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衝出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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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地残骸衝出海面的那一刻,世界停止了呼吸。
    那不是某种文学意义上的夸张说法。
    而是一种字面意义上的、某种物理现象级別的衝击。
    百米高的基地结构体,带著整个深海的压力,在改写了的重力规则下,以某种疯狂的速度向上衝去。
    太快了。
    快到让人根本看不清它是什么。
    快到只能看到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海底窜出。
    快到让海面都来不及反应。
    它打破了海面。
    打破方式不是缓慢的、能够被海浪柔和分解的那种。
    是某种暴力的、充满了摧毁性的衝破。
    就像一把烧红的刀,刺穿一张薄纸。
    海面被撕裂了。
    整片海面都被撕裂了。
    那撕裂的口子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海水向两边翻涌。
    露出下面那些还在翻滚的、充满了泡沫的深渊。
    掀起的巨浪高度超过了一百米。
    一百米。
    那是三十层楼的高度。
    那些浪头像是要吞没一切的怪物。
    它们张开巨大的、白色的嘴,冲向了四面八方。
    冲向了波塞冬的海上封锁线。
    冲向了那些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军舰。
    冲向了那些还在发愣的士兵。
    波塞冬的海上封锁线直接被摧毁了。
    没有任何抵抗的机会。
    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那些军舰,那些巡逻艇,那些所有用来防守的装备,全部都被那百米高的巨浪推翻了。
    一艘五千吨级的驱逐舰,像玩具一样被掀翻。
    它的船底朝上,螺旋桨还在空中转动,发出嗡嗡的哀鸣。
    然后它砸下来。
    砸在另一艘船上。
    两艘船同时沉没。
    一艘巡逻艇被浪头直接拍碎。
    钢板断裂。
    舱室进水。
    那些还在甲板上奔跑的士兵,瞬间被卷进海里。
    他们尖叫著。
    他们试图抓住任何能够抓住的东西。
    浮板。
    救生圈。
    同伴的腿。
    但在那种压倒性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劳的。
    一切都是无用的。
    一切都是绝望的。
    军舰翻覆了。
    巡逻艇沉没了。
    人类的所有防线,在大自然面前,在那种被改写过的规则面前,被彻底摧毁了。
    而这一切,都被近地轨道卫星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那颗卫星属於美国国家侦察局。
    它每秒钟都在进行实时转播。
    那些高清的镜头对准了那片海域。
    对准了那正在翻涌的巨浪。
    对准了那些正在沉没的军舰。
    对准了那些正在挣扎的士兵。
    这转播被接入了网际网路。
    网际网路是不会遗忘的。
    网际网路是不会有过滤的。
    网际网路是没有边界的。
    所以,全世界在同一个时间,同时看到了这一切。
    他们看到了基地残骸衝出海面的过程。
    那道巨大的黑影从海底窜出。
    那撕裂海面的瞬间。
    那百米高的巨浪向四周扩散。
    他们看到了波塞冬的舰队被摧毁的过程。
    那些军舰像玩具一样翻覆。
    那些士兵像蚂蚁一样被捲走。
    那些钢铁像纸片一样被撕碎。
    他们看到了那种暴力的、无法抵抗的力量。
    那种力量让他们沉默。
    让他们恐惧。
    让他们开始怀疑自己所认知的世界。
    全球各地的新闻频道都开始了现场转播。
    美国的cnn。
    英国的bbc。
    法国的france24。
    日本的nhk。
    中国的cctv。
    全部都在播放同一个画面。
    记者们在疯狂地尖叫。
    他们用各种语言解读这个事件。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现在看到的画面来自於太平洋某海域……”
    “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正在发生……”
    “波塞冬公司的深海基地疑似发生重大事故……”
    “我们目前还不清楚具体原因……”
    但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这个事件的本质。
    没有人能够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没有人能够理解,那座深海基地是如何在短短的几分钟內,从三千多米深的海底,被衝到了海面。
    没有人能够理解那种力量从何而来。
    没有人能够理解,那是什么东西在推动这一切。
    波塞冬的指挥中心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那是位於內城某栋摩天大楼顶层的豪华指挥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正在播放卫星画面。
    那些画面在闪烁。
    那些数据在跳动。
    那些警报在尖叫。
    官员们在尖叫。
    他们在要求立即派遣救援队。
    他们在要求立即派遣军队。
    他们在要求做任何事情来控制这个局面。
    “立刻调集所有可用舰船!”
