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张院长

    就在办公会的气氛陷入僵持时，陈卫民按下了桌上的內线。
    “让孙连城同志带两江新区的行政適配报告进来。”
    片刻后，孙连城捧著一叠厚厚的数据报告，快步走入会议室。
    “连城同志，关於陈市长提到的旦升集团及其关联的金融板块，你在政务服务系统中，有没有做过压力测试？”
    孙连城先对著他们问了好，然后看了一眼陈天，隨后摊开数据图表：
    “报告书记、市长，谭副书记。我根据陈市长之前的提议，对旦升金服的预期资金流向做了模擬审计。”
    “数据结果显示：一旦我们取消准入门槛，进入双州的p2p资金有百分之七十將会在七十二小时內流向非生產性领域，主要是二级市场和高周转地產。”
    孙连城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是一盆冷水，直接泼在了陈天的热头上。
    “此外。”
    孙连城继续道，“目前諮询入驻的十五家网贷平台，实缴资本金不足总额的百分之五。这意味著，一旦爆雷，政府將面临没有任何抵押物可以清偿的绝境。”
    陈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盯著孙连城：“孙主任，你是搞管委会开发的，不是搞宏观调控的。你的数据，是不是太悲观了？”
    “陈市长，数据不分乐观和悲观，数据只分真假。”
    陈卫民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目光如电，“在我的任期內，两江新区可以搞地產，但绝不能搞吸血式的地產。也可以搞金融，但绝不能搞野蛮人的金融。”
    “连城，你给我听好了，那些监控模块，必须二十四小时盯著。谁敢在这个池子里掺沙子，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陈天冷笑一声，他知道在书里办公会和常委会上他很难说服陈卫民。
    “卫民书记，既然大家意见不一，那这套方案我们就暂时保留意见。”
    陈天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不过，有些事情，可能不仅仅是咱们双州內部能决定的。我听说，燕京那边对於金融扶持实体的探索非常支持。”
    说罢，陈天竟便直接推门而去，这次会议不欢而散。
    陈天坐在回家的红旗车后座，拨通了一个燕京的私人號码，声音卑微而急促：“领导，陈卫民那边油盐不进，他这是在阻碍双州的跨越式发展……是，我明白……”
    …………
    两天后，燕京。
    这是一座位於燕京核心腹地的私人会所，外表看去只是一座寻常的青砖四合院，门口甚至连个牌子都没有。
    陈天换下了坐在迴廊下的石凳上。他的姿態放得很低，透著几分平时在双州绝见不到的卑微。
    “坐吧，陈天。就像在自己家里，不用那么拘束。”
    说话的人正坐在一把老旧的藤椅上，他就是陈天背后的老领导之一，副院长张全。
    “张院长，我是真没办法了。”
    陈天欠著身子，语气急促，“陈书记在实业上確实有两下子，但他的思想太僵化。现在全国都在抢网际网路金融的风口，他却要在双州筑起一道防火墙。这不是在防风险，这是在防发展啊！”
    张全淡淡地扫了陈天一眼：“陈卫民这个人，他守底线是出了名的。”
    “但他也该明白，现在的经济局势，不进则退。双州作为经济重镇，如果三年的gdp数据拉不上去，他这个书记怎么向上面交代？”
    “所以我想请院长您给指点指点。”陈天压低了声音。
    “旦升集团的江北中心是地標，旦升金服是引擎。只要这两个项目跑通了，双州的税收起码翻番。我这不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双州，为了那句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的真理啊！”
    张全微微闭上眼，似乎在权衡。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我会给陈卫民去个电话。发展的阵痛是必然的，探索中的失误也是可以原谅的。陈天，你回去大胆地干。只要能把经济抓上去，只要能让老百姓看到兜里的钱变多，那就是最大的政治。”
