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地府中的爭吵

    幽冥地府，鬼门关外。
    阴风怒號，黄泉浑浊。无数亡魂在鬼差的驱赶下，浑浑噩噩地飘向奈何桥。
    在这漫漫亡魂长河之中，有一道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游魂，正小心翼翼地逆流而动，避开了所有鬼差的视线，甚至避开了那些镇守关隘的阴帅，悄无声息地向著地府的核心——轮迴大殿飘去。
    这正是杨嬋利用《宝莲灯》造化之力剥离出来的一缕分魂。为了不引起注意，她不仅抹去了所有的法力波动，甚至连那一丝生者的气息都掩盖得乾乾净净，看起来与普通的游魂別无二致。
    “平心娘娘是地道圣人，若是她都没有动静，那我就真的安全了。”
    杨嬋的分魂心中暗忖，动作却越发谨慎。她知道这是一步险棋，但在那种极度的患得患失之下，她必须亲自確认。
    轮迴大殿，乃是平心娘娘的道场，平日里除了十殿阎罗，无人敢擅闯。
    然而今日，那大殿之內，却传出了激烈的爭吵声。
    “我不信！我不信兄长就这么死了！”
    一个清冷而癲狂的声音，带著神魂特有的震盪，直接穿透了大殿的禁制，传到了刚摸到殿门口的杨嬋耳中。
    杨嬋心头一跳，这声音……是玄冥？
    她立刻收敛心神，像是一只壁虎般贴在殿门的一角缝隙处，屏住呼吸，甚至连神魂的波动都完全静止。
    殿內，气氛剑拔弩张。
    平心娘娘高坐云台，面色铁青，周身轮迴道韵翻涌，死死压制著下方那团躁动的冰蓝色魂体。
    “玄冥！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平心怒喝一声，声音中透著深深的疲惫与无奈，“灵山那一战，你也看到了。兄长的真灵在血雨中消散，大道悲鸣，天地同悲。那是圣人都做不得假的异象！你为何就是不肯接受现实？”
    “假的！都是假的！”
    那团冰蓝色的魂体——玄冥残魂，此刻在半空中疯狂左衝右突，想要衝出轮迴殿的束缚，“兄长是时间祖巫！他掌控过去未来，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一定是如来那个禿驴用了什么妖法！我要去灵山！我要去把那大雷音寺翻个底朝天，我要把兄长的真灵找回来！”
    “够了！”
    平心猛地一拍云台，六道轮迴的虚影轰然降临，像是一座大山，將玄冥死死镇压在原地。
    “你去？你现在只剩下一缕残魂，连肉身都没有，你去灵山送死吗？”
    平心指著玄冥，眼眶微红，语气却冷硬如铁，“西方教已经封山，有两位圣人坐镇。你现在去，除了魂飞魄散，没有任何意义！兄长拼了命把你救回来，就是让你去送死的吗？”
    “我不管！就算魂飞魄散，我也要去找他！”
    玄冥的声音悽厉至极，“你怕死，我不怕！你是地道圣人，你要顾全大局，我只是个孤魂野鬼！你放开我！后土，你放开我！”
    “放肆！”
    平心显然是被激怒了，手指一点，无数道轮迴锁链凭空生出，將玄冥捆了个结结实实，直接拖向了大殿深处的幽冥寒渊。
    “既然你疯了，那就在寒渊里好好清醒清醒！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后土！你没有心！兄长白疼你了！你放开我……”
    玄冥的咒骂声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寒渊的封印之中。
    大殿內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平心娘娘颓然坐在云台上，双手捂著脸，肩膀微微耸动，似乎是在哭泣，又似乎是在极力压抑著內心的痛苦。
    “兄长……小妹真的尽力了……”
    门外。
    杨嬋的分魂死死地贴在墙角，看著这一幕，心中的大石终於落地。
    “原来如此。”
    杨嬋心中冷笑，“看来玄冥那个疯女人直觉倒是挺准，可惜……她有个『顾全大局』的好妹妹。”
    这一场戏，在杨嬋看来，简直天衣无缝。
    玄冥的疯狂与不甘，符合她对苏白的感情；平心的压制与无奈，也符合地道圣人的立场。最重要的是，平心亲手镇压了玄冥，这就意味著，地府这边唯一的变数也被消除了。
    “连亲妹妹都认定他死了，甚至不惜镇压想要寻仇的玄冥……”
    杨嬋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看来，我的计划真的完美无缺。平心並没有发现任何端倪，她只是在承受失去兄长的痛苦罢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放心了。”
    杨嬋的分魂没有多做停留，趁著平心“悲痛欲绝”的时候，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轮迴殿，顺著黄泉路，离开了地府。
    直到杨嬋的气息彻底消失在鬼门关外。
    轮迴殿內。
    原本还在捂脸痛哭的平心娘娘，缓缓放下了手。
    那张绝美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泪痕？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出来了。”
    平心隨手一挥，大殿深处的寒渊封印瞬间解开。
    “嗖——”
    玄冥的残魂瞬间飞了出来，落在平心身旁，冰蓝色的光芒闪烁不定，语气中满是嘲弄：“怎么样？我刚才演得像不像？那个疯女人的分魂信了吗？”
    “信了。”
    平心点了点头，目光幽幽地看著殿门外，“她走得很乾脆，带著一股子『眾人皆醉我独醒』的得意。”
    “哼，果然是做贼心虚。”
    玄冥冷哼一声，“若非兄长还活著，若非是这杨嬋搞的鬼，她何必特意分出一缕神魂来地府试探？这就是不打自招！”
    “她这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平心站起身，周身的气势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她以为看到了我们姐妹反目，看到了我们认命，就能高枕无忧了。殊不知，正是她的到来，才让我彻底篤定了心中的猜测。”
