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衣室

    ……当被问及他那超越常人的传球意识是否会因队友的局限而受阻时，这位年仅十七岁的天才坦言：“足球是一个关於时机和空间的系统……最优化的跑动路线，可能与球员的习惯性选择存在偏差。”这番言论，无疑將给jong ajax本已微妙的更衣室氛围，带来新的挑战。
    在一场他再次上演助攻帽子戏法的关键比赛后，一名来自荷兰最著名足球杂誌《voetbal international》的资深记者，在球员通道拦住了他，进行了一次专访。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面对全国性的专业媒体，闪光灯让他睁不开眼。
    起初，採访进行得很顺利。直到记者拋出了那个精心设计过的问题：
    “弗洛里斯，你的表现堪称完美。但我们注意到，你的有些传球思路，似乎超越了场上所有人，包括你的队友。你是否觉得，是他们的水平，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你的发挥？”
    这是一个语言陷阱。但习惯了用“是”或“否”来解答战术问题的弗洛里斯，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很诚实地、从纯技术角度分析道：
    “足球是一个关於时机和空间的系统。有时候，最优化的跑动路线，可能与球员的习惯性选择存在偏差。我们需要通过更多的训练，来达成更高层次的集体默契。”
    第二天，专访的標题赫然印在了杂誌封面上——
    《阿贾克斯神童德维特：我的队友，还不够默契》。
    那篇文章，像一颗扔进深海的深水炸弹。水面上看似波澜不惊，水面下却已是暗流涌动。
    第二天.当弗洛里斯走进更衣室时。更衣室里异常安静。只有球鞋钉敲击地板的“咔嗒”声，和撕扯肌肉贴布的撕拉声。
    几个老队员正在换衣服，看到他进来，目光冷冷地扫过，然后像看空气一样移开。原本属於队友之间的那层薄薄的默契，在一夜之间挥发殆尽。
    训练开始。
    弗洛里斯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不再是之前的jong ajax。
    在分组对抗中，没有人不给他传球。恰恰相反，球频繁地向他飞来。
    但那些球，全都带著恶意。
    当他背身面对两名高壮后卫的夹击时，队友会故意给他传一个半高球。这种球不仅难以停顿，更会让他那一瞬间完全暴露在对方的火力之下。
    刀山球
    弗洛里斯胸部停球，试图转身。就在他双脚离地的瞬间，身后那个22岁的中后卫像一辆失控的钢卷撞了上来。
    没有收力，没有保护。
    “砰！”
    弗洛里斯被狠狠地撞飞出去，面部著地，嘴里吃了一口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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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哨声没有响。
    那个传球给他的队友並没有过来拉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地上的他，“你不是嫌我们慢吗？那你就快点处理球啊，天才。”
    弗洛里斯趴在草皮上，肺部的空气被撞空，剧痛让他几乎窒息。
    晚上，运河边的餐厅。
    弗洛里斯预定了靠窗的位置，那是为了庆祝他们相识纪念日的晚餐。但他根本没心思欣赏窗外的夜景。他的小腿上有一大块淤青，那是下午训练留下的纪念。
    “你还没动你的前菜。”索菲提醒他。
    弗洛里斯回过神，叉起一块熏鮭鱼，却又放下。
    “他们针对我。”他终於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充满了愤懣和不解，“那个记者曲解了我的意思，但我说的也是事实。现在的战术体系確实太滯后了，鲁本有时候跑得像个没头苍蝇……”
    “弗洛里斯。”索菲打断了他。
    “怎么？”
    “你在谈论他们的时候，”索菲看著他的眼睛，声音很轻，但很尖锐，“就像在谈论一堆生锈的零件，而不是你的朋友。”
    弗洛里斯皱起眉：“我是就事论事。这是职业足球，索菲，不是过家家。如果我不指出问题，我们永远无法在更高水平的比赛里贏球。难道我要为了照顾他们那可怜的自尊心，就假装那些跑位是正確的吗？”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引来了周围几桌客人的侧目。
    索菲安静地看著他。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眼前的这个男孩有些陌生。那个曾经在宜家为了一个书架而懊恼、在运河上因为划船笨拙而大笑的弗洛里斯不见了。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穿著昂贵衬衫，眼神里却充满了傲慢与精英主义的陌生人。他把自己架在神坛上，理所当然地俯视著周围的一切。
    “你是对的，也许他们在技术上確实不如你。”索菲缓缓地说，“但你错了，弗洛里斯。你错在以为你可以一个人踢球。”
    “我没这么说……”
    “你的眼神就是这么说的。”索菲站起身，拿起了自己的手包，“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和你谈论那些队友时的眼神一模一样。你在等待我跟上你的节奏，等待我理解你的『伟大』。”
    “索菲，別闹了，坐下。”弗洛里斯有些不耐烦，“我们还在吃饭。”
    “不吃了。”
    索菲看著他，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今晚和你约会的不是我。是你那个膨胀得快要爆炸的『自我』(ego)。”
    “等你什么时候变回那个会犯错、会说『对不起』的弗洛里斯，再来找我吧。”
    她转身离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
    弗洛里斯愣在原地，手里还拿著那把叉子。
    餐厅里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他看著对面空荡荡的椅子，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正確”，在这一刻，让他输得一败涂地。
    他走过熟悉的街道，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
    没有开灯。弗洛里斯將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把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
    这一刻，他不是阿贾克斯的神童，不是媒体头条上的爭议人物。他只是一个搞砸了一切的十七岁男孩。
    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童年，在那些被同龄人排斥的午后，无比地、无比地想念远在纽约的、那个可以让他安心的家。
    就在弗洛里斯感觉自己的世界一团糟，陷入了两块草地上的双重危机的最低谷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来电显示是未知號码。
    “是弗洛里斯·德维特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充满威严的成年男人的声音。
    “……我是。”
    “我是罗纳德·科曼（ronald koeman），一线队的主教练。现在，立刻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