    “联繫海军司令部!”
    “启动应急响应机制!”
    “总统的专线接通没有!”
    但控制是不可能的。
    当一种你无法理解的力量出现的时候,控制就变成了一种幻想。
    当那种力量大到足以改写物理规则的时候,任何抵抗都是徒劳的。
    一个穿白色制服的技术人员转过身,脸色惨白。
    “长官,卫星信號显示……那个东西……那个基地残骸……还在上升。”
    “什么?还在上升?!”
    “是的,它衝出海面后,还在继续上升。已经离海面五十米了……一百米……两百米……”
    所有人都看向了屏幕。
    那个巨大的、扭曲的、由钢铁和诡异物质组成的基地残骸,正在向天空升去。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把它往上拉。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把它当成祭品。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向全世界展示它的力量。
    联合国的安理会召开了紧急会议。
    纽约时间凌晨三点。
    但所有常任理事国的代表都到了。
    巨大的会议厅里,灯光刺眼。
    各国大使都在激烈地討论。
    “这明显是一次恐怖袭击!”
    “不,这不可能是恐怖袭击。没有任何组织拥有这样的技术。”
    “那是什么?外星人?”
    “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
    “波塞冬公司必须对此作出解释!”
    “波塞冬公司?他们现在自身难保!”
    他们在爭论这个事件的原因。
    他们在爭论谁应该对此负责。
    他们在爭论应该如何应对。
    但没有人有答案。
    没有人真正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在那片正在翻涌的海域深处,在那个正在崩塌的基地残骸里,有一个叫陈默的男人,刚刚用五十万人气值,改写了重力规则。
    没有人知道,那个男人现在已经消散了。
    变成了光点。
    飞回了深海。
    飞回了那个他必须回去的地方。
    在这一片混乱中,电梯正在向著陆地的方向缓慢移动。
    陈默已经消散了。
    但在消散之前,他已经改变了重力方向。
    那种改变並不是永久的。
    改写规则的效应在逐渐消退。
    重力正在慢慢恢復正常。
    向上的力量正在减弱。
    向下的力量正在增强。
    但这个过程足够缓慢。
    缓慢到足以给电梯一个逃脱的机会。
    电梯在下降。
    缓慢地。
    有节奏地。
    向著下方沉去。
    但这一次,它不是向海底下沉。
    而是向著某个更安全的地方下沉。
    向著那片远离基地残骸的海域下沉。
    向著那个他们可以登陆的方向下沉。
    林清歌抱著许砚。
    许砚的伤口还在流血。
    那些被诡异力量撕裂的伤口很深。
    深到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血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
    染红了林清歌的衣服。
    染红了电梯的地板。
    染红了他们脚下的每一寸空间。
    但他还活著。
    他用那个古老存在留下的力量,暂时止住了血流。
    那些力量在他的伤口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膜。
    那膜阻止了血液继续涌出。
    但那不是永久的治疗。
    那只是拖延。
    拖延到他们能够离开这里的时刻。
    拖延到他们能够找到真正医疗帮助的时刻。
    拖延到他们不再被死亡追逐的时刻。
    其他的倖存者们聚集在电梯的角落里。
    有六个人。
    除了林清歌和许砚,还有四个基地的工作人员。
    两个男人,两个女人。
    他们的脸都很年轻。
    二十多岁。
    三十出头。
    但他们眼睛里的光芒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空洞的、被掏空了所有的东西。
    他们活下来了。
    但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庆祝的表情。
    他们的表情是空洞的。
    是被某种很深的绝望填满了的空洞。
    那种绝望让他们沉默。
    让他们颤抖。
    让他们抱紧自己的肩膀。
    让他们蜷缩在角落里,不敢看任何东西。
    林清歌看向了电梯的某个角落。
    那里放著一个黑色的硬碟。
    那硬碟不大。
    比手掌大一点。
    比书本小一点。
    但它的重量很重。
    重得像装满了整个世界的秘密。
    那是从基地的中枢资料库里提取出来的核心资料。
    包含了赵家与波塞冬的交易记录。
    包含了所有关於人造海神计划的信息。
