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忒修斯之船

    沈墨整个人都抖起来了。她差点当场从椅子上掉到地下。
    “大小姐！”轻嵐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扶住，“您请小心。”
    “她她她她我我我妈要来？”沈墨泪眼汪汪地看向轻嵐，“她怎么会呢？不至於吧姨……”
    “很抱歉，大小姐，恐怕是真的。”苍嵐说。
    沈墨两眼一翻，晕倒过去。
    眾人赶紧上去把她扶住。
    “她怎么就晕了？”葛大爷问。
    “恐怕是嚇晕的。”轻嵐说。
    “她老妈这么恐怖？光是报出一个名號就能把她直接嚇晕过去？这么大威力？”周奇问。
    轻嵐嘆了口气。
    “你们不知道，也很正常。夫人能一个人撑起这么大家族，靠的可不单单是她的特殊天赋。”她说。
    眾人纷纷感嘆，这沈墨的老妈到底得有多嚇人？
    “那再怎么地，也得先给她弄醒吧？”葛大爷说。
    周奇点点头：“我来！这招包醒。”
    他从柜檯里面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放在沈墨的鼻子下面。
    过了好一会儿，沈墨也没有一点醒过来的意思。
    “妈呀，这嚇得不轻啊，这都不醒。”周奇挠挠头。
    “你行不行啊？”葛大爷咂咂嘴。
    “嘿，你这老头，自己没招还好意思这么问我。”周奇急了，“我还有招！”
    他俯下身去。
    这招他不信还弄不醒这个大菸鬼。
    “万宝路爆珠新口味到店了~”周奇在沈墨耳边说道。
    沈墨一动不动。
    周奇心想，看来还得再上点强度啊。
    “到店顾客免费品尝~”周奇又说道。
    沈墨马上双眼放光，坐起身来。
    “哪儿呢？！”她问。
    “醒嘍~”周奇说道，眾人立刻一鬨而散。
    “哎！”
    沈墨急切地看著周奇的背影，喊了他一声，不是免费品尝吗？
    然后她又看到一旁无奈地看著她的苍嵐和轻嵐。
    “……哦。”
    她想起来了。沈墨认命地瘫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双目失焦，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不是，您的反抗精神呢，大小姐？不是不甘心吗？”周奇笑嘻嘻地看著她，“这就怂啦？”
    沈墨依然绝望地耷拉著脸。
    “我说的是一种美好的期盼嘛……徐徐图之，你懂不懂？我哪想到她马上就要来啊。”
    周奇看著她那个怂样，怎么看怎么好笑。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大大咧咧、义薄云天的酷姐吗？
    “来就来唄，怎么滴她也是你亲妈啊，还能活吃了你不成？”
    “那倒好了呢。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只要是她决定了的事情，就没有反抗成功过哪怕一次。”
    沈墨一想到可能面对的灰暗未来，心里就充满恐惧。
    无他，从小她其实尝试过太多次反抗母亲了。失败后遭受的禁足等处罚还不是最可怕的，而是那种感觉生活中的一切都被母亲完全掌控的窒息感。
    那是一种刻在血脉里的恐惧。
    在她成功逃离流云星的时候，她本以为逃离出了那个精美的牢笼。来到地球这个传说中的偏远小星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进行一场伟大的冒险，一切都是可爱而新奇的。
    如今，那股恐惧又从她的心里钻出来了，似要將她溺死。
    “你这主公做得可真是不称职。”
    周奇嫌弃的声音飘进沈墨的耳朵。这种真正无忧无虑的富二代，他懂什么？
    沈墨用力瞪了他一眼。
    “刚刚展现点人格魅力，吸引来两员大將，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周奇接著说，“不说虎躯一震，展现王霸之气吧，这也显得太没志气了，多让投奔之人寒心啊。”
    沈墨如梦方醒。她抬眼看向周奇。
    “这么瞪著我干嘛？我说得不对啊？”周奇朝著沈墨一摊手。
    “……不，你说得对。特別对。”
    沈墨把目光转向一直在一旁安静侍立的苍嵐和轻嵐。
    是的。他们是从小就在照顾自己的老人了，他们怎么会是真的来辅佐自己的呢？就因为自己说那两句屁话？
    沈墨开悟了。
    这里边一定有天大的阴谋！
    “你们是我妈派来悄悄迷惑我的，对不对？”她说，“先假意逢迎，一旦获取我的信任，就立刻反水！被我识破了！”
    她从椅子上跳起来，警惕地看著苍嵐和轻嵐。
    周奇一拍脑门：“这傻孩子，没救了。她到底有多怕她妈啊？”
    “夫人从小对她的教育可能確实过激了一点。”轻嵐苦笑道。
    “这哪像一点的样子啊。”周奇看著正在神神叨叨地哈气的沈墨感嘆道，“都给孩子ptsd干出来了。”
    “我们其实真的是想来帮她的。”苍嵐说，“要不我们提前跑过来提醒她干嘛？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还真是。”周奇认可了。
    就凭这两位刚才展示出的战斗力，要真想带沈墨走，估计这会沈墨都已经到家八百年了。
    “那你们是为什么要帮她呢？”周奇问。
    “其实和她说的那些大部分是一样的。”苍嵐说，“夫人確实把家族经营得前所未有的昌盛，但是树大招风，暗中不知有多少人盯著本家的位置。”
    “大小姐她也拥有夫人同种的天赋其实是一个秘密，只有最核心的几个人才知道。”轻嵐说。
    “本来其他大家族会觉得夫人再特殊也就一代，还能忍得住。我们通过各种利益交换，也能稳得住局势。
    “万一大小姐真的回去做了继承人，他们发现还要再熬一代的时候，就真的要用不体面的手段了。”
    “夫人的天赋，是机遇，也是暗中埋下的危机啊。”苍嵐说。
    “而且我们也是看著大小姐长大的，我们也不希望大小姐变成夫人那样。”
    “哪样啊？”
    “在我们流云星人分裂完之后，自身本体也会变虚弱，这时候就需要吸收新的气体，重新凝聚新的自我。”苍嵐看著周奇的眼睛，静静说道。
    “绝大部分流云星人，比如我的父亲，一生也只会选择分裂两到三次，这就是极限了。
    “但夫人却重复这过程数百次。隨著她不断分裂，她的脾气不断变化，但总归是越来越偏执，越来越古怪。”
    周奇很难想像沈墨的妈妈经歷了什么，沈墨也放下了戒备。
    “这也不怪她。在数百次分裂又重建之后，剩下的究竟还是不是最初的夫人自己呢？”
    轻嵐摇了摇头：“没有人说得清。”
    周奇仿佛看见一艘不断拆毁又重建的巨轮，正从他的身旁驶过。
    “大小姐，您是夫人最初分裂出的后代，也是她分出最多的那一个。”
    苍嵐看著沈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您可能是最像本来的她的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