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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收藏家的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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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凌晨三点。
    摩纳哥。
    渡鸦站在赌场广场中央,手里捏著那张从费奥多罗夫办公室拍下的文件照片。
    屏幕亮度调到最低,蓝光在他眼底烧成两点寒星。
    蒙特卡洛大赌场的灯光在他身后铺开。镀金雕像,水晶吊灯,白色石阶上站著穿燕尾服的门童。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门口,司机拉开车门,里面伸出一条裹著晚礼服的腿。
    他没看。
    他盯著手机屏幕。
    第47页。受益人名字:叶深。
    但费奥多罗夫递给他文件时,手指在第47页停留了三秒。
    然后往上移了两厘米,点了一下页眉处那个小字。
    那是一个编號:wm-7714-02。
    他放大图片。
    wm。
    他搜索。
    第一个结果:william morris。十九世纪英国设计师。
    第二个结果:wassily maslow。俄裔美国心理学家。
    第三个结果:wladimir mikhailovich……
    他停住。
    沃尔科夫。wladimir mikhailovich volkov。
    亚歷山大·沃尔科夫的父亲。
    生於1935年,苏联时期外交官,1991年后定居瑞士,2003年去世。
    死前三年,他在卢森堡註册了一家离岸信託公司。
    公司名称:winter moon investments。
    缩写:wm。
    渡鸦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转身,走向赌场对面那家通宵咖啡馆。
    点了一杯浓缩。
    咖啡端上来时,他打开笔记本,连上咖啡馆的公共wifi,用三层加密进入红手党伺服器的后门。
    搜索关键词:wm、winter moon、volkov。
    结果:47条。
    最早一条:2005年。红手党第一笔来自亚洲的资金,通过winter moon洗白,进入瑞士帐户。
    最近一条:2023年9月。叶深与红手党高层的加密通信记录,最后一句是:“wm同意加注。”
    他靠回椅背。
    咖啡馆的吊灯在他头顶晃动。
    有人在旁边桌用俄语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偶尔笑一声。
    渡鸦端起咖啡,一口喝乾。
    2
    凌晨四点。
    他拨通顾西东的电话。
    响了一声。接通。
    “叶深背后还有人。”他说。
    顾西东没说话。电话那边传来输液泵的滴声,一下,一下。
    “wm。winter moon investments。2003年註册,创始人是亚歷山大·沃尔科夫的父亲。老沃尔科夫死后,公司转到儿子名下。”
    “沃尔科夫是谁?”
    “俄裔寡头,定居摩纳哥。表面身份:慈善家,艺术收藏家。名下產业:石油、天然气、足球俱乐部。”
    渡鸦停顿。
    “暗面身份:体育丑闻收藏家。”
    电话那边安静了三秒。
    “收藏家?”
    “他用黑料控制人。政客、裁判、体育官员、企业高管。只要被他抓住把柄,就永远別想脱身。周文涛的受贿记录在他手里。陈国栋的心臟病,可能也不是意外。”
    顾西东的声音压低了:“叶深呢?”
    “叶深是项目经理。执行层。沃尔科夫才是董事会主席。”
    咖啡馆的门推开。一个穿驼色大衣的女人走进来,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声音清脆。她走到吧檯,点了一杯热巧克力。
    渡鸦压低声音。
    “费奥多罗夫给我文件时,手指点了那个编號。wm-7714-02。02代表二级帐户。叶深只是前台,真正的受益人,是沃尔科夫。”
    “证据?”
    “红手党的通信记录。九龙匯的帐目。还有一句內部流传的话,我刚刚確认来源。”
    “什么话?”
    渡鸦停顿。
    “『体育是最乾净的骯脏游戏。』”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
    “沃尔科夫说的。”渡鸦说,
    “十年前在一个私人晚宴上。当时在场的有三个国际足联官员,两个国际奥委会委员,还有一个后来当上欧洲某国总理的人。”
    输液泵的滴声在电话里响了五下。
    “他在哪?”顾西东问。
    “摩纳哥。他的主要住所在蒙特卡洛山顶,占地两千平米,有私人码头和直升机坪。”
    “能接近吗?”