    包含了每一份实验报告。
    包含了每一份改造记录。
    包含了每一个被牺牲者的名字。
    包含了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陈默在消散之前,用他仅剩的力量,从坍塌的基地里抢救出了这个东西。
    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些坠落的碎片。
    他用自己的力量衝破了那些封锁的门。
    他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这个硬碟。
    它现在就在这里。
    就在他们身边。
    像是某个烫手的、充满了危险的礼物。
    像是某个沉重的、无法承受的负担。
    像是某个必须传递下去的希望。
    “我们必须离开。”
    许砚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虚弱。
    虚弱得像隨时会断掉的风。
    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充满了某种不容置疑的確定性。
    “波塞冬不会就这样放过我们。”
    “他们会追来。”
    “用军队。”
    “用卫星。”
    “用僱佣兵。”
    “用他们能想到的一切。”
    “用他们能调动的一切。”
    “我们需要儘快消失在大海里。”
    林清歌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许砚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扶著他走向电梯的控制面板。
    每一步都很艰难。
    每一步都很沉重。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跋涉。
    她走到了控制面板前。
    面板上的某些按钮还在闪烁。
    那些是逃生系统的按钮。
    红色的。
    绿色的。
    黄色的。
    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陈默在死前,已经激活了紧急逃脱模式。
    他已经为他们铺好了路。
    林清歌按下了其中一个按钮。
    那个最大的。
    最红的。
    最显眼的。
    “嘀——”
    电梯开始加速下降。
    那速度太快了。
    快到让人失重。
    快到让人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快到让人什么都看不清。
    它衝出了之前被改写的那片空间。
    衝出了那片重力还在异常的区域。
    衝出了那个正在崩塌的深渊。
    它重新进入了正常的重力环境。
    那股向上的力量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向下的重力。
    电梯减速了。
    剎车系统启动。
    巨大的摩擦力让整个电梯都在颤抖。
    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然后——
    它停了。
    在某个接近海面的高度。
    精准地。
    平稳地。
    就像一切都被计算过。
    就像一切都被安排好。
    底部的舱门打开了。
    外面是大海。
    是那些被巨浪搅动得疯狂的、充满了泡沫的大海。
    是那些还在翻涌的、还在咆哮的、还在吞噬一切的大海。
    一艘充气筏已经被自动释放了出来。
    那是基地的应急装备。
    黄色的。
    充得鼓鼓的。
    在海面上上下起伏。
    林清歌和许砚相互扶持著,向充气筏走去。
    每一步都很小心。
    每一步都很艰难。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其他的倖存者跟在后面。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爬上了充气筏。
    动作很慢。
    很笨拙。
    但他们做到了。
    他们全部上去了。
    林清歌最后一个上来。
    她在上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电梯。
    电梯正在快速地下沉。
    那速度很快。
    快到它已经沉下去了一半。
    快到它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快到它马上就要消失了。
    它正在返回深海。
    回到那个地方。
    回到那个充满了诡异和怨恨的地方。
    回到那个陈默现在所在的地方。
    林清歌的眼睛变得湿润了。
    有什么东西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
