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 三千多个日夜的战斗与死亡

    钟神秀走在东海城的街道上，將刚才的小插曲拋在脑后。
    林轩的道歉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小小波澜，不值得过多关注。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按照图书馆里查到的信息，东海城最大的魂导器材料市场在城西的“百工坊”。那里聚集了上百家材料商铺，从最基础的金属、晶石，到高级的魂兽材料、稀有矿石，应有尽有。
    钟神秀搭乘魂导公交车，二十分钟后到达百工坊。
    一下车，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那是一片占地极大的建筑群，青石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櫛比。招牌五顏六色，上面写著“张氏精铁”、“王氏晶石”、“李氏魂导零件”之类的字样。空气中瀰漫著金属、油脂和魂力材料混合的特殊气味。
    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有穿著魂导师袍的中年人在挑选材料，有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討价还价，还有商贩在门口吆喝。
    钟神秀深吸一口气，走进这片材料的海洋。
    他先逛了几家店铺，了解行情。
    基础材料的价格和他预估的差不多：精铁每公斤五十联邦幣，赤铜每公斤八十，白银每公斤一百二。照明魂导器常用的光属性晶石，品质最差的“微光石”每颗三十联邦幣，好一点的“莹光石”要八十。
    工具方面：一套基础的魂导刻刀要五百联邦幣，魂力测试仪要八百，工作檯要一千。
    钟神秀在心里飞快计算。
    製作一个最基础的照明魂导器，需要精铁五十克（约2.5联邦幣），微光石一颗（30联邦幣），再加上一些辅助材料，总成本大约四十联邦幣。售价可以卖到一百到一百五，利润可观。
    但前期投入不小：工具至少要买刻刀和测试仪，那就是一千三。再加上租工作室的费用……
    他的两万联邦幣，看起来多，但真要投入进去，很快就会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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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精打细算。”钟神秀心想。
    他走进一家看起来比较老实的店铺——“老陈材料铺”。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头髮花白，戴著眼镜，正在柜檯后面修理一个魂导器零件。看到钟神秀进来，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小朋友，买什么？”老陈的语气很和善，没有因为钟神秀的年龄而轻视。
    “我想买一些製作照明魂导器的材料。”钟神秀直接说明来意，“精铁，微光石，还有魂导法阵模板。”
    老陈愣了一下，仔细打量钟神秀：“你会做魂导器？”
    “学过一点基础，想试试。”钟神秀没有多说。
    老陈点点头，没有多问。在这个时代，魂导器製作虽然门槛高，但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很多魂师都会学一些基础。
    “精铁五十联邦幣一公斤，微光石三十一颗。魂导法阵模板看你要哪种，基础照明法阵模板一百联邦幣一份，可以用十次。”老陈报出价格。
    “我要一公斤精铁，十颗微光石，一份基础照明法阵模板。”钟神秀说。
    老陈算了一下：“总共五百三十联邦幣。小朋友，你確定要买这么多？微光石虽然便宜，但保存期不长，买多了用不完会失效的。”
    “確定。”钟神秀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钱。
    老陈见状，也不再多说，转身带著钟神秀去仓库取货。
    拿到材料，清点確定了品质之后，钟神秀这才提著一大包东西离开材料铺，又去工具店买了最基础的魂导刻刀和魂力测试仪，花了一千三百联邦幣。
    钟神秀回到宿舍，听著赵铁柱和王浩的呼嚕声，一高一低，此起彼伏，像两支走调的破锣。
    他没有开灯，黑暗中那双浅金色竖瞳幽幽发亮。
    脚步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一人。他將新买的材料和工具放在储物袋里，整齐地码在床头柜旁。精铁、微光石、刻刀、测试仪，每一件都带著百工坊特有的金属气息。
    然后他坐在床边，没有立刻洗漱，也没有立刻修炼。
    只是坐著。
    窗外的月光透过半掩的窗帘，在地板上铺开一道银白色的狭长光影。
    夜风从窗缝挤进来，窗帘轻轻晃动，光影隨之起伏，像某种无声的潮汐。
    赵铁柱翻了个身，呼嚕声停了，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王浩的呼嚕还在继续，低沉而绵长。
    钟神秀望著阳台外的月光，忽然感到一阵奇异的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
    他的身体在万象龙源诀的淬炼下远比同龄人强韧，五百个伏地挺身、五百个仰臥起坐、五百个深蹲、半小时倒立支撑——这种强度对他来说不过是日常热身。
    也不是精神上的。
    结束了九年的噩梦，他如今睡眠安稳，不再需要每一夜都在廝杀和死亡中挣扎。
    那是一种更深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疲惫。
    他不自觉地將意识沉入记忆深处。
    那些画面没有隨著噩梦的终结而消散，反而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射手星龙的死神火箭贯穿胸口。
    那是一场在破碎星穹下的战斗，天空裂成无数片，每一片都倒映著燃烧的星辰。他的龙枪刺穿了七头被腐化的星龙，但第八头——那通体银白、背生六翼的射手星龙——在万米之外搭弓。
    他甚至没有看到箭矢的轨跡。
    只感觉到胸口一凉，低头时，一道银白色的光柱已经从前胸透出后背。心臟在那一瞬间爆裂，意识在剧痛中如潮水退去。
    ——狮子星龙的地狱之火燃遍身躯。
    那是在熔岩地狱的深处，四周是翻滚的岩浆和硫磺的气息。狮子星龙比他高大三倍，鬃毛是燃烧的烈火，每一次咆哮都有火柱冲天而起。他的龙鳞在高温下龟裂、剥落，血肉焦黑捲曲，痛觉神经被烧毁又重生，重生再烧毁。
    他倒在火海中央，看著自己的躯体一寸寸化为灰烬。
    ——天蝎星龙的疾风断爪撕碎肉体。
    那是一场埋伏。
    十二星龙中的三头同时出现，天蝎星龙从阴影中突袭，六对镰足如同六柄死神镰刀，交错斩下。
    他的左臂飞上半空，右腿齐膝而断，龙翼被撕裂成碎布。
    倒地时，他看到自己的血液在星空中漂浮，如同红色的蒲公英。
    ......
    真正的斗龙世界从来都不像是动画那般......
    没有动画中的伙伴友情，没有动画中的羈绊醒悟，更没有动画中那神乎其神的主角光环......
    一幕幕，一回回。
    他在斗龙世界死了多少次？
    三百次？
    五百次？
    他没有数过。
    每一次死亡都真实到令人发疯——疼痛是真实的，绝望是真实的，倒在黑暗中的无力感是真实的。
    唯一不真实的，是醒来。
    醒来后还要继续。
    他不知道那个叫“地球”的地方是否存在过，不知道那些模糊记忆里的高楼大厦、电子屏幕、不用魂力就能飞行的机器是不是一场更早的梦。
    他只知道，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就没有真正睡过一个安稳觉。
    九年。
    三千多个日夜。
    每一天都在战斗，每一天都在死亡，每一天都在黑暗中醒来，迎接又一个註定要赴死的长夜。
    而那个终点——黑亡龙——曾无数次遥望无际，远得像地平线尽头的微光，看得见，却永远触不到。
    可他触到了。
    那一拳砸碎黑亡龙头颅的感觉，到现在还清晰地刻在掌心。
    颅骨碎裂的触感，黑暗如潮水退去的空旷，还有那一声响彻天地的、属於自己的咆哮。
    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