    “需要时间。他的安保等级比叶深高十倍。所有访客都要背景调查,所有通讯都要加密审查。我进不了他的系统。”
    电话那边沉默。
    渡鸦看著窗外。
    赌场的灯光把天空映成浅橙色。一辆银色跑车从街上驶过,引擎声在夜空中拖出长长的尾音。
    “还有一个人。”他说。
    “谁?”
    “叶深。他还在逃。沃尔科夫如果觉得叶深威胁到他,会怎么处理?”
    顾西东没回答。
    渡鸦也没说。
    他们都懂。
    3
    早上七点。
    北京。
    顾西东把手机放回口袋,推开病房门。
    凌无问醒著。她靠在床头,看著他。
    “谁的电话?”
    “渡鸦。”
    她等他说下去。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椅子上。
    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比昨天暖和一点,指甲盖泛出淡淡的粉色。
    “叶深背后还有人。”他说,“俄裔寡头,叫沃尔科夫。定居摩纳哥。叶深只是他雇的项目经理。”
    凌无问看著他。
    三秒。五秒。
    “收藏家。”她说。
    他愣了一下。
    “你知道?”
    “渡鸦上次给我看资料时提过。体育丑闻收藏家。用黑料控制人。”
    她停顿。
    “我哥的日记里也提过一个人。没写名字,只写了代號。『收藏家』。”
    顾西东握紧她的手。
    “2017年那本?”
    “嗯。最后一篇。写的是俄语,我看不懂,拍下来给渡鸦翻译过。”
    她转头看床头柜。
    顾西东站起来,打开抽屉。黑色笔记本在最上面。他翻到最后一页。
    2017年11月8日。
    凌无风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明天手术。
    第二行:俄语。西里尔字母,笔画潦草。
    他拿出手机拍照,发给渡鸦。
    一分钟后,渡鸦回覆:
    “如果我不在了,查『收藏家』。他知道一切。”
    4
    上午九点。
    护士来查房。量体温,测血压,换输液袋。凌无问配合著,眼睛一直看著窗外。
    阳光很好。
    十月末的北京,难得有这种晴天。天空蓝得发白,没有一丝云。
    护士走后,她转头看顾西东。
    “你今天该去康復训练了。”
    他没说话。
    “你膝盖拖了三个月。再拖下去,真的回不了冰场了。”
    他看著她。
    “你一个人可以?”
    “有护士。”
    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小花园里有几个人在散步,穿病號服的,推轮椅的,拄拐杖的。
    “我就在楼下。”他说,“跑圈。有事打电话。”
    她点头。
    他走出病房。
    门关上。
    凌无问看著天花板。
    输液泵滴了一声。又一声。又一声。
    她闭上眼睛。
    5
    下午三点。
    渡鸦站在摩纳哥港口的防波堤上。
    海风很冷。
    地中海十月末的天气,阳光刺眼,但风里已经有冬天的味道。远处有几艘游艇停泊,白色的,在蓝色海面上像搁浅的贝壳。
    他举著手机,镜头对准山顶那栋白色別墅。
    沃尔科夫的房子。
    占地两千平米。
    主楼三层,带地下室。楼顶有直升机坪,停机坪上停著一架银色的贝尔429。
    码头上繫著一艘六十五米长的游艇,船尾用西里尔字母写著名字。
    “winter moon”。
    他拍下照片,存进加密文件夹。
    手机震动。
    一条新信息。来源匿名,但加密方式和红手党內部系统一致。
    他点开。
    “沃尔科夫今晚在游艇上举办私人晚宴。宾客名单:摩纳哥王室成员两名,俄罗斯国家杜马议员一名,国际足联执委一名,欧洲某能源集团ceo一名。”
    下面是附件。
    他下载。
    宾客名单,座位表,菜单,安保布置图。
    最后一行:
    “叶深不在名单上。但有人看见他在摩纳哥出现。三天前,蒙特卡洛巴黎酒店。”
    渡鸦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看著那艘游艇。
    六十五米长,三层甲板,船尾有直升机坪。
    此刻甲板上有人在走动,穿白色制服的船员在准备晚上的布置。
    他转身。
    沿著防波堤往回走。
    风从海上来,吹得他大衣下摆翻卷。
    6
    晚上八点。
    游艇灯火通明。