    顺著脸颊滑落。
    滴在充气筏上。
    滴在海里。
    滴在那个她永远无法回去的地方。
    但她没有时间去哭泣。
    没有时间去悲伤。
    没有时间去悼念。
    她必须活著。
    必须带著这些人活著离开。
    必须带著那个硬碟活著离开。
    她转身启动了充气筏上的马达。
    马达开始运转。
    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螺旋桨开始转动。
    搅动海水。
    充气筏开始向著远离基地残骸的方向移动。
    速度很快。
    快到足以在那片混乱的海面上逃脱。
    快到足以甩开那些还在挣扎的追兵。
    快到足以消失在夜幕中。
    在他们身后,基地的残骸正在继续下沉。
    那些残骸像是某个沉寂的、巨大的怪兽,正在重新回到它应该去的地方。
    回到深海。
    回到黑暗。
    回到那个陈默现在所在的地方。
    那些钢铁在海水里扭曲。
    那些玻璃在压力下爆裂。
    那些尸体在黑暗中漂浮。
    一切都在消失。
    一切都在沉没。
    一切都在回归。
    波塞冬的军舰试图追击。
    但他们找不到方向。
    在那片被巨浪搅动得混乱的海面上,雷达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而且,他们的速度不足以跟上充气筏。
    那些笨重的军舰,在那片波涛汹涌的海域,根本追不上那艘小小的充气筏。
    更重要的是,在那片混乱中,充气筏的灵活性远胜於军舰。
    它可以隨时转向。
    隨时掉头。
    隨时钻进那些军舰进不去的缝隙。
    林清歌利用那种灵活性,在波涛中迂迴前进。
    左转。
    右转。
    加速。
    减速。
    她驾驶得越来越熟练。
    越来越自如。
    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船长。
    她知道自己去往哪里。
    某个偏远的、不被监控的海岸线。
    某个远离城市的、荒芜的海滩。
    某个没有人的、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
    某个他们可以登陆的地方。
    某个他们可以消失的地方。
    充气筏消失在了夜幕中。
    消失在了那片茫茫大海上。
    消失在了波塞冬的追击范围之外。
    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而在另一个地方,崔博士正在逃离。
    他在某个逃生舱里。
    那个逃生舱是基地配置的最后一道防线。
    是为最高级別的研究人员准备的。
    它的外壳足够坚固。
    足以承受深海的巨大压力。
    足以抵抗那些诡异能量的侵蚀。
    足以在核爆中存活。
    它配备了足够的燃料和食物,足以让一个人在海上生存数周。
    还有水。
    还有药品。
    还有通讯设备。
    还有一切他需要的东西。
    崔博士的逃生舱正在上升。
    上升的速度很快。
    快到他都能感觉到那种压力变化带来的眩晕。
    快到他都能看到窗外那些正在飞逝的黑暗。
    快到他都能听到外壳摩擦海水的声音。
    很快就衝出了海面。
    “哗——!”
    巨大的水花四溅。
    逃生舱在海面上漂浮。
    隨著波浪上下起伏。
    崔博士在舱內看著外面的情景。
    他透过那小小的舷窗,看到了那些混乱的波浪。
    看到了那些被摧毁的军舰残骸。
    看到了那些正在尖叫的士兵。
    看到了那些正在沉没的设备。
    看到了一切都在崩塌的样子。
    但崔博士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的表情。
    没有害怕。
    没有惊慌。
    没有绝望。
    他的脸上只有某种很平静的、充满了某种很深的执念的表情。
    那种平静让人毛骨悚然。
    那种平静比任何疯狂都更可怕。
    他的手里紧紧攥著一瓶东西。
    那是一瓶黑色的试剂。
    很小。
    小到可以放在手掌里。
    小到可以藏在口袋深处。
    但那瓶子里的东西,在黑暗中发著微光。
    那光是蓝色的。
    很淡。
    很冷。
    很深邃。
    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像是从某个很古老的时代传来的。
    崔博士的手一直在颤抖。
    那颤抖不是恐惧。
    是兴奋。
    是激动。
    是某种无法控制的狂喜。
    就像那瓶试剂不是什么化学物质,而是某种活的、充满了危险的东西。
    某种有生命的东西。
    某种有意识的东西。
    某种在等待被唤醒的东西。
    崔博士的嘴里在重复说著什么。
    那是某种很低的、像是祈祷的声音。
    “它成功了。”
    他在说。
