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这是个难题

    那块布，那个铁盒子，那本泛黄的登记册
    都会继续沉睡在角落里，永远不会被翻出来。
    林琛的手指微微收紧。
    可是，可是他已经回来了，已经见到了那个人。
    已经看到母亲哭成那个样子，已经把那块布握在手里。
    回不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不认呢？
    如果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不认。
    就当今天没见过苏砚。
    就当那块布只是一个巧合。
    就当母亲认错了人。
    反正亲子鑑定还没做。
    反正一切都还没確定。
    反正……
    林琛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个念头很卑劣。
    可是它就在那里。
    挥之不去。
    他想起父亲那张永远威严的脸。
    想起那句“做好了，以后蓝光就是你的”。
    想起自己这些年，为了得到父亲的认可，付出了多少努力。
    从哈佛商学院毕业，他没有像其他富二代一样直接进公司，而是从最基层的分析师做起。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熬了多少个通宵，做了多少份报表，才换来父亲一句还可以。
    后来他被派到东南亚，开拓蓝光在那边的业务。
    那几年，他在热带雨林里跑项目，在蚊虫叮咬的工棚里开会，在政商复杂的圈子里周旋。
    疟疾得过两次，差点死在那边。
    父亲只是打电话问了一句项目怎么样了，连一句“好好养病”都没有。
    他挺过来了。
    项目做成了。
    父亲终於说：“回来吧，国內交给你。”
    那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的话。
    他以为，终於等到这一天了。
    他以为，蓝光迟早是他的。
    可是现在，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一个在孤儿院长大的人，一个从来没有为这个家付出过任何东西的人。
    就因为长了那张脸，就因为是那个丟失的孩子，就可以轻轻鬆鬆得到一切？
    林琛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想起小时候，偶尔听到父母在深夜里的低语。
    “要是那个墨儿还在就好了……”
    “也不知道他在哪儿，过得好不好……”
    “如果能找到他，我一定…”
    他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那个人，是他们心里的一根刺。
    二十五年了，从来没拔出来过。
    如果那个人真的回来了，林琛会变成什么？
    会变成“那个留下来的孩子”？
    会变成“那个没有丟的孩子”？
    会变成“那个一直陪在父母身边、却始终不如那个丟了的孩子”的人？
    林琛苦笑了一下。
    他想太多了。
    亲子鑑定还没做，苏砚到底是不是他弟弟，还不一定。
    如果根本就不是呢？
    那他今天在这里纠结这些，不是可笑吗？
    他摇了摇头。
    对。
    还没確定的事，想那么多干什么。
    先確定是不是。
    如果不是，一切好说。
    如果是……
    林琛的手指又收紧了。
    如果是，那就再说吧，他深吸一口气，走回沙发前，坐下。
    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喂，林总？”助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一丝紧张，“您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林琛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帮我办一件事。”
    “您说。”
    林琛沉默了一秒。
    “想办法弄到苏砚的dna样本。头髮、唾液、或者任何可以提取dna的东西。”
    助理明显愣住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助理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林总，您说的是……龙牙那个苏砚？”
    “对。”
    “可是……林总，他不是我们的竞爭对手吗？今天那场舆论战……”
    林琛打断他：“我知道。所以才让你想办法。”
    他顿了顿：“他今天不是来跟我们谈过合作吗？会议室、茶杯、他坐过的椅子、他喝过水的杯子…任何可能留下痕跡的地方，都去查一遍。越快越好。”
    助理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林总，我能问一下……这是为什么吗？”
    林琛的声音冷下来：“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你只需要办好这件事。”
    助理立刻意识到自己问多了：“明白，明白。我这就去办。”
    林琛补充道：“小心点。別让人发现。”
    “明白。”
    掛了电话，林琛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做亲子鑑定。
    这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確定他是不是弟弟。
    如果確定不是，那一切就好办了。
    商业竞爭，你死我活，天经地义。
    他不需要愧疚，不需要纠结，不需要考虑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
    该怎么反击就怎么反击。
    龙牙再厉害，他林琛也不是吃素的。
    这些年他什么风浪没见过？
    什么对手没打过？
    苏砚確实厉害，这次反击又快又狠。
    但他林琛，也不是第一天出来混的。
    两个项目被举报，审批暂停，没事，可以申诉，可以公关，可以慢慢磨。
    网上舆论一边倒，没事，热度总会过去，网际网路没有记忆。
    最重要的是，他还有父亲在后面撑著。
    蓝光真正的根基，不在国內，在海外。
    只要那边不出问题，他就输不了。
    可是如果確定是……
    林琛的手指又收紧了。
    如果確定是，他该怎么办？
    继续打？
    打自己亲弟弟？
    他想起今天在孤儿院门口，苏砚看他的那个眼神。
    平静，礼貌，疏离。
    完全不知道他是谁。
    完全不知道他们之间可能有什么关係。
