出一声哀长的嘆息。
    【外星怪兽？！】
    【我的天，主播快过去看看，这东西长什么样。】
    【主播妈妈，求求你给我看一次吧！】
    弹幕瞬间变得密集。
    但林夏回想了一下，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他对摄像头解释道：
    “大家听到这种声音了吧。”
    “那是巨大的冰盖在极寒中收缩开裂，声音通过地壳传导到晨昏线的动静。”
    “有个浪漫的叫法，这是星震。”
    “相反，如果我们去永昼面的话。为了方便收集太阳能，这种星球通常会覆盖非常多的太阳能板……”
    林夏正在对著无人机进行解说。
    但下一秒，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滴！滴！滴！
    个人终端发出刺耳的提示音。
    【侦察到恆星风正在接近！】
    【预计40分钟后到达！】
    【探索人员请注意安全，返回飞船，紧闭舱门，或就近寻找掩体。】
    【紧急通知！】
    【侦察到恆星风正在接近！】
    “……”
    直播机前面的弹幕，立刻飘过去几行起鬨的。
    【嚯，太阳风！】
    【主播要不要挑战一下？不做任何防护，就在那边硬抗，乾的话我给你们上一年的大守护！】
    【放心，这东西只对电器有伤害，对人没事的！】
    【绝对不会出事，我跟你赌命！】
    林夏和时雨对视一眼。
    后者眼神中流露出极其强烈的渴望，好像已经准备留在外头。
    前者则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臂，强行拖著往旁边的建筑里冲了进去。
    “活爹，这种钱咱们就別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