    “它真的成功了。”
    “即使在最后,即使在毁灭的时刻,它也成功了。”
    他看著那瓶黑色的试剂。
    试剂在阳光下闪烁。
    那光芒在舷窗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闪烁著某种很不自然的、很深的、来自於某个很古老的东西的光芒。
    “他们不理解。”
    崔博士继续说。
    “他们根本不理解这意味著什么。”
    “深海新娘不是失败。”
    “深海新娘是成功。”
    “完全的、彻底的、不可逆转的成功。”
    他停顿了一下。
    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那微笑里有疯狂。
    有得意。
    有某种病態的满足。
    “那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好戏……”
    “还在后面。”
    他的另一只手在逃生舱的某个地方摸索。
    他摸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部卫星电话。
    黑色的。
    防水。
    防摔。
    屏幕亮了起来。
    上面显示著信號强度。
    满格。
    崔博士用另一只手拨打了一个號码。
    那个號码很短。
    只有几位数。
    但那是最高级別的加密线路。
    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电话接通了。
    对方是某个声音很冷淡的、充满了某种权威的人。
    那种冷淡不是装出来的。
    是那种真正的、浸透了权力的冷淡。
    “项目已经达成预期目標。”
    崔博士用一种很低的、充满了某种很深的满足感的语调说。
    那声音里没有任何炫耀。
    只有陈述。
    只有事实。
    只有不容置疑的成功。
    “样品已经被成功提取。”
    “我正在前往安全地点。”
    他继续说。
    “我会把样品送到指定的接收点。”
    “预计到达时间是七十二小时。”
    对方说了什么。
    那声音很低。
    低到听不清內容。
    但崔博士点了点头。
    虽然对方看不到。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那是一种习惯。
    一种对上级的尊重。
    “我明白。”
    他说。
    “赵家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他停顿了一下。
    看了一眼那瓶黑色的试剂。
    “是的。”
    他最后说。
    “陈默已经……不再是问题了。”
    他掛断了电话。
    然后,他又看向了那瓶黑色的试剂。
    看了很久。
    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忘了时间。
    然后,他用极其小心的、就像是在处理什么易爆物品的方式,把那瓶试剂装进了某个防护盒里。
    那盒子是特製的。
    里面铺满了减震材料。
    外面包著铅皮。
    还装了一个微型製冷系统。
    確保试剂始终处於最佳保存状態。
    防护盒被放在了逃生舱最安全的地方。
    最深处。
    最隱蔽。
    最难被找到。
    崔博士坐了下来。
    他的身体看起来很疲惫。
    很虚弱。
    就像是这个过程耗尽了他的所有力量。
    就像是他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就像是他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但他的眼睛仍然闪烁著某种很深的、充满了野心的光芒。
    那光芒没有熄灭。
    反而越来越亮。
    越来越强烈。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他用一种很低的、像是在对自己说话的语调说。
    那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风。
    但那內容很重。
    重得像是整个世界的重量。
    “波塞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赵家的时代也已经过去了。”
    “真正的时代。”
    他停顿了一下。
    那停顿很长。
    长得让人窒息。
    “真正的改造时代,现在才开始。”
    他的嘴里发出了一种很低的笑声。
    那笑声在狭小的逃生舱里迴荡。
    越来越响。
    越来越疯狂。
    越来越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那笑声里充满了某种很不健康的、充满了疯狂的成分。
    那笑声穿透了舱壁。
    穿透了海水。
    穿透了夜空。
