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下水道的低语

    暴雨如注，狂风裹挟著冰冷的水珠抽打在废弃工厂生锈的铁皮外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李昊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手中的战术手电筒光束刺破了漆黑的夜幕，聚焦在地面上一块鬆动的井盖上。
    “根据老掌柜提供的坐標，那个被尘封的挖掘点就在这下面。”李昊天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格外沉稳，但紧攥著枪指节的泛白，却暴露了他內心的紧绷。
    林默站在一旁，脸色有些苍白。刚从第零號档案的衝击中缓过神来，她又要面对这仿佛通往地狱的入口。她紧紧抱著怀里的背包，那里装著从档案室带出来的关键数据。“这里就是当年事故发生后，官方唯一没有完全回填的备用检修通道。”她盯著那个黑洞洞的井口，仿佛能从那里嗅到一股从五十年前飘来的腐朽气息，“昊天，你確定要走这条路？档案里提到，这里的生態结构……很异常。”
    “不管是龙潭虎穴，还是镜中地狱，我们都已经没有退路了。”李昊天深吸一口气，猛地伸手扣住井盖的边缘，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瞬间紧绷。隨著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沉重的井盖被推开，一股夹杂著霉烂和腥气的潮湿暖流瞬间从井口喷涌而出，扑面而来。
    “呕……”林默忍不住捂住了口鼻，那味道不仅仅是污水的恶臭，更夹杂著一种类似福马林发酵后的甜腻感，让人闻之欲呕。
    小黑——那只一直跟隨他们身后的黑色灵犬，此刻却伏低了身体。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对著黑暗低吼示威，而是夹著尾巴，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呜咽的悲鸣。它死死地盯著井口深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那种眼神里不是简单的警惕，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深深的恐惧。
    “小黑怎么了？”林默注意到了爱犬的异样，连忙蹲下身安抚著它颤抖的脊背。
    “它的直觉比我们要敏锐得多。”李昊天眉头紧锁，看了一眼脚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它害怕的不是敌人，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大家小心，下面可能有我们没见过的东西。”
    李昊天率先跳了下去，战术靴蹬在湿滑的梯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林默紧隨其后，最后是小黑，虽然极不情愿，但在主人的呼唤下，它还是战战兢兢地跃入了黑暗。
    下水道內部比预想的还要宽阔。这里並不是常见的砖石结构，而是某种浇筑而成的混凝土隧道，墙壁上不仅有岁月留下的水渍，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印记。手电筒的光束掠过墙面，那些印记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光影中微微蠕动。
    “那是……苔蘚？”林默走近墙壁，伸出带著手套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植物。黑色的苔蘚呈现出一种胶质的触感，指尖刚一接触，那里的黑色仿佛被激活一般，顺著指尖迅速蔓延了一小段，隨后又像是有意识般缩了回去。
    “別碰！”李昊天厉声喝止，一把將林默拉了回来，“这是黑蚀菌。我在一本外篇笔记上见过，这种东西通常只生长在极高层级的污染源附近。它们靠吞噬有机物和无机物为生，甚至能吸收微弱的辐射能量。”
    “这里怎么可能长这种东西？”林默惊魂未定地擦拭著手套。
    “因为下面埋著的东西，在『餵养』它们。”李昊天冷冷地说道，枪口始终保持著警戒姿態。
    队伍继续深入。隨著深度的增加，空气中的腥甜味越来越浓，四周的寂静也变得令人窒息。只有他们沉重的呼吸声、靴子踩在淤泥里的吧唧声，以及远处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滴水声。
    滴答。滴答。
    但这滴水声似乎有著某种诡异的韵律，並不像自然落下的水珠，倒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咀嚼口水，又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你们听到了吗？”林默突然停下脚步，声音有些颤抖。
    “听到什么？”
    “声音……像是有人在墙壁里说话。”林默惊恐地环顾四周，手电筒的光束疯狂地在黑暗中扫射，“很轻，很低，但確实存在。”
    李昊天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仔细聆听。起初只有风穿过管道的呼啸声，但渐渐地，他的耳膜深处確实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波动。那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种由无数细碎摩擦声匯聚而成的低频噪音，如同无数只昆虫在同时振翅，又像是无数张嘴唇贴著耳膜在轻声呢喃。
    “下水道的低语……”李昊天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曾在龙盾局绝密档案中瞥见的一行批註——“深渊会通过声音诱惑猎物”。
    就在这时，一直走在最后的小黑突然发出了悽厉的狂吠。它猛地跳了起来，不是向前，而是向著空中猛扑，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从上方压下来。紧接著，它落地时四肢打滑，差点跌入路边的排污渠中。
    “小黑！”林默惊呼一声衝过去抱住了它。小黑浑身僵硬，瞳孔扩散到极致，它拼命地往林默怀里缩，爪子甚至抓破了林默的衣服。
    “它疯了。”李昊天倒吸一口凉气，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勇猛的小黑崩溃成这样，“那个东西就在附近！大家快跑，穿过这段匯流区！”
    三人不敢再停留，在李昊天的催促下，他在齐膝盖深的污水中狂奔。手电筒的光束在前方剧烈晃动，照亮了前方越来越开阔的空间。
    终於，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空旷地带。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匯流池，数条粗大的排污管道如同血管般匯聚於此，向中心倾泻著黑色的污水。池水表面平静得可怕，像是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倒映著头顶那一圈昏暗的应急灯光。
    “到了。”李昊天喘著粗气，停下脚步。这里的地形极其开阔，没有任何掩体，如果遭遇伏击，他们就是活靶子。
    “匯流池中心……”林默指著水池中央的一个平台，“那里有东西。”
    在手电筒的强光照射下，可以看到池水中央矗立著一座石台，上面似乎摆放著某种装置，但由於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然而，就在李昊天准备寻找通往石台的路径时，异变突生。
    原本平静如镜的水面，毫无徵兆地泛起了涟漪。不是从中心向外扩散，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震盪，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底翻身。
    “小心！”李昊天猛地伸手將林默推向后方的高地，同时举枪对准水面。
    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连那诡异的低语声也戛然而止。紧接著，哗啦一声巨响，数十道巨大的黑色触手破水而出！
    这些触手足有水桶粗细，表面覆盖著那种令人作呕的黑色胶质苔蘚，在空中疯狂舞动，如同从地狱深渊探出的魔爪。它们没有眼睛，却精准地锁定了三人的位置。
    “妈的！”李昊天扣动扳机，枪口喷吐出愤怒的火舌。子弹击打在触手上，却像是打进了烂泥里，溅起几朵黑色的水花，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那些触手仿佛被激怒了，迅速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黑色罗网，带著腥风呼啸著向他们罩了下来。
    小黑髮出一声绝望的嘶吼，这一次，它不再退缩，而是弓起身子，露出了锋利的獠牙，挡在了林默身前。
    李昊天看著那漫天压下的黑影，眼神瞬间变得凶狠无比。他从腰间拔出一枚高爆闪光弹，拉环掷出。
    “既然不想让我们过，那就把这里炸塌！”
    刺眼的白光在黑暗的地下世界骤然炸裂，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瞬间吞没了所有人的听觉。然而，当烟尘散去，那黑色的触手 réseau却並未退缩，反而更加贪婪地从四面八方涌来，將他们彻底团团围住。
    李昊天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看著那还在不断增加的触手数量，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这里不是什么下水道，这是一张巨大的嘴。
    而他们，已经走到了喉咙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