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镜面开启

    那只惨白色的巨大眼球在青铜镜面上缓缓转动，没有瞳孔，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惨白，仿佛死神的凝视。它並没有实质性的形体，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噁心。
    “林默！別动！”
    李昊天嘶吼出声，那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战慄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想要举起枪，但他发现那面镜子根本不在物理攻击的射程內——或者说，子弹打在镜面上只会像石沉大海，甚至可能激起无法预料的反弹。
    然而，林默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的呼喊。
    她的双眼此刻已经失去了焦距，原本漆黑的瞳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逐渐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银白，就像是被镜中的那只巨眼同化了。她的动作僵硬而机械，像是一根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著的木偶，一步一步，踏著某种诡异的韵律，走向那面青铜古镜。
    “不……那里不能去……”秦月脸色惨白，她想衝上去，却被一股无形的斥力弹开，重重地摔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李昊天咬紧牙关，强行顶著那股如山岳般沉重的精神压迫，跌跌撞撞地向林默扑去。但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林默衣角的瞬间，林默已经走到了祭坛边缘。
    她缓缓抬起右手，那只纤细苍白的手掌，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贴上了那冰冷粗糙的青铜镜面。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低鸣瞬间炸响，整个地下空洞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晦暗无光的青铜镜面，在林默手掌触碰的剎那，竟然像是一池静水被投入了石子，荡漾起层层叠叠的涟漪。那涟漪並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內塌陷，镜面的实体感瞬间消失，化作了一扇通向未知的门户。
    没有倒影。
    李昊天瞳孔骤缩。镜子里没有林默的脸，没有祭坛，甚至连他们头顶那破碎的穹顶都没有。
    那里面，是一片扭曲的、崩坏的星空。
    紫红色的星云像溃烂的伤口一样在镜中翻滚，巨大的触手状阴影在黑暗深处蠕动，那里似乎没有重力和物理法则，只有纯粹的混乱与疯狂。一股腥臭、潮湿，夹杂著古老腐朽气息的风，从那“水波”中疯狂涌出，瞬间吹得眾人的头髮狂乱飞舞。
    “啊啊啊啊——！”
    林默突然发出了一声悽厉至极的尖叫，但这声音听起来並不像她，更像是镜中某种生物借用了她的声带。紧接著，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镜中爆发而出，那不是风扇的吸力，而是空间层面的吞噬！
    林默的身体瞬间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半个肩膀已经被那如水银般粘稠的镜面吞没。她似乎正在被分解，在那诡异星空的光芒下，她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仿佛即將融化进那片混乱之中。
    “抓住她！”
    李昊天怒吼一声，在千钧一髮之际猛地向前一扑，双手死死箍住了林默的腰身。
    “给我……回来！”
    李昊天双臂青筋暴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后猛拽。但这股吸力大得惊人，简直像是要把整个地下空洞都吸进去。林默的身体就像是被焊死在镜面上一样，纹丝不动。反作用力让李昊天的双脚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作战靴的鞋底与混凝土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队长！”
    刘虎反应极快，他大吼一声，扑过来抱住了李昊天的腰，整个人向后倒去，用自己的体重充当锚点。秦月也强忍著眩晕，衝上来抓住了刘虎的战术背心。
    四个人，就像是一串掛在悬崖边的冰糖葫芦，与那面通往异世界的青铜古镜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拔河。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刘虎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血管几乎要爆裂。他感觉自己的双臂快要脱臼了，那股力量根本不是人类能抗衡的。
    镜中的星空越发狂暴，紫黑色的雾气顺著镜面溢出，缠绕在林默的腿上，像是有意识的蛇一样，想要把她彻底拉进去。
    林默的那只手还在镜中，她的身体在两种力量的撕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骨骼摩擦声。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的痛苦，但在那银白色的底色下，属於她的意识正在快速消散。
    “李昊天……杀了我……”林默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带著哭腔和绝望，“我不行了……控制不住……”
    “闭嘴！老子从没放弃过你，现在也不行！”李昊天额角的冷汗如雨下，混合著血水滴落在林默的脸上。他能感觉到林默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再这样下去，即便不被吸进去，她也会被这股力量撕成碎片。
    蛮力不行。这根本不是力量的较量，这是规则层面的压制。
    李昊天的大脑在极度的缺氧和紧张中飞速运转。镜面在吸力，说明这股能量需要传输的通道，需要连接点。
    他的目光疯狂地在镜面上搜索。刚才林默手掌贴住的地方，涟漪的中心，周围似乎有些细微的纹路在亮起。那是能量节点！
