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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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桥县城的城墙已在眼前,城门洞里进出著几个缩头缩脑的百姓,看见这队刀兵出鞘的骑兵押著一个狼狈不堪的胖子过来,都嚇得远远避开。
    王福被孙二虎用刀背抵著后心,踉踉蹌蹌走在最前。
    到了县城后他脸上反而恢復了些许血色,甚至眼底深处重新泛起那种熟悉的、属於王家大管家的倨傲。
    疼痛让他齜牙咧嘴,但更多是屈辱和一种“你们会后悔”的怨毒。
    “这位军爷!”
    王福侧过头,声音不高,嘴角甚至扯出一丝古怪的笑纹:“小人看您是个明白人,再奉劝一句。山不转水转,做人……得知道进退。有些台阶,现在下,还来得及。”
    他顿了顿,见李印龙面无表情,便继续道:“您大概真不知我王家的底细。我家老爷乃是新城王氏嫡系。万历三十八年的进士,点了翰林院庶吉士,后来官至南京吏部考功司郎中,那可是储相之才……”
    “哎呦!”
    他话未说完,孙二虎听得不耐烦,又是一脚狠狠踹在他腰眼上。
    这一脚力道不小,王福“噗通”一声扑倒在冰冷的城门洞泥雪混杂的地面上,沾了满身污秽。
    “呸!”
    孙二虎啐了一口,骂道:“嘰嘰歪歪没完了是吧!翰林院?老子还以为是多大的官儿!现在你的狗命在老子手里,再敢拿腔拿调,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捅个透心凉?”
    王福疼得蜷缩起来,半晌才喘过气,被另两个士兵粗暴地拖起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群大字不识一箩筐、只知道砍杀的辽蛮子,摆文官的谱根本没用。
    王福喘著粗气,不再提什么“庶吉士”、“考功司”,而是换了一种更直白、更赤裸的威胁:“好,好……军爷威武!”
    “小人不说虚的!新城王氏人称『王半朝』!我家老爷的堂兄,王象乾公,官居蓟辽总督、兵部尚书!执掌北疆兵马,九边將帅谁不仰其鼻息?另一位堂老爷,王象晋公,官至浙江右布政使,封疆大吏!我们王家,一门显赫,树大根深!”
    他死死盯著李印龙,又扫过孙二虎等人变得惊疑不定的脸:“你们的上官,孔有德孔参將,不过是一营骑兵主將,在真正的朝廷柱石面前,算得了什么?”
    “今日你们若识相,就此罢手,我回去还能替你们美言几句,只当一场误会。若真要不依不饶……”
    王福深吸一口气,吐出森冷的句子:“只怕不止你们几个要遭殃,连你们的孔参將,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最后几句话,像冰锥一样刺进每个人心里。
    刚才还因踹了王福一脚而有些快意的孙二虎,脸色慢慢变了。
    他或许不懂“庶吉士”,但“蓟辽总督”、“兵部尚书”这几个词的分量,他懂!
    那是真正执掌生杀予夺、决定著无数像他们这样的边军命运的朝廷重臣!孔参將见了,怕是也要大礼参拜,不敢有丝毫怠慢。
    冯狗蛋更是脸色煞白,手里那只松鸡仿佛重若千斤,差点脱手。
    其他士兵彼此交换著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慌乱和退缩。
    他们不怕战场上真刀真枪,但这种来自顶层文官的压迫,让他们感到窒息和无力;当初袁崇焕一个从三品的辽东巡抚就敢斩杀一品武將同样手持尚方宝剑的毛文龙大帅。
    所有的目光,带著恐惧、彷徨、最后一丝希望,齐刷刷地,全部聚焦在了李印龙身上。
    寒风呜咽作响,雪花飘落在李印龙的肩头,也落在他紧握韁绳、骨节分明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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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能感受到身后兄弟们沉重的呼吸,以及王福那混合著痛苦、怨毒和一丝重新升起的、有恃无恐的目光。
    “新城王家!『王半朝』!!!”
    李印龙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以为王家只是普通的地方豪强,没想到竟是如此庞然大物!
    看到李印龙等人的反应,王福知道他们害怕了!
    笑著说道:“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位军爷若是放了小的,只当这是一场误会......”
    啪!!!
    一声脆响过后,李印龙抖了抖自己的手掌:“少在这里狐假虎威,你一个作奸犯科的狗奴才,居然还恬不知耻的往家主身上扯,难道是王象春让你来讹老子的吗?”
    见到李印龙如此强势,其他人也都备受鼓舞!
    孙二虎“鏘啷”一声拔出腰刀,雪亮的刀锋直接架到了王福另一侧完好的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让王福肥硕的身躯剧烈一抖。
    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王福脸上:“孙巡抚亲派我等火速驰援辽东大凌河!军情十万火急,你这杀才,竟敢在此设卡讹诈,阻滯大军,貽误军机.....你长了几个脑袋够砍?”