    渡鸦站在港口另一端的观景台上,举著望远镜。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游艇主甲板的落地窗。
    窗內有穿著晚礼服的身影走动,香檳杯在灯光下反光。
    他在找一个人。
    沃尔科夫。
    望远镜扫过主甲板,扫过上层的私人露台,扫过船尾的直升机坪。
    没有。
    他放下望远镜。
    手机震动。
    加密信息。
    “沃尔科夫不在游艇上。他在山顶別墅。游艇只是烟雾弹。”
    他抬头看向山顶。
    白色別墅亮著灯。二楼那个最大的窗户,窗帘没拉严,透出暖黄色的光。
    他拿起望远镜,对准那扇窗。
    一个人影站在窗前。
    中年男人,穿深色西装,手里端著酒杯。
    他背对著窗户,面朝房间內部,在和人说话。
    沃尔科夫。
    渡鸦看著那个背影。
    三秒后,另一个人走进视线。
    年轻一些,瘦一些,头髮剪得很短,穿灰色休閒西装。
    他站到沃尔科夫旁边。
    两人碰杯。
    渡鸦调焦。
    那人的脸在镜头里清晰起来。
    叶深。
    7
    晚上九点。
    渡鸦拨通顾西东的电话。
    “叶深在沃尔科夫別墅。”
    顾西东没说话。
    “两人单独见面。没保保鏢在场。这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渡鸦停顿。
    “如果他们之间出现裂痕,叶深可能成为突破口。项目经理知道的事,比文件上写的多。”
    电话那边传来输液泵的滴声。
    “你想怎么做?”
    “我需要接近叶深。但他现在躲在沃尔科夫的房子里,安保等级太高。只能等他出来。”
    “能等多久?”
    “不知道。叶深不是蠢货。他出现在摩纳哥,说明他需要沃尔科夫的庇护。但他也知道,沃尔科夫隨时可能拋弃他。”
    顾西东沉默。
    渡鸦等他。
    “凌无问情况怎么样?”渡鸦问。
    “稳定。”
    “能撑多久?”
    “不知道。”
    两人都沉默。
    海风从听筒那边传来,呼啸声盖过输液泵的滴答。
    “顾西东。”渡鸦说。
    “嗯。”
    “你信我吗?”
    “信。”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
    “说。”
    “沃尔科夫手里有一份名单。上面是所有被他控制的人。政客、裁判、官员、运动员。凌无风的名字在上面。你也是。”
    顾西东没说话。
    “那份名单是证据。也是武器。拿到它,就能毁掉沃尔科夫。”
    “在哪?”
    “不知道。可能在摩纳哥,可能在瑞士,可能在某个只有沃尔科夫知道的地方。”
    渡鸦停顿。
    “但叶深知道。”
    8
    凌晨一点。
    凌无问睁开眼睛。
    病房里很暗。只有监护仪的绿光在闪。她转头看床边,那把塑料椅空著。
    她看向门口。
    门虚掩。走廊的灯光从门缝漏进来。
    她按了呼叫铃。
    护士推门进来。
    “他人呢?”
    护士往走廊看了一眼。
    “摺叠床上。刚睡下。”
    凌无问点头。
    护士离开。
    她看著天花板。
    输液泵滴了一声。又一声。又一声。
    她闭上眼睛。
    但她没睡。
    她在等。
    等天亮。
    等顾西东推门进来。
    等她还能认出他的那一刻。
    9
    凌晨四点。
    渡鸦还站在观景台上。
    风更冷了。他把大衣裹紧,望远镜抵在眼眶上。山顶別墅的灯灭了大半,只剩二楼那扇窗还亮著。
    叶深还在里面。
    他看见两个人影在窗前移动。交谈。手势激烈。然后一个人离开窗户,另一个人站著没动。
    沃尔科夫。
    他一个人站在窗前。
    渡鸦看著那个身影。很长时间。
    然后他看见沃尔科夫拿起电话。
    拨號。
    放下。
    三分钟后,別墅楼下开出两辆黑色越野车。
    车灯在盘山公路上划过两道弧线,消失在夜色里。
    叶深走了。
    渡鸦放下望远镜。
    他看了眼时间。四点十七分。
    他转身,沿著防波堤往回走。
    风把他大衣吹得鼓起来。
    手机震动。
    加密信息。
    “叶深离开摩纳哥。去向不明。”
    他看著那行字。
    走向港口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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