    陈天心中狂喜，他等的就是这句话。有了张院长的这块免死金牌，他回双州就能彻底放开手脚，把那些所谓的监管、审计统统扔进垃圾桶。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石县，气氛却如紧绷的弦。
    石县政府大楼的小会议室內，烟雾繚绕。代理县长王康州正盯著桌上的一份红头文件，脸色铁青。
    这份文件是市长办公室直接下达的，名为《关於在全市推广网际网路普惠金融、实现村村通金服的指导意见》。
    “县长，陈市长那边催得紧。”
    一名从市里直接空降过来的副县长正咄咄逼人地看著王康州。
    “石县是脱贫示范县，指標翻了一倍。每个行政村必须入驻至少三家p2p平台的推广点，每个月的放款和理財吸纳量都有考核。完不成，就是思想落后，要被市府办约谈。”
    王康州冷笑一声，手中的钢笔重重地戳在文件上：
    “普惠金融？”
    “我看是普惠骗局！冷水村的老百姓刚拿回一点补偿款，那是他们的命根子。现在你们要让他们把这些钱投进那些连地址都找不著的app里？万一爆了雷，谁来填这个窟窿？”
    “王县长，你这是对抗市里的发展大计。”副县长语气阴森，“陈市长说了，不管黑猫白猫，能让石县gdp翻番的就是好猫。你难道想让石县继续戴著贫困的帽子？”
    王康州猛地站起身，他那股倔劲儿上来了：“石县的代理县长是我，不是你，我要对这里的五十万人民负责。”
    “我不管什么猫，我只知道，没有实体支撑的利息，就是带毒的诱饵。”
    “你去回復市里，石县的试点可以搞，但必须经过我们县里的联合审计组严格审核。不符合准入条件的，一个也別想进来！”
    当晚，陈卫民在书房里接到了一通来自北方的电话。
    “张院长您好，我是陈卫民。”他的声音带著应有的尊重。
    “卫民啊，还没休息吧？双州的工作压力大，你是班长，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嘛，不辛苦。”陈卫民简洁地回答。
    “嗯。”
    张全在那头顿了顿，语气像是在拉家常，“今天，陈天同志来匯报工作了。他谈到了双州的双轮驱动战略，也谈到了你们在常委会上的一些分歧。”
    ”卫民，关於两江新区的金融创新，你是怎么看的？”
    陈卫民握著听筒的手指微微用力，他知道正题来了。
    “首长，我的看法是，创新必须建立在安全和实业的基础上。目前的 p2p 行业缺乏底层资產支撑，槓桿率过高，我担心一旦失控，会衝击双州的金融底线。”
    “卫民啊。”
    张全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守底线是好事，但在这个大转型的时代，咱们的眼光要放长远一点。”
    张全的声音通过听筒，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我都经歷过那个年代，应该记得老人家说过的话：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现在的双州，急需一剂强心针。陈天同志提出的江北中心和网际网路金融，就是这剂药。我知道你担心风险，但我们要允许创新有阵痛，更要警惕用计划经济的思维，去绑架市场经济的创新。”
    ”如果因为害怕摔跤就不让孩子走路，那双州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跑起来？”
    陈卫民沉默了。
    “首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但如果这只猫不仅抓老鼠，还把家里的承重墙给掏空了。”
    “卫民！”
    张全的声音沉了下来，透著一股不悦，“改革就是要衝破阻力。陈天同志在前面闯，你在后面不仅要当好剎车片，更要当好助推器。双州这个地方，全国都在看。”
    “我的意见是，放手让陈天同志去试，不要在行政审批和风控上设那么多条条框框。探索中的失误是可以原谅的，但不发展、不敢创新，才是最大的失误。你明白吗？”
    “首长，我明白了。我会和陈天同志再沟通，按照您的指示，给予创新更大的空间。”
    “好，这就对了嘛。”
    张全的声音重新恢復了温和，“卫民，我看好双州，也看好你。只要数据上去了，老百姓兜里有钱了，其他的都不是大问题。早点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