    极致的恐惧让王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骯脏的雪泥地里!
    也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和脖子上冰凉的刀,抬起双手就左右开弓,“啪啪”地猛扇自己耳光!
    一边打一边哭嚎:“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是小人瞎了狗眼!是小人猪狗不如!小人再也不敢了!求军爷把小人当个屁放了吧!”
    巨大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周边。虽是天寒地冻,但好奇是人类的天性。渐渐聚集起越来越多的百姓,远远地围成一个圈子,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冯狗蛋机灵,见状立刻高高举起手中那只胸插箭矢的死松鸡,在人群前走了半圈,尖著嗓子喊道:“各位乡亲父老都来看看,评评理啊!这王家的人,非说俺们在林子里打的这只野鸡,是他们家丟了什么会飞会叫的『五彩怒晴宝鸡』,张口就要讹我们二百两雪花银!”
    百姓们一阵譁然。
    “一只野鸡……二百两?抢钱啊!”
    “王家的人,果然还是这么黑心烂肺!”
    “打得好!这狗腿子早该有人收拾了!”
    但也有见识多些、深知王家底细的人,在人群中摇头嘆息,低声对同伴道:“痛快是痛快了,可这些当兵的怕是要惹上泼天大祸了……『王半朝』岂是白叫的?”
    就在这纷杂的议论声中,一个清朗而带著怒意的声音突然从人群里响起:
    “哼!岂是人人都会向这等权贵豪奴折腰屈膝的?”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约三十、身穿半旧青布直裰、头戴方巾的文士排眾而出。他面容清癯,下頜留著短须,眼神锐利,此刻正一脸鄙夷地看著地上狼狈不堪的王福。
    “王象乾公官居兵部尚书不假!”
    文士提高声音,既是说给在场眾人听,也像是说给看不见的某些人听:“但王公乃朝廷柱石,一生清正,已於去年仙逝!你这刁奴,如今竟还敢盗用逝去尊长的名號,在外招摇撞骗,仗势欺人,败坏王公清誉,实在可恶至极!”
    说罢,他转向李印龙,拱手一礼:“这位军爷,此等恶奴行径,天理难容。小生乃南直隶桐城生员,汪兆麟。愿为將军执笔,具状一份,详陈此獠敲诈勒索、阻滯军机之罪,呈於县尊案前!”
    一听汪兆麟是南直隶人,吴桥的百姓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些外乡人真是无知者无畏,居然连“王半朝”都不放在眼里。
    围观者中也有那唯恐天下不乱的,立刻高声附和:“这位先生有胆气,纸笔这里有!”
    竟真有人从附近店铺拿来了简陋的笔墨和一张粗糙的毛边纸,递到了汪兆麟面前。
    汪兆麟也不推辞,就著旁边一个卖炭老汉临时支起的破木板,將纸铺开,研墨蘸笔。
    他凝神静气,略一思索,便俯身书写起来。手腕运笔沉稳有力,点画清晰,结构端正,一手楷书果然颇有几分文徵明清劲秀雅的韵味。
    不过片刻,一篇情理兼备、言之凿凿的状纸便已一挥而就。
    墨跡未乾,他便双手拿起,递给李印龙:“军爷请看。”
    李印龙接过状纸,快速扫了一眼,心中暗赞此人文笔老辣,状子写得极有水平。
    他抱拳郑重道:“李某代眾弟兄,多谢汪先生仗义执笔,主持公道!”
    同时,他心中闪过一丝疑虑:汪兆麟……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汪先生高义!”孙二虎也粗声粗气地赞了一句。
    冯狗蛋等兵卒更是对这位挺身而出的书生投去感激的目光。
    此刻,“王家恶奴讹诈辽东官兵一只野鸡二百两,反被军爷当街鞭打,还有南直隶书生写状子告官”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隨著围观百姓的散开,迅速传遍了吴桥县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市井坊间,人人都在议论这桩稀奇又解气的新闻。
    这正是李印龙想要的效果,將事情彻底公开化、舆论化。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他知道无论是致仕在家的王象春,还是坐在县衙里的县令毕自寅,都是“东林党”或亲近东林的人物。
    这帮人私下里或许男盗女娾、党同伐异;但表面上,最是爱惜羽毛,以“清流”、“正气”自居,把“名声”和“脸面”看得比天还大。
    如今事情闹到这般田地,眾目睽睽,民意沸腾,他们反而不敢在明面上做得太过赤裸裸,至少也得披上一层“依法办事”、“主持公道”的外衣。
    时机已到。
    李印龙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看了一眼脸上交织著恐惧、怨毒和茫然的王福,又看了看手中墨跡淋漓的状纸,对冯狗蛋等人沉声道:
    “去县衙击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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