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欢迎来到地球Online】

    哥伦比亚大学，安静的午后。
    教室內密密麻麻坐满了人，各处只传来沙沙的写字声。
    在讲台上踱步的史密斯教授目光扫过台下的所有学生，最终聚集在位於中间，头戴黑色帽子的华裔青年身上。
    这是申请法学院最重要的last考试，作为通往律师这个高薪高等职业的唯一通道，难度是可想而知的，本校的本科学生都还在埋著头忙活，偏偏这个华裔青年是个例外，早早便抬起了头，打著哈欠，一手转著笔很是悠閒。
    不是已经接受现实摆烂，就是天赋极好，早早便完成了试题，心气还很高。
    特別的，他莫名竟感觉对方有些熟悉。
    “……”
    与监考老师对上一眼，李扬挑了挑眉，装模作样地又重新低下头去。
    考试结束，李扬总算结束无聊的发呆，跟著教室內熙熙攘攘的人群，將考卷堆放到指定的一摞上面。
    只是，还未鬆手，考卷便被站在讲台上的史密斯教授伸手接了下来。
    “抱歉，请问我之前见过你吗？”
    接过考卷，史密斯教授看向李扬问道。
    “应该没有吧？”
    李扬笑了笑，“虽然说，我看白人也有些脸盲。”
    “嗯哼……確实会是这样”
    史密斯教授点点头，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另外將李扬的考卷单独放到了身前。
    李扬回头看了看，心中微沉，还未有所动作，便见一个女生將考卷放到桌沿，掉到了地上。
    “没事。”
    史密斯教授抬了抬手，弯腰將其捡起。
    找到机会，李扬眼疾手快，趁教授还未看到，伸手將自己的考卷塞入厚厚一摞，其他考生的试卷里面。
    而后，转身匯入离开的人群。
    重新站起身，史密斯教授看了一眼散乱堆放著考卷的桌面，暗道不妙，连忙弯腰翻找，可惜並未能將那华裔青年的考卷找回，这才忙不迭地抬头朝离开的人群看去。
    “嘿……带黑色帽子的……”
    身后传来一声呼喊，李扬心中一凛，连忙加快脚步，挤过前方的人群。
    “站住！”
    只来得及听见对方的一声呵斥，李扬挤出教室左右迅速扫过一眼，快步躲到不远处的一间厕所里面。
    心中危急，他思绪飞速运转，將身上的薄外套和帽子脱下，正要塞进垃圾桶，思虑片刻，还是只拿著帽子出门。
    往走廊一侧，已经追出来东张西望的史密斯教授看了一眼，李扬將帽子扣在一个插肩而过的男生头上，而后，主动朝史密斯的方向走去。
    “嘿，给我站住！”
    瞧见一个戴著黑色帽子的身影，史密斯教授连忙朝对方跑去，伸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將其掰回，砸在走廊的柜子上。
    哐当……
    清脆的声响自走廊上突兀响起，而后，又是传来史密斯教授的连声道歉。
    对此李扬轻笑一声，转过前方的拐角，踩著楼梯下了楼。
    台阶上散落几片带著金边的枫叶，十月初的季节，空气中带著秋天来临的清爽。
    各幢古典石建筑坐落於优美的园林之中，目之所及的哥伦比亚大学內，三两成伴的学生身著休閒宽鬆的卫衣和牛仔裤，或是踩著倒映在路上的细碎光斑漫步笑谈，或是盘腿坐在哪个角落悠閒地看著书。
    午后的悠閒时光，时间在这里都好像打起了盹。
    李扬今天的穿著与寻常学生无异，脚步匆匆的模样却好似另一个世界的人。
    他没有关注这校园少有的优美景色，快步走出校门，从broadway大道拐进西121街，走进一栋学生公寓。
    咚咚咚……
    房门打开，露出里面一个身著短袖短裤，带著眼镜的华国青年。
    “你考了几分？”
    “跟我之前说的一样，158分。”李扬回答。
    对方是华国来的留学生，而他是胎穿成的二代移民，自然会中文，让李扬意外的是，对方始终坚持用英文跟他交流。
    而更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对方的英文实在不怎么样。
    “我不是说了吗？”
    青年不满地抿了抿嘴，“我要考175分！”
    “我也说了，只有1%的人才能考到那个分数。”
    李扬耐心解释，“你本科的成绩就不高，如果我帮你考了175分，那已经不是超常发挥了，所有人都会认为你是作弊。”
