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人生从此完整

    第195章 人生从此完整
    听到何部长的命令，门外的小军官领著士兵进来，走到莫凌霄跟前。
    “请吧。”
    莫凌霄没有激动，平静地跟著出去。
    走廊里，萧美瑜木木地看著他，脸色苍白。
    他停下脚步，对她灿烂一笑。
    “不用担心。立即去苏州找崔寧，就说我说的，看住石头他们，都给我老实点，屁大的事儿，过些天就出来了，也告诉张孝若一声，不必惊慌。”
    他的镇定，感染到萧美瑜，心里一下子安稳许多。
    “知道了，还有別的吗？”
    “转告夫人，不必为我分心，宋部长已经去西安，她能去儘快去，最重要是委座安全回来，她知道轻重。我这也算蹲过大狱，人生从此完整。”
    “好。”
    萧美瑜冲他点头微笑，紧紧抿住嘴唇。
    金陵三座较大的监狱，反省院、老虎桥监狱和宪兵司令部看守所。
    反省院主要关押政治犯。
    老虎桥属於司法系统管辖，里面是已经判刑的犯人。
    最適合莫凌霄的是宪兵司令部看守所，属於军事系统，適配他的上校军衔。
    看守所里很安静，一前一后两个狱警带著他，皮鞋踩踏水泥走廊的脚步声，从远处传回空洞的回音。
    狱警打开铁门，做个请的手势。
    莫凌霄进去，铁门在身后哐哪关上。
    房间很乾净，看著不像牢房，里面陈设简单，一床、一桌和一把椅子。
    床上是白色床单被子，桌子上有纸笔。
    还行，就是窗口很小。
    这种环境他待过，除了无聊，其他没啥。
    坐到椅子上，拿起笔，琢磨写点什么。
    蹲过大狱的名人，都是要留下作品的，方显出不同凡俗。
    回想人生种种，卯足了劲儿开动脑筋，脑浆子搅动冒烟了，半天愣没写出一个字。
    书到用时方恨少啊，对不起语文老师。
    实在不行，就继续写歌，这个不伤脑子。
    情情爱爱的不行，现在需要力量，《男儿当自强》，这个可以有。
    再来一首《万里长城永不倒》，这个好，原创是粤语版。
    粤语歌形成於50年代，脱胎於粤剧小曲儿，要到70年代才形成粤语流行歌。
    提前弄出来能否推动歌坛发展？
    想著想著开始哼哼。
    “钢铁锅，含眼泪喊修瓢锅，坏角烂缺撩地森锅飘允放。风雨雷鋦锅————
    66”
    莫凌霄在看守所里轻鬆愜意，外面已经炸开锅。
    先是新闻界譁然，对金陵军委会的做法不可置信，《申报》《大公报》《字林西报》等报社发表社评，民国在自毁长城。
    申城英法美德等国领事馆，向民国外交部递交问询，对此表示担忧。
    申城、北平、金陵等地大学学生，热血上头，自发匯聚到市政府门前，抗议军委会的暴行。
    华夏工业企业联合会、寧波商会、华夏科学基金会、华夏海外学子基金会、华夏慈善总会、文化界和学术界的大师学者，纷纷登报遣责，直接点名何部长独裁专政。
    大师们连光头、汪先生都敢骂，何况区区何部长。
    沈舒年和季仲元飞回申城，找到张孝若、朱永孝商量解救办法。
    朱永孝的家里，张、朱二人发动各自关係，人托人联繫兴中会、同盟会等辛亥革命元老，去找军委会疏通。
    两人你打个电话，我打个电话。
    朱佳怡看著著急，实在受不了，大声建议。
    “爸，求人不如求己，不如发动咱们自己的力量。”
    朱永孝有些蒙圈，放下电话。
    “我们就是在找人，人多力量大。”
    “我说的是，你们安排工人罢工，我联繫学校罢课，大家一起上街游行，这才是我们的力量。”
    几人面面相覷，腮帮子抽抽，显然有些胆儿突突。
    季仲元一拍大腿，猛地兴奋起来。
    “我怎么忘了这个！不错，其实我们有强大的力量，我也相信，小莫有这样的號召力。”
    朱永孝闻言，开始背著手转磨磨，眉头紧皱鬆开又皱紧，脸色忽明忽暗，忧心忡忡。
    转了几圈停下，看向大家。
    “这样做，动静太大，会给政府留下不好的印象。”
    “爸，动静大才好。”朱佳怡很不满，“动静大压力才大，要排山倒海，碾碎封建专制。”
    “不要乱讲。”朱永孝低声吼她，伸手比划，要捂住她嘴。
    “朱先生。”季仲元插话，“要儘快救出小莫，这是最有力的办法。”
    朱永孝咬了咬牙，“那我们——试试？”
    他心里没底，不敢一锤定音，看向张孝若、沈舒年，寻求支持。
    张孝若眼皮直跳，拿不定主意。
    沈舒年早已慌了神，点点头，又摇头。
    很担心莫凌霄，希望儘快救他出来，可商人本性，又害怕跟政府对抗。
    叮铃铃————
    电话铃响起。
    朱永孝扑过去接起来。
    “餵————啊，张孝若在这儿————稍等。”
    他举著电话筒，朝张孝若比划，示意接电话。
    张孝若急忙过去，接过话筒。
    “我是张若————怎么样————好————好————我知道了，谢谢！”
    张孝若放下电话，看向几人。
    电话另一边，萧美瑜掛掉电话，匆忙出去。
    申城信誉药厂，石头召集护卫队和安保公司老兵，分发弹药，要杀到金陵去救人。
    崔寧怎么劝，石头都不听，已经红了眼。
    气得她上去踢了好几脚。
    石头梗梗著脖子，瞪著一对牛眼与她对视。
    “別拦我，救不出长官，我就死在金陵城。”
    崔寧火冒三丈，上去又是一巴掌。
    “你去送死我不拦著，可你这样，只会连累小莫。”
    “那咋整？长官被下了大牢，我不能眼看著。”
    “萧小姐过来转告长官的交代，你没进脑子？过几天就能出来。”
    “我信不过！”石头瞪一眼赶过来的萧美瑜，偏过头嘟囔，“谁知道是不是骗人的。”
    崔寧这个气，扬手又要打。
    石头瞪著眼没一点要躲的意思，来呀，躲一下就不是石头。
    她比划几下没打，硌手，一把揪住他耳朵，拽到一边，压低声音。
    “你个憨货，看不出来吗？萧小姐將来要当姨娘的，不会骗咱们。”
    石头一愣，牛眼里满是疑惑。
    “咋看出来？为啥是姨娘？长官没结婚。”
    “榆木脑袋，你是石头脑袋，正宫是宋小姐，或者——孔小姐。”
    “哦，哦，是这么回事儿。”
    “长官让你老实点，你就老老实实地，听长官的没错，別乱来坏了长官的打算。”
    “可是————”
    “闭嘴！”
    说服了石头，崔寧领著萧美瑜离开。
    她还要去真如，通知江长顺和张大山，別按下葫芦浮起来瓢。
    萧美瑜也要赶回金陵，那里离他更近。
    12月22日，夫人乘机飞往西安。
    有了端纳的来回奔走，双方能够沟通起来，剑拔弩张的形势趋於缓和。
    宪兵司令部看守所，莫凌霄还在激情“创作”，在安静空旷的走廊里，隱隱听见穿透铁门的激昂歌声。
    一阵稀碎的脚步，奔著歌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