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唐人街的辅导

    隨著周围建筑逐渐变得拥挤密集，左右的商铺和其上掛著的中文招牌变多，李扬来到了唐人街，这个以前很多华人来到美利坚的第一站。
    与不远处的华尔街曼哈顿天际线的高楼相比，这里的楼房並不高，除去新修建的高楼设计新颖带著些现代的气息，其余楼房俱是红砖建瓦，看起来已经有了不少歷史年头。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第一感觉便是这里跟90年代的香港很像。
    到处都是中文，社区的各种便利设施不是华裔经营的，就是有华裔在那工作——有一个说法，就是一个人只会中文一点不懂英语，在这里也可以顺利又舒適地生存下去。
    早上的唐人街並不是很热闹，两边街道的路人三三两两，李扬在主干道勿街拐进一条窄路，再往內骑行几十米，来到一家掛著“郭记粤菜馆”的餐厅前。
    “小扬，来了啊？”
    门口边上的收银台坐著一个中年男人，见到李扬的身影，笑著起身迎了出来，“丹妮就在二楼等你呢。”
    “抱歉郭叔，今天来晚了。”
    李扬笑了笑，对方说的是中文，他也用中文回应，因为每天都有跟奶奶聊天，他很轻鬆地將两种语言隨意转换，“请放心，我会上满时间的。”
    说的是辅导时间，可不是什么上钟，他们约定按照寻常的时薪制惯例。
    可以说，就李扬接触的人，或者说层次，相比於每天满八小时的僱佣制员工，更多的是时薪制，要同时兼职好几份工作的普通人。
    “哎，我纠结的是这个吗？”
    郭文耀无奈地咂了咂嘴，很有华国市井普通中年人的姿態，“我是担心你的安全，你向来准时的，今天忽然迟到，我还担心你呢。”
    “临时去了趟医院。”
    李扬简单解释一句，动身朝楼上走去，“那我先上去给丹妮辅导功课了啊。”
    “去吧去吧，等下在这里吃饭啊……”
    郭文耀笑著摆了摆手，重新在收银台前坐下，低头一下一下拨打著陈旧的计算器，眉眼露出一丝忧虑。
    不知是楼房的设计师只有一个，还是因为图省事，唐人街很多老建筑的结构和布置都是一样的，第一层做商店或餐厅等营业伙计，楼上是整家人生活起居的区域，里面的摺叠式小木桌，红色胶凳，財神爷的掛像，一应广东的熟悉物件应有尽有。
    左右看著周围的布置，李扬眼中浮现出一丝怀念之意，上到二楼，第一眼便看到坐在沙发上，双手拿著手机的黑髮女生。
    女生大概十多岁出头，浑身小麦色的皮肤，身著宽鬆t桖搭配牛仔短裤，一举一动大大咧咧的隨意，面容非常明显的abc特徵。
    abc，全称american-born chinese，就是在美国出生的华国人，严格来说，他也在这个含义之內。
    因为父母是第一代移民，他又保留上一世华国人的记忆，单看外表他一点没有abc的典型特徵，反倒频频被误认为是华国来的留学生。
    他对abc的典型妆容和特徵並不喜欢，之前有问过郭丹妮，对方倒是坚持认为小麦色皮肤，浓厚眼影厚嘴唇，露齿笑得灿烂那些特徵好看。
    “丹妮，你这是下午要出门吗？”
    走向客厅，注意到郭丹妮脸上精心打扮的妆容和快速敲打手机的双手，李扬招呼了一声。
    “李扬，你终於来了……”
    闻言，郭丹妮转头，露出个惊喜的笑容，“whatsapp上发你消息你没回，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来，肯定要来的，如果不来我肯定会跟你们说的。”
    刚才一直在骑车赶路，自然看不到什么信息，郭丹妮说的是英文，在美利坚长大的她只从家长那学会听中文，说得磕磕绊绊的，李扬只好切换回英文，示意一下对方的房间，“你是下午要出去吗？”
    “嗯，约了同学，一起去逛街。”
    郭丹妮起身，迈动著轻快的步伐，“我进了我们高中的拉拉队了！这是我们拉拉队新队员的第一次聚会！”
    “是吗？”
    李扬挑了挑眉，与华国不同，美利坚的拉拉队不止要长得好看身材好，还要会不俗的技艺和体力要求，是个很辛苦身份，“你做的很好啊，丹妮，训练很辛苦吧？”
    “嘿嘿，只要进了拉拉队，就不觉得辛苦了。”
    郭丹妮得意笑得眉飞色舞起来，儘管是美利坚abc成熟的妆容和面孔，此刻还像个华国普通女高中生一样活泼和灵动。
    “嗯，拉拉队是成功进去了，我们的功课进度也得加紧。”
    李扬笑著直点头，没有忘记今天过来的目的，“你下午有事，那我们得抓紧时间，赶下进度了。”
    “哎呀……”
    闻言，郭丹妮原本轻快的步伐一滯，身体迅速垮了下来，双手抓住李扬的胳膊，却是用口音极重语调奇怪的中文哀嚎出声，“哥哥，我等下就要去逛街了，你能不能照顾一下我的好心情啊……”
    两人年龄相差不到几岁，加上李扬身材高大，长相帅气，性格隨和又贴心，郭丹妮对这个同龄的年轻辅导老师很有好感又亲近，很自然地撒起了娇。
    至於对方之前是哈佛大学生的身份，倒是只有她父母在意，但也证明对方是个很优秀的男生，跟学校里只知道叫叫嚷嚷，还贬低学习好的学生是nerd的男同学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自美利坚长大，她的审美是有些改变，但也受家里父母的影响，她至今都很不理解，为什么在这里学习好反倒不受欢迎。
    “好了，別哭花了脸上的妆，到时你还得浪费时间再补呢。”
    李扬有些好笑，有种给对方送《五年高考四年模擬》作为生日礼物阴谋得逞的畅快感，与郭丹妮在桌前坐下，拿起对方的课本，“你们的教学进度到哪里了……”
    “……”
    辅导功课的时间一晃而过，眼看中午十二点一过，郭丹妮愈加的心不在焉，每每看向手机时间，李扬只好无奈停止了辅导。
    等到郭丹妮从厕所拿著手机回来，李扬也快速对对方的练习题做好了批改，再回头，看向对方兴奋跑过来的身影，不由愣了一下。
    他的眼前，郭丹妮的头顶上，那个黄色感嘆號一蹦一蹦的，好不活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