    “兄长，就在她手里。”
    玄冥闻言，魂体剧烈波动，杀意凛然：“既然確定了，那我们还等什么？直接杀上华山……不对，那华山是个幌子。她既然把兄长藏起来，肯定不在洪荒。”
    “不急。”
    平心摆了摆手，“杨嬋虽然修为一般，但那宝莲灯毕竟是先天灵宝，若是藏在混沌之中，確实难以寻找。而且她现在警惕性极高，若是我们贸然行动，打草惊蛇，她若是带著兄长转移，或者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反而不美。”
    “那怎么办？”
    “等。”
    平心看向天庭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西王母那个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她去找那个老好人了，以那个老好人的手段，只要给他时间，这三界六道，还没有他找不到的地方。”
    ……
    万寿山，五庄观。
    这里是地仙之祖镇元子的道场，也是洪荒中有名的清静之地。
    但今日，这清静被打破了。
    “哎哟，我的娘娘哎，您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吗？”
    大殿之中，镇元子手里捧著他那视若珍宝的地书，额头上冷汗直冒，一脸的苦大仇深。
    在他对面，西王母端坐在客座上，虽然一身素縞，但那股子准圣巔峰的威压却丝毫不减。
    “镇元子道友，你我相识无数元会，这点忙你都不帮？”
    西王母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虽然平淡，但听在镇元子耳中却像是催命符。
    “不是贫道不帮，是这事儿……它太大了啊！”
    镇元子拿著袖子擦了擦汗，苦著脸说道，“现在满洪荒都知道苏白帝君陨落了，那是天道盖棺定论的事儿。您现在让我推演他还活著，甚至还要找他的藏身之地……这要是传出去，我这五庄观还能有安生日子过？”
    “再说了，这可是你们的家事！那杨嬋是玉帝的外甥女，又是女媧娘娘的弟子，手里还有宝莲灯。您让我用通过地书去查她……这不是让我往火坑里跳吗？”
    镇元子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也是出了名的怕麻烦。
    这种牵扯到圣人、天庭、截教，还有一堆准圣女仙的惊天大瓜，他躲都来不及，哪里敢往上凑？
    “道友若是觉得为难，那就算了。”
    西王母放下茶盏，轻轻嘆了口气，“我也知道，人参果树娇贵，经不起折腾。若是哪天崑崙山的风雪不小心刮到了万寿山，冻坏了果子，那就不好了。”
    镇元子手一抖，差点把地书给扔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西王母可是出了名的护短加记仇，而且实力强横。她要是真发起飆来，天天来五庄观门口堵门，他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別別別！娘娘有话好说！”
    镇元子咬了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帮！我帮还不行吗？但这事儿得保密，绝对不能说是贫道乾的！”
    “这是自然。”西王母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道友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唉……”
    镇元子长嘆一声，认命地盘膝坐下，將地书摊开在膝头。
    “地书乃大地胎膜所化，只要那小世界还依附於洪荒位面，哪怕是藏在混沌边缘，也逃不过地脉的感应。”
    “不过，那宝莲灯有遮掩天机之能，想要精准定位，贫道需要时间。”
    西王母问道：“多久？”
    镇元子掐指一算，沉声道：“三个月。少一天都不行。”
    “好，我就在这里等三个月。”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五庄观全面封锁。
    镇元子日夜不休，甚至燃烧了不少万年灵草作为燃料，全力催动地书。
    那地书之上，无数山川河流的虚影不断变幻，最终化作一张巨大的洪荒堪舆图。而在那图的最边缘，混沌气流涌动的地方，一个极其微小的光点，开始若隱若现。
    杨嬋虽然有宝莲灯，但她毕竟不是圣人，无法做到完全切断与洪荒的联繫。
    只要她还从洪荒汲取灵气来维持小世界的运转，地书就能顺藤摸瓜！
    终於，三个月后的某一日。
    “找到了！”
    镇元子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布满了血丝，手指一点地书上的某处。
    “就在这里！”
    “混沌海边缘，时空乱流最为狂暴的『归墟』节点附近！她把小世界藏在乱流之中，借著乱流的掩护，难怪之前一直难以寻觅！”
    西王母霍然起身，看著那个坐標，眼中杀机毕露。
    “好一个杨嬋，藏得真深啊。”
    她对著镇元子深施一礼：“多谢道友成全。此份人情，崑崙记下了。”
    “別记了，千万別记了，您赶紧走吧。”镇元子摆了摆手，一脸的送瘟神表情，“贫道要闭关了，谁也別来找我。”
    西王母也不废话，拿了坐標，化作一道流光，直接衝出了五庄观。
    九天之上，几道早已等候多时的身影瞬间匯聚。
    金灵圣母手持飞金剑，杀气腾腾。
    三霄娘娘祭起金蛟剪（虚指，法宝代称），面若寒霜。
    铁扇公主也来了，虽然修为稍弱，但眼中的恨意却不比任何人少。
    “坐標已定，混沌海边缘。”
    西王母看著眾女，声音冰冷如刀，“姐妹们，该去把我们的夫君……接回家了。”
    “走！”
    数道遁光撕裂苍穹，带著一股足以掀翻混沌的气势，直奔那处藏在时空乱流中的桃源幻境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