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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谁也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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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聂雯拍了拍手上的冰屑,朝驾驶室方向努了努嘴,
    “老变態感冒了,磨磨蹭蹭的。”
    穀雨嘿嘿笑了两声,朝驾驶室瞟了一眼。隔著深色的车窗膜,他只能看到一个戴著帽子口罩的轮廓。
    “小点声!別让他听见了!”
    “没事,关著车门呢,听不见!”聂雯利落地关好货厢门,“那我们走了啊!”
    “回头见!”
    “回头见!”
    车子缓缓驶出工厂。我根据聂雯之前的描述和手机上的订货单,沿著他们平日送货的路线前进。聂雯坐在副驾,指引方向。
    我们照常在几家熟悉的店铺门口停下,她下车搬货交接。
    我则全程待在驾驶室,如果有人问起,聂雯就按我们商量好的说,
    “老板病了,在车里歇著呢,今天话都说不动。”
    前几家还算顺利。但到了闹市区一家水產店门口,麻烦来了。
    车流人流密集,聂雯刚搬下一箱货,我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一个穿著反光背心的交警,似乎注意到了我们这辆停得稍有些碍事的货车,正朝这边走来。
    我的呼吸屏住。被发现异常,一切就全完了。
    万幸,店老板及时从里面跑了出来。
    他嘴里叼著烟,熟络地拦住了交警,赔著笑脸说了几句什么,又指了指我们的车。交警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紧绷的神经还没来得及放鬆,那店老板却叼著烟,晃晃悠悠地径直朝驾驶室走来。
    他毫无预兆地一把拉开了车门!
    “大勇!”他大著嗓门,
    “听你员工说你病啦?咋样啊?来根烟不?”
    我嚇得魂飞魄散,“咳咳咳!咳咳咳咳——!”
    我不能说话,声音是最大的破绽。
    宽大的工装和低垂的帽檐遮挡了我的大半张脸,他站在车下,看不清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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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能用这夸张的动静,来阻止任何可能的交流。
    店老板果然被这病势嚇了一跳,下意识退后两步,嫌恶地挥了挥手,
    “嚯!病成这样还出来跑!行行行,你忙吧,多喝热水啊!”他摇摇头,转身回了店里。
    我瘫在驾驶座上,聂雯很快搬完货回来,脸色也有些发青。
    “没事吧?”她低声问。
    “没事。”我勉强吐出两个字,“接下来去哪?”
    “朝阳路那家。”
    “好。”
    我发动车子,驶入车流。开出不远,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路口,我靠边停下。
    “聂雯,你下车。”我说,
    “去找个朋友,隨便谁,出去玩。今天剩下的时间,你必须和別人待在一起,越多人看见你越好。记住,要有明確的时间证人。”
    聂雯看著我,眼神茫然,隨即明白过来。这是在为她製造不在场证明,將她从送货的后半程彻底摘出去。
    她点了点头,没多问,拉开车门下了车,很快消失在人行道的人群里。
    我不知道她会去找谁,但现在这已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我独自开车,前往聂雯之前提到的几个地址。
    我没有跑完所有送货点,只选择了其中几家新开发的市场或店面,那里的人对肖大勇本人不算熟悉,他们会自动將我这身打扮和肖大勇这个名字对应起来。
    其余一些不需要当面交接、只需將货箱放在指定门口的店铺,我也照做了。
    冻货不是每日必需品,偶尔多送或少送一次,並不显得特別突兀。
    最大的难题是模仿。我从未见过活著的肖大勇,不知道他走路的姿態、说话的语气、甚至一些小动作。
    而如今,连步態分析都能成为刑侦线索。
    我的应对策略很笨拙:
    永远让自己负重。搬著冻鱼箱时,任何人都会步伐沉滯,形態笨重。
    即使返回车上,我也会抱著箱子,装作是误判了店铺需求,多拿了货。
    这种合乎情理的失误,应该不会引起怀疑。
    送完清单上最后一家店,我看了眼时间,已过正午。
    我没有返回工厂的方向,而是调转车头,朝著城市边缘的乡下开去。
    车厢轻微顛簸著,乡间的风景在车窗外掠过,沿著尘土飞扬的土路继续深入,两旁的树木越来越茂密。
    我不知道前方具体是哪里,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只知道,不能停在这里。
    九点左右,夜色已经完全吞没了郊野的灯火,我將那辆冷藏货车开回了工厂所在的区域。
    我没有直接开进厂区,而是在附近一条早已废弃的砂石路尽头停下。
    这里曾是个小型的垃圾转运点,如今只剩一个锈蚀的水龙头歪斜地立在水泥墩上,居然还能拧出水来。
    我用软管接上水龙头冲刷著货厢內部每一个角落。
    我冲洗得格外仔细,特別是那些不易察觉的缝隙。
    我盯著那片湿痕,心里清楚,这只是心理安慰。真正需要清理的东西,早已埋在了几十公里外的山坳里。
    做完这一切,我拔掉软管,然后,我把车开回工厂。自己则步行了很长一段路,辗转回到了家附近。
    路上这一个小时,我反覆回想每一个细节:
    如何用找到的半截锈铁锹和手挖出的坑,如何费力地將两具已经僵硬的躯体推下去,如何覆盖上厚厚的落叶、碎石和挖出的泥土,最后还从远处拖来几丛枯死的灌木,潦草地盖在上面。
    不够专业,甚至可以说漏洞百出,任何认真的搜索都可能发现痕跡。但我已尽力。
    这个地点,我谁都不能说,连聂雯也不能。知道的秘密越少,对她、对我,或许都是一种保护。
    到了家楼下,推开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聂雯果然已经在了,厨房里传来叮叮噹噹的翻炒声。
    而更让我意外的是,客厅沙发上还坐著一个人。
    是肖远安。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略显夸张的旗袍,开叉不低,露出一截裹著肤色丝袜的小腿。
    她翘著二郎腿,正低头刷著手机,听到开门声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那种我曾在忠街见过的笑容。
    “哟!回来啦?”她眼睛在我和厨房方向转了转,
    “发展的真快!这就......同居了?”
    我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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