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吃饱了没

    自动门打开，走进来一个老神在在的乾瘪老头，正是葛大爷。
    周奇一看是他，又坐下了。
    “忙著呢都？”葛大爷背著手环视了一圈店內，他看到周奇哼了一声，“哦，有一个人看来不太忙。”
    “您老今天来得挺早啊。”周奇说，“我还以为程式设计师都很忙呢。”
    “那是，你以为人人都是甩手掌柜啊。”葛大爷径直走向甜品货架，“我要的东西到了没啊？”
    “到了到了，阿强刚给您摆好。”周奇说，“赛因，別忘了有一盒是送葛大爷的。”
    “报告。强尼先生在刚才整理库存时已经留好了余量，主人。”赛因瑟提斯回答道。
    “细心啊，阿强。”周奇给强尼竖了个大拇指，“你真的很专业。”
    “应该的啦，老板。”强尼笑呵呵地提著桶和拖把往回走。
    “瞧瞧这架子端的，这么快就进入状態了。”葛大爷冷嘲热讽，“我刚睡醒，快饿死了，不介意我先拆一个吧，大老板？”
    “这话说得，我还能怕您跑了呀？”周奇说。
    葛大爷迫不及待地拆开一个小蛋糕的包装，下頜裂开，开始残暴的进食过程。
    “嚯，您这谋杀小蛋糕的手法，呃，嘴法真是……”周奇感嘆道，“小心点啊，这个给我们地球土著看还是太有衝击力了。被外人看了会引发恐慌的。”
    葛大爷没理他，自顾自和小蛋糕搏斗：“嗯……还得这个甜度……”
    “报告。本系统开启了认知屏蔽系统，本便利店现在在非星际公民的眼中会被忽略。因此不必担心本店顾客会有身份暴露的风险。”赛因瑟提斯说道。
    “还有这种先进的东西呢？”周奇又惊奇了。
    葛大爷吃完了一个小蛋糕，美滋滋地合上下頜。
    “大惊小怪，又不是什么稀罕货。”他一边回味一边说，“怪不得你以前不开，合著是根本不知道。害得我们还得在店里演戏。”
    “原来你们都是故意演的吗？为什么啊？”周奇说。
    “废话。我们弄这么一层地球人的扮相，不就是为了不引起你说的地球土著的恐慌吗。”葛大爷哼了一声，“联盟有规定。”
    “您今天特意来这么早，总不能就是吃饱了撑得，为了损我来了吧？”周奇说。
    “当然不是。你我什么时候不能损，当然是为了买我亲爱的twinkies。”葛大爷把架子上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小蛋糕们一口气全都抱在怀里，朝收银台走去。
    “还有一个事。”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之后，指向刚走出来的强尼，“就是为了他。”
    强尼指指自己：“我？”
    “你有多久没吃过东西了？”葛大爷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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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昨天刚吃？”强尼回答道。
    “那明天呢？下个周呢？再过几个月呢？几年呢？”葛大爷问道。
    “我……”强尼支支吾吾。
    周奇走过来：“怎么啦？突然对阿强那么凶干嘛？”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对他做什么？”葛大爷看著周奇说道。
    “什么跟什么啊？雇他做我家店里的店员唄，怎么啦？外星人不让打工啊？”周奇说。
    “你这样会让他饿死的，知道吗？”葛大爷说。
    “怎么又饿死了？不就是吃带信任的钱吗？”周奇说，“赛因，给阿强发200工资，现金。”
    “是。”赛因瑟提斯马上摸出两张红钞，递给强尼。
    强尼接过来，拿到面前，深深地吸了一口。
    “谢谢老板。”强尼说。
    “你看，怎么就饿死了？”周奇指著他对葛大爷说，“这不有得吃吗？怎么就饿死了？”
    葛大爷没搭理周奇，只是看著强尼说道：“你吃饱了吗？”
    “我……”强尼移开了目光，“吃、吃了。”
    周奇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阿强？”他问道。
    看著强尼支支吾吾的样子，葛大爷嘆了口气。
    “我就知道，这帮契星来的橡皮泥都一个德性。一个个倔得不行，关键还傻。谎都不会撒，这死脑筋要不是我和你说，为了报答你，他能就这么在你这活活把自己饿死。”葛大爷说。
    “报告。在本系统监测下，强尼先生目前的健康状况並无大恙。当本店雇员健康状况出现问题时，本系统自会提醒店主。”赛因瑟提斯说道。
    “出现问题就晚了！就非得让他遭这一趟罪？”葛大爷说道，“系统就是系统，终究不是人类。只会计算。”
    “行了！您说重点！”周奇皱著眉头侧移一步，挡在赛因瑟提斯面前。
    “重点你不是知道了吗？他们契星人靠吃什么活著？”葛大爷问。
    “被钱幣承载的信任啊，怎么啦？”周奇说，“我又不是不信任他，我和赛因都非常信任他啊。”
    “你真的需要他吗？”葛大爷又问。
    “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真的需要他在你的店里给你打杂，你好当一个甩手掌柜吗？”葛大爷一字一句地问道。
    周奇不说话了。
    “说话，哑巴啦？”葛大爷看著他说道，“他为了报答你的好意，可是真的会在这给你干一辈子，吃你给的那一点点夹杂著怜悯的善意，吃到死！”
    “……是这样吗？阿强。”周奇说。
    “他们都扛饿，硬顶几个月不是问题。”葛大爷问，“不信你问问他，是不是在其他时候出去自己另找办法觅食了？”
    周奇马上回忆起了强尼在餐桌旁说的那些话。他看向强尼。
    “……对不起，老板。”强尼低下头。
    “不，强尼，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周奇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我的问题。”
    “我確实不是真的需要你在店里帮忙，我自己这样在店里无所事事，反而会让我不自在。”周奇说，“这只是怜悯，不是对你的能力的信任。”
    “老板，您愿意帮助我，这是因为您的善良，这不是错。”强尼说，“您只是不知道而已，不知道不是错。”
    “小子，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们契星人最终都会去干中介这个行业？”葛大爷又摸出来一个小蛋糕，悄悄把口器伸进去，嘬饮著蛋糕的奶油夹心。
    “为什么？”周奇问。
    “中介的本质就是人们之间缺乏信任，所以需要一个值得託付信任的对象，来为双方牵线搭桥，做担保。对不对？”葛大爷说，“在你们地球人这，最早叫牙人，或是什么別的。”
    “包括我们刚遇见他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我们是真的信了他，而且依靠著他的本事引完了路。多少钱不是问题，那两美元包含的信任一样能让他吃到饱。”
    周奇看向强尼，强尼点了点头。
    “所以呢，为了让他能吃饱，”葛大爷不紧不慢地嘬著他的小蛋糕，“咱们得支持著他，出去找份新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