    他可不想因为对方这点贪得无厌被怀疑，从而被拖下水。
    “呵……所以只有你这种给別人代考的天才败类才能拿到175分？”
    李扬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其实，我能考180分。”
    last考试的满分就是180分。
    “现在，可以给我尾款了吗？”
    李扬將口袋中对方的id拿出来，夹在手指之间。
    “可以……”
    青年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接过id卡，回头將一把摺叠好的美金现钞塞到李扬手里。
    800美元。
    加上提前拿到的400美元，他这一趟也只有1200美元而已。
    “嘿，这只有一半吧？”
    “那你可以去报警啊。”
    青年冷笑一声，不等李扬有何反应便合上了门。
    “呵……婊子养的……”
    李扬气极反笑，深吸一口气，无奈转身离开。
    就当前的处境，他並不能反击什么，报警是可以惩戒到对方，但到时他自己也会被拖累进去——虽然此时此刻他仅差一步就要沦落成所谓的homeless，但李扬依旧坚信，他的人生，他的未来，比这个所谓的华国留学生要光明得多。
    至於说代考有悖道德，违反法规，究於这个操蛋的美利坚风貌，为了生存，李扬是没有一点心理压力。
    他反而希望，那代考的留学生进去哥伦比亚学法律，出来后又是一头畜生，把这里的浑水搅得更混乱一些才好。
    心中阴惻惻地想著，李扬走出公寓，在楼下骑上之前放好的自行车，朝曼哈顿中城，一家叫做gallagher’s steakhouse的西餐厅奔驰而去。
    午后三点到五点是下午茶时间，等李扬来到餐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分落各处坐满了人。
    身著得体西装制服，打著髮蜡梳著背头的华尔街精英，烫著大波浪，穿著贴身包臀裙的白领，带著墨镜，举止优雅又矜贵的时尚女郎……
    餐厅內縈绕著悠扬的钢琴曲，入座的顾客品著咖啡，慢悠悠地拿上小勺子舀下一小块点心放入口中，躲在街道炽热的阳光下谈笑风生，好不愜意。
    一路走过几台餐桌，李扬甚至能依稀闻到接近十种味道的香水，钻进耳朵里的，是他们笑谈著的今日股市，债券，香奈儿新出的包包，昂贵的名牌化妆品……
    左耳进右耳出，他终於来到餐厅大厅最深处，推开一道门走进去，一下子，嘈杂又刺耳的尖叫声和辱骂声將他完全淹没。
    “你婊子养的，迭戈，上周一起去喝酒，你借我的他妈的一瓶酒的钱，还装傻充愣不赶快还我？”
    “干你妈的马奎斯！你又他妈的拿我的毛巾去擦你那摘棉花的手？！再敢有下次，我会直接把它塞进你的屁眼里面……”
    “我操蛋的天吶，贝內特，你是刚从该死的垃圾堆里跑回来的吗？快离我远点，去熏那群该死的墨西哥佬……”
    “他妈的凯文，你他妈的说什么呢……”
    关上门，更衣室內混杂著泔水臭袜子，汗臭狐臭的各种臭味縈绕得更加浓烈了，各种低俗辱骂的嘈杂声每时每刻都在向耳膜发起攻击。
    嗯，这才对味嘛。
    李扬对此习以为常，默默来到一个储物柜前將其打开，拿出要换的制服。
    只隔了一扇门，两边却恍若两个世界，这种差异在美利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一如纽约深更半夜的街头，只隔著一条街道，一边是灯火通明的繁华热市，一边是漆黑无灯的街区，各种黑帮毒虫流浪汉肆虐。
    “嘿，华国小子……”
    注意到李扬的身影，一个墨西哥裔的年轻男人高声招呼，咧开嘴笑道，“我昨天说的那件事情你真不考虑一下吗？你长得这么好，不利用一下可惜了啊。”
    “对啊，李……”
    另一个墨西哥裔也坏笑地附和一声，“你一个男人，既能爽又能拿钱还不愿意了？哦，对了，贝內特，上次我看到那婊子身材还不错啊，那屁股那胸，是真他妈的肥啊……”
    “天啊耶穌啊，什么时候能让我碰到这么好的事情，我一定不会辜负上帝的指示的……”
    “迭戈，或者你可以换个方向？我这边也认识一些有需求的男性客人……”
    “去你的！”
    “哈哈……”