    传向了那个正在甦醒的世界。
    充气筏在大海上继续前进。
    林清歌一直在驾驶。
    她的眼睛直视前方。
    直视那片黑暗的、无边无际的大海。
    她的表情是坚定的。
    坚定得像一块石头。
    但每一次她眨眼的时候,眼泪都会流下来。
    那些眼泪顺著她的脸颊滑落。
    滴在她的手上。
    滴在驾驶杆上。
    滴在那个黑色的硬碟上。
    她没有去擦。
    她只是继续驾驶。
    继续前进。
    继续带著这些人离开。
    许砚坐在她身边。
    他的伤势在恶化。
    那些伤口开始发黑。
    开始流出黄色的脓液。
    开始散发出腐烂的味道。
    但他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看著远方。
    看著那片黑暗的、充满了未知的大海。
    看著那片他们正在逃离的深渊。
    看著那片陈默永远留下的地方。
    “我们做到了。”
    许砚用一种很低的、充满了某种不確定性的语调说。
    那声音里有疲惫。
    有悲伤。
    有劫后余生的恍惚。
    “我们活下来了。”
    林清歌没有回答。
    她继续驾驶充气筏。
    继续在那片黑暗的海面上前进。
    继续向著那个未知的方向。
    充气筏在波浪中顛簸。
    在黑暗中前进。
    在那片没有尽头的海上,像一片孤独的叶子。
    向著某个他们不知道是否真正安全的地方前进。
    向著某个他们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希望前进。
    向著某个他们必须到达的彼岸前进。
    而在深海里。
    在那个正在坍塌的基地残骸中。
    在那个充满了绝望和怨恨的最深处。
    陈默正在与某个东西进行某种很古老的、充满了权力交易味道的对话。
    那个东西没有形態。
    没有边界。
    没有声音。
    但陈默能够感受到它的存在。
    能够感受到它的呼吸。
    能够感受到它的愤怒。
    能够感受到它对被打扰的不满。
    那种不满像无形的压力。
    从四面八方涌来。
    压得他的灵魂都在颤抖。
    “我已经遵守了协议。”
    陈默在那个无形的空间里说。
    他的声音在这里没有传播的介质。
    但它就这样存在了。
    就这样被感知了。
    就这样被理解了。
    “我禁錮了那个东西。”
    “我用尽了我的人气值。”
    “我用尽了我的力量。”
    那个东西没有回答。
    但陈默能够感受到某种很深的、充满了飢饿的力量,正在从那个东西身上散发出来。
    那种飢饿不是肉体的飢饿。
    是灵魂的飢饿。
    是规则的飢饿。
    是某种永远无法被满足的渴望。
    “我知道代价。”
    陈默继续说。
    “我已经准备好了。”
    “把我留在这里。”
    “把我变成你的力量的一部分。”
    “但要確保他们活下来。”
    “確保那些被那个东西伤害过的灵魂能够得到拯救。”
    整个深海在那一刻变得很安静。
    安静得像是世界本身都在屏住呼吸。
    安静得像是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安静得像是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
    然后——
    某种很深的、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古老感的声音,在陈默的脑海里响起。
    那声音不是语言。
    不是任何人类能听懂的东西。
    但它直接作用於意识。
    直接传递信息。
    直接进行交流。
    那声音用某种很不是人类的方式说话。
    用某种超越了语言本身的方式进行交流。
    陈默闭上了眼睛。
    他让自己沉浸在那声音里。
    让自己去理解。
    让自己去感受。
    让自己去接受。
    他理解了。
    理解了协议的內容。
    理解了代价的沉重。
    理解了他自己的命运。
    理解了他將永远留在这里。
    永远留在深海。
    永远留在黑暗。
    永远成为那个古老存在的一部分。
    永远守护那些他想要守护的人。
    永远……
    等待。
    他睁开了眼睛。
    眼睛里没有恐惧。
    没有后悔。
    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很温柔的、很释然的光芒。
    一切都开始消散。
    消散在那个无法看到的、无法理解的、充满了古老力量的地方。
    消散在深海的最深处。
    消散在那个倒过来的天空的最深处。
    消散在永恆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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