    在古玩街拿到那些碎片时，他就发现这些青铜器物上都有一种奇特的能量迴路。这面巨大的镜子也不例外，它是一个巨大的法阵，而现在，法阵正在全功率运转。
    必须切断节点！
    “刘虎，稳住！”李昊天突然大吼一声。
    “队长你要干什么？！”刘虎惊恐地喊道，他感觉腰间一松，李昊天竟然鬆开了一只抓住地面的手。
    李昊天没有回答。他忍受著双臂即將断裂的剧痛，用单手死死扣住林默的腰带，將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那只手上。腾出的右手，闪电般地摸向大腿外侧的刀鞘。
    “咔嚓！”
    一声脆响，那把黑色的战术匕首出鞘。刀刃上涂有特製的抗腐蚀涂层，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森冷的寒芒。
    “既然你不放人，那我就把你的门砸烂！”
    李昊天眼中爆发出疯狂的杀意。他看准了镜面边缘，就在林默手掌旁边那个正在散发著暗红光芒的能量节点，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刺了下去！
    “破！”
    噗呲！
    匕首刺入的不是玻璃，也不是金属，而是一种像是腐肉又像是胶质的诡异触感。一股黑色的粘液瞬间喷溅而出，溅在李昊天的手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但这把经过特殊改装的匕首起到了作用。
    “吼——！！！”
    镜中那个世界似乎愤怒了，那只巨大的眼球猛地收缩，一股无形的精神衝击波横扫全场。然而，隨著匕首的搅动，那个暗红色的节点瞬间崩碎。
    原本平滑如水的镜面，像是被撕裂的布帛，以那个破碎的节点为中心，瞬间炸裂开来。
    滋滋滋——！
    刺耳的电流声响起，紫色的电弧在镜面上疯狂乱窜。那股恐怖的吸力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就像是断了电的吸尘器。
    “啊！”
    失去平衡的四个人像是滚地葫芦一样，重重地向后摔去，重重地砸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轰隆！
    那面青铜古镜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哀鸣，表面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隨后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个扭曲的星空影像闪烁了几下，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冰冷、死寂，破烂不堪的废铜烂铁。
    “咳咳……”
    李昊天狼狈地爬起来，顾不上满身的尘土和伤口，第一时间看向怀里的林默。
    林默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中的银白色正在缓缓褪去，黑色的瞳孔重新凝聚。她茫然地望著上方破败的穹顶，似乎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默？林默！”李昊天拍了拍她的脸颊，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默缓缓转过头，目光聚焦在李昊天满是血污的脸上，良久，才虚弱地挤出一丝苦笑：“我……是不是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只要你还在，麻烦点算个屁。”李昊天一把將她拉进怀里，狠狠地拥抱了一下，隨后迅速鬆开，转头看向刘虎和秦月，“都还好吗？”
    “骨头要散架了……”刘虎揉著老腰，呲牙咧嘴地爬起来，但眼神中却透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不过这鬼镜子总算消停了。队长，你那一刀真神了，直接给它干废了。”
    李昊天站起身，握著还在滴落黑色粘液的匕首，缓缓走向那面已经破碎的青铜镜。刚才那一刀虽然切断了能量供给，但这镜子显然还没有完全死透。
    镜面上，那只巨大的眼球消失了，但在那些裂纹深处，似乎仍有无数细小的眼睛在睁开，又在瞬间闭合，仿佛在躲避著强光的照射。
    “这只是暂时的。”李昊天低声说道，声音冷冽，“我们切断了连接，但也彻底激怒了它。”
    周围的风停了，那种呜咽的鬼哭声也隨之消失，整个地下空洞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但在这寂静中，每个人都感觉到，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並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隱晦、更加恶毒。
    那镜子里的东西，那个所谓的“镜中神”，虽然退去了，但它记住了他们。
    记住了这几个试图反抗深渊的螻蚁。
    “赶紧检查装备，我们需要立刻离开这里。”李昊天收起匕首，警觉地环顾四周，“这地方既然是『嘴』，现在我们把它捅伤了，谁知道它还会吐出什么东西来。”
    秦月扶著林默站了起来，林默摸了摸自己的右肩，那里依然残留著那种冰冷刺骨的触感，仿佛镜面的寒意已经渗入了骨髓。
    “李昊天，”林默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在那个镜子里……我看见了很多东西。”
    “看见什么了？”李昊天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深深的恐惧：“我看见……东海市的所有地標建筑，都在镜子里倒悬著。而且……在那些建筑的窗户里，密密麻麻的，全是眼睛。”
    李昊天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林默看到的是真的，那么这面镜子不仅仅是一扇门，更是一个监控屏幕。他们所在的世界，或许早就在镜子的倒影之中了。
    “走吧。”李昊天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枪，指向前方那条通往地面的黑暗隧道，“不管镜子里有什么，只要我们还是活人，就得一直杀出去。”
    一行人相互搀扶著，踏上了归途。身后，那面破碎的青铜镜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一道细微的裂纹缓缓延伸，像是一道正在癒合的伤疤，悄悄发出一声充满恶意的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