    几句话之间，更衣室內又是掀起一阵声大如雷的鬨笑，李扬无奈笑著，將身上的制服穿好，转过身跟期待看过来的贝內特比了个中指，而后推门而出。
    “呼——”
    长长喘上几口气，將鼻尖縈绕著更衣室內的臭味摆脱，李扬这才鬆了口气。
    在这家餐厅兼职以来，他的肺活量提高了不少。
    “李，你可是快迟到了！”
    正在这时，一个身著黑色制服的中年金髮女人来到他的身前。
    “罗杰斯小姐，快迟到，那就是没有迟到，不是吗？”
    李扬將上衣的袖子挽了上来，淡淡回答一声。
    “你……”
    女人一时语塞，摆摆手连忙走向大厅內有新客人入座的一桌，“现在忙，你快点来搭把手……”
    “ok……”
    点点头，李扬左右环视一圈，拿起用来盛放餐具的收纳箱走向客人已经离开的一桌。
    “李，这边快来帮忙……”
    “好的……”
    “李，把12桌清理一下……”
    “来了……”
    “李，把这些餐具收拾一下送到后厨……”
    “……”
    下午茶时间结束，紧接著又来到更繁忙的晚餐时间，除了中途啃个三明治充当晚餐之外，李扬手上的动作和脚步一刻都没停下，直到晚上八点的时间，最后一趟將堆满一个收纳箱的餐具搬到后厨。
    角落的洗碗间內，几个皮肤黝黑的墨西哥裔男人头戴耳机，摇头晃脑的，两条胳膊以一种只能看到虚影的速度迅速用抹布擦拭掉餐盘上的污渍，將其放到水池，而后又是下一个……
    一边撑著胳膊休息，李扬一边默默朝对方看去，这样的场景他每每看都不觉得枯燥，脸上反而露出个不知意味的笑容。
    华国的文化讲究吃苦耐劳，但在美国，尤其是体力活方面，墨西哥人可谓是比华国人还要卷，在圈子里是被称为“核动力驴”的存在。
    单一在洗盘子方面，耳机一戴，连续干好几个小时都不带歇的，要的工钱还不高，性价比比购买洗碗机都强——也是因为这样，很多餐厅的老板都选择僱佣墨西哥人。
    毕竟，偶尔还能指使他们去干更多其他事情。
    “李，现在餐厅里还很忙，小费也会多些的，不如留下来再做到九点钟？”
    身著制服的餐厅经理坐在柜檯后，抬头朝换回衣服的李扬看过去。
    “確实是有事，这是一开始就约定好的，不是吗？”
    李扬摇头，跟大多数员工一样，他也是小时工，也可以说是时薪制员工，只在餐厅某个时间段上班。
    “好吧。”
    经理见状不再多说什么，低头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这是扣完税后，你这两周的工资。”
    “好的，谢谢。”
    接过薄薄一个信封，李扬一边打开，一边朝餐厅外走去。
    730美元。
    按照他工作的时长，纽约17美元的最低时薪再扣除各种税来算，这钱也只是多了二三十美金而已。
    餐厅给予员工的薪资分为两种，一种是不与客人接触的员工拿固定工资，一种是与客人接触的，可以拿到低於最低时薪標准的底薪，外加客人的小费。
    而第二种，如果最终拿到的薪资不够最低標准，餐厅至少要补上差额。
    工资不高，乾的又是时薪制工作，这也就是为什么干服务业的美利坚人往往会有同时做好几份兼职的原因——不然根本养不活自己。
    哪怕是这样，哪怕是最低时薪，每一项兼职都得交税。
    说是趁餐厅忙多干几个钟，到底他还是没拿到什么小费。
    在银白色的月光照耀下，李扬点著寥寥可数几张钞票，几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让他身体四肢酸痛不止，嘴角露出个无奈的笑容，忍不禁抬头看向夜空，深吸了一口气。
    他连waiter都不是，他是个busboy，没有资格拿小费的busboy而已。
    晃了晃脑袋摆脱纠缠在脑海中的烦绪，李扬骑上自行车，又马不停蹄朝纽约上东区的林诺克斯山医院骑去。
    已经入夜，车速上来后，迎面吹来的晚风凉丝丝的，让他不適应打了个冷战。
    婊子养的玩意，今天哥伦比亚那一趟拿的钱少了一半，还搭上他一件外套和帽子，那可是价值至少三十美元，抵得过他这两周的所有“小费”了。
    李扬忍不住心中腹誹，正在这时，一阵空灵的声音自他脑海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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