    那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可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和他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
    林琛想起母亲说的那句话：“我第一眼看见他，还以为是你爸年轻时候的照片走出来了。”
    他当时没太在意。
    现在越想，越觉得像。
    那鼻子，那眼睛，那微微抿起嘴角的样子。
    还有那种气场。
    那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和他爸，一模一样。
    林琛忽然有些慌。
    如果真的是，如果他真的有个弟弟……
    如果他这些年所有的努力，最后都要分一半给这个从未谋面的人…
    林琛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风灌进来，有些凉。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不对。
    他又在胡思乱想了。
    亲子鑑定还没做。
    苏砚到底是不是他弟弟，还不一定，他在这里想这些，有什么意义？
    他苦笑了一下。
    林琛啊林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患得患失了？
    就一张脸，一块布，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万那他今天在这里纠结的一切，都是笑话。
    他摇了摇头。
    先確定是不是。
    然后……然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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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忽然被敲响了。
    林琛愣了一下：“谁？”
    “小琛，是我。”
    是母亲的声音。
    林琛走过去，打开门。
    苏婉华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手里还攥著那张照片。
    “妈，您怎么来了？这么晚了……”
    苏婉华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林琛嘆了口气，把她让进来。
    “妈，您先坐。”
    苏婉华在沙发上坐下，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
    “小琛，”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刚才看新闻了。那个苏砚的公司，是不是你做的？”
    林琛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点头。
    “是。但那是之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
    苏婉华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小琛，你怎么能这样？他可能是你弟弟啊！”
    林琛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妈，亲子鑑定还没做。他到底是不是，还不一定。”
    苏婉华摇摇头：“那块布……那明明就是……”
    林琛打断她：“妈，那块布確实对得上。但这世上，有没有可能有两块一模一样的布？有没有可能只是巧合？”
    苏婉华愣住了。
    林琛继续说：“我们当然希望他是。可是万一不是呢？万一弄错了呢？”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妈，我知道您著急。我也著急。但越是这样，我们越要冷静。”
    苏婉华看著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小琛，你不知道……我这些年，每天晚上都在想他。想他长什么样，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苦……”
    林琛握紧她的手：“我知道，妈。我都知道。”
    苏婉华哭著说：“我今天看到那两个孩子，心都快碎了。那么小，那么可爱……那是我的孙子孙女……”
    林琛的心揪了一下。
    他想起天云推著婴儿车的样子。
    想起那两个並排躺著的小傢伙。
    那是他的……侄子和侄女？
    如果苏砚真的是他弟弟的话。
    林琛深吸一口气：“妈，您听我说。”
    苏婉华看著他。
    林琛一字一句地说：“我已经让人去想办法弄苏砚的dna样本了。等鑑定结果出来，我们就知道真相。”
    他顿了顿：“在这之前，您什么都不要做。不要再去找他们，不要再去看孩子。万一被发现了，万一是误会，我们没法收场。”
    苏婉华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可是我今天看到她媳妇，那孩子人很好，很警惕。她会不会已经怀疑了？”
    林琛想了想：“不会的。您就待了一会儿，没说几句话。她顶多觉得您是个奇怪的路人。”
    苏婉华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声说：“小琛，你说……如果他真的是，他会认我们吗？”
    林琛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个从小被拋弃的孩子，一个在孤儿院长大的人，一个从来没有感受过父母爱的人——
    他会认他们吗？
    他会原谅他们吗？
    他会不会恨他们？
    林琛想起苏砚的资料。
    龙牙最大股东，逗鱼最大股东，身家百亿。
    他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幸福。
    他什么都不缺。
    他不需要父母。
    他不需要哥哥。
    他什么都不需要。
    林琛忽然觉得有些冷。
    如果真的是他，他会怎么看待他们这群“亲人”？
    一群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拋弃了他的人。
    一群在他长大成人、功成名就之后才出现的人。
    一群除了愧疚和眼泪，什么也给不了他的人。
    林琛看著母亲。
    苏婉华也在看著他。
    母子俩相顾无言。
    过了很久，林琛才开口：“妈，不管他认不认，我们都得告诉他真相。他有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