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欢迎来到丛林

    “再次验证中……验证无误。”赛因瑟提斯扫描了一下资料库，“此处確是星际便利站点联盟官方登记的距您店铺最近的办事窗口所在地。”
    周奇朝著赛因瑟提斯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方框：“既然叫做办事窗口，它总得有个窗口的样子吧？”
    他用力地朝著四周的广场挥了一下手，激动地说道：“告诉我，这哪里看起来像个窗口了？难道我要找那边墙边蹲的一排不知道刚润过来多久的哥们办手续吗？”
    “冷静点，小子。”葛大爷出言打断他，“你想想，宇宙中地球才多屁大点地方？不如说能定位到这片广场而不是定位到整个地球，已经很出乎我的意料了。”
    “……你的意思是，还有可能定位范围是整个地球？”周奇的眼神都绝望了。
    “谁知道呢？你懂的，这种特庞大的机构嘛……”葛大爷朝他挤挤眼睛。
    “丸辣！我的店啊！”周奇捂住脸，崩溃地朝天大喊道，“我的家！我的城市！我的朋友们！这特么怎么办这个该死的手续啊！”
    一条套著脏兮兮的廉价黑色西服的胳膊从一旁插过来，揽住了他的肩膀。
    “靚仔，要办咩（什么）手续啊？”胳膊的主人操著一口標准的粤普开口了，“刚来这边？欢迎来到美利坚，文明、梦想与自由的土地！”
    周奇回头看去。一个满脸褶子，被晒得黑不溜秋的大脸小矮个，正呲著一口大黄牙，对著他露出热情的笑容，活似一只穿著西服的大马猴。
    “喏，靚仔，你刚来不熟，整座la（洛杉磯）你打听下，都知道要办手续，就要找johnny我啦。人称手续大王，都系我啦。”自称强尼的傢伙拍了拍他不合身的西服外套胸口。他一张嘴，差点没给周奇眼睛辣瞎了。
    周奇赶紧站直身，逃离强尼满口黄牙的恐怖大嘴巴。
    “哎呀，靚仔，你来这里这么害羞做不成事的啦。你讲给我听，要办咩手续，我带你去啦。”强尼毫不在意周奇嫌弃的表情，继续笑著说道，“你刚来，我给你special discount（特別折扣）啦，代办原价40蚊，带你办只要半价，twenty dollar（20美元）啦。”
    他竖起两根被烟燻黄的粗糙手指，周奇还能看见他指甲缝里的黑泥。
    “谢谢，但我们真的不需要中介。”周奇客气地回应道，转身就走。赛因瑟提斯紧隨他身后，葛大爷和沈墨隨后跟上。
    “喂！靚仔！眯住（等下）！是价格问题吗？15 dollar怎么样？”强尼赶紧迈起小短腿跟上眾人，他的嘴巴说个不停，“10刀乐！最佳优惠！怎么样？满意吗？不满意？5刀乐！只要5刀乐！这是底线了！”
    “不管怎么样，我们真的不需要，谢谢你。”周奇一边扫视著街道周围的每一家店铺，一边朝他摆摆手。
    “2刀乐！”强尼大喊一声，一个大跳，跳到眾人身前，拦住道路。
    “只要2刀乐。”他喘著粗气，伸出的两根手指微微颤抖，“你们初来乍到，蒙特雷帕克非常复杂，你们肯定需要一个嚮导。只要2刀乐。”
    周奇收回目光，打量著面前拦路的这个瘦小的男人。强尼的脸上还掛著諂媚的热情笑容，他的头髮油油地贴在头皮上，黑西服和裤子布满灰尘和褶皱，两只皮鞋带著鞋油盖不掉的皱痕。
    汗水从强尼的脸上沿著脖子滚下去，化作他衬衫衣领上的又一处泛黄的汗渍。
    周奇嘆了口气。
    他摇了摇头：“很抱歉，先生。我真的很想雇你，但我们要找的地方你找不到，而且我们真的赶时间。我待会请您在旁边饭店吃份饭怎么样？祝您今天愉快。”
    “不，您得僱佣我。”强尼用力摇了摇头，“您肯定不会后悔的，我什么都能干，我——”
    “主人。”赛因瑟提斯打断了他，“经本系统评估，此生物可能对我们的行动目的有所帮助。建议僱佣。”
    “你確定？”周奇挑起了眉头。
    “对啊，谁知道呢？”葛大爷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强尼，开口说道，“这种老油条，说不定真知道点什么。”
    “反正就两美元，这点钱我掏了都行。”一直没说话的沈墨也开口了。
    周奇举起双手，耸了耸肩：“行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肯定有你们的道理，你们贏了。”
    “就这样吧，2美元。你我们雇了。”他对一脸惊喜的强尼说道。
    “太明智了，靚仔！这会是你来到美利坚做出的最劲最明智的选择！”强尼的眼神里迸发出希望的光芒，他把双手在西装下摆上蹭了蹭，和周奇紧紧握了一下。
    “全la都知道，有事就要找johnny！你们需要嚮导服务？房產中介？介绍工作？导游讲解？婚恋諮询？税务法律？算命看风水？疏通下水道？修剪草坪？找我就对啦！”
    “这是我的名片，请老细（老板）你一定要收下！”
    他从外套內兜掏出一个布满划痕的银色名片夹，从里面抽出一张，恭敬地双手递给周奇。
    周奇接过来瞅了一眼，蓝天白云绿草地的背景上，用大红色加亮黄色描边的微软行书字体写著：金牌全能中介-陈仕强（johnny chan），626-555-0147，微信號：johnnychanbest。
    强尼笑得露出一口烂牙的大脸位於名片的右侧，还朝镜头竖著大拇指。
    “哇哦。”周奇感嘆了一声。下次和设计师朋友吵架的时候，我一定要展示这个给他看，肯定能把他气到脑中风。他想。
    强尼嘴里还在说个不停。
    他打量了一下穿著女僕装的赛因瑟提斯和一身皮衣骑行装，表情酷酷的沈墨，恍然大悟，说道：“……我知道了！你们是来拍视频，对不对？tiktok？youtube？好巧，我兄弟开左一家mcn，可以帮你们营销做大influencer（网红）啦。”
    “其实呢，强尼我也是一个小有薄名的喜剧艺人来的，哇又让老细你赚到，今日出镜费都不收你d……”
    “距离申报手续结束期还有0.63行星日，主人。”赛因瑟提斯开口道。
    “这个，小强啊。我打断一下。”葛大爷上前一步，笑眯眯地对强尼说道，“我们呢，真的赶时间。需要你带个路，希望你不要辜负我们的期望。”
    “啊。对，没错。”周奇从强尼魔性的口音洗脑攻势里回过神来，“你要是带不了，我们就不给钱。”
    “好说好说！一定带到！整个la就没有我johnny不知道的地方！看家本领啊！”强尼急忙说道。
    “我们要去星际便利站点联盟特別办事处。”沈墨沙哑著嗓子酷酷地开口，“带路吧。”
    “啊？星际……联盟？”强尼的额头又冒出一滴汗。
    “不知道？”周奇的眼睛一眯。
    “知……知道知道！”强尼赶紧点头说道，“太知道了！不就特別办事处嘛，我太熟了！请跟我来！”
    他向著眾人身前一挥手，微微躬身，殷勤地带起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