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妈！

    罗文自然对此毫不知情，他只觉自己的脚步越发轻快起来，虽然前方还有许多困难等著他。
    但至少眼下他是自由的。
    白龙爱茵停下脚步，那个傻乎乎的脑袋左右转动。
    左边是正在原地发愣的银龙索拉婭，右边是正在没入黑暗的蓝龙罗文。
    她吐了吐舌头，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四条腿一蹬，转身就朝著罗文的方向追了过去。
    在那简单的龙脑瓜里，跟著这个敢吃黑肉的“黑蓝龙”显然比跟著那个只会哭唧唧的“亮闪闪”要有前途。
    罗文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见是爱茵跟了上来，他並没有驱赶。
    虽然五色龙习惯独来独往，但他现在毕竟只是一头刚出生的雏龙。
    在这片充满危机的荒野上，单打独斗是愚蠢的行为。
    身边多一个帮手，生存机率就能大上几分。
    况且这头白龙虽然看起来不太聪明，但身体素质极好，最重要的是她能沟通。
    这在普遍像野兽一样只有混乱本能的白龙群体里，简直就是个奇蹟。
    好好培养一下，说不定能成个不错的肉盾打手。
    训犬......咳，御下可是一头蓝龙的必修课啊。
    ......
    十数分钟后，索拉婭的视线內早已没了罗文和爱茵的身影，而她自己仍站立在原地。
    体內那枚血脉印记颤动得越来越厉害，像是一颗在那边疯狂跳动的心臟。
    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感知，一个温柔又急切的声音就穿透了空间，隱隱约约在她耳边响起。
    那是母亲的声音。
    明明从没见过面，也从没听过，但索拉婭就是知道，那就是母亲。
    小银龙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那是委屈到了极点后的释放。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
    索拉婭猛地转过身，迈开四条小短腿，朝著罗文相反的方向疯狂奔跑起来。
    她要离罗文远一点，再远一点。
    又跑了一会，头顶原本平静的夜空忽然发生了异变。
    没有任何徵兆，那深蓝色的天幕像是一块被人用力撕扯的破布，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裂缝边缘闪烁著刺眼的银白色光芒，里面透出令人心悸的空间乱流气息，像是破碎的水晶，又像是流动的星河，在幽暗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眼和神圣。
    紧接著，一具庞大到让人窒息的威严龙影，从那道裂缝中缓缓飞出。
    那是一头成年的银龙。
    即便是在这广阔的荒野之上，她的身躯也显得过於巨大。
    从头至尾足足有三十米长，展开的双翼更是遮蔽了月光，在她身下投下了一大片阴影。
    她身上的每一片鳞片都像是一面精心打磨的银镜，在星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寒光。
    那属於顶级生物的威压，让周围草丛里的虫鸣瞬间消失，连风都仿佛静止了。
    索拉婭停下了脚步。
    她呆呆地站在草地上，仰著头。
    看著那具带著无尽威严、正向她飞速俯衝而来的巨大龙影，她心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
    只有一种游子归家般的安心。
    天上的银龙自然也第一时间发现了草地上那个小小的银色光点。
    她原本带著杀气的龙目瞬间柔和下来，巨大的龙嘴微微张开，发出了饱含深情的呼唤：
    “女儿......我可怜的孩子啊。”
    这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使用了类似“传讯术”的高阶技巧，直接在索拉婭的耳边响起。
    声音里带著颤抖，带著失而復得的狂喜，还有深深的自责。
    温柔，慈祥，美好。
    这呼唤就像是一根针，瞬间戳破了索拉婭一直强撑的坚强外壳。
    这几天在笼子里的恐惧，被半人马威胁的绝望，被罗文“欺负”的委屈，还有此刻获救的喜悦。
    无数种复杂的情绪混在一起，最后衝垮了她的理智。
    “母亲！”
    索拉婭再也忍不住了，她大哭出声，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天上的银龙听著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心都要碎了。
    她一边降落，一边又急切地呼唤了好几声“孩子”，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哽咽。
    一声闷响。
    巨大的银龙降落在草地上，带起的气流吹弯了方圆几百米的野草。
    她没有在意自己的威仪，刚一落地就匍匐下来，把那颗巨大的龙头凑到了索拉婭面前。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前爪，把这个还没她巴掌大的小傢伙护在怀里。
    隨后，那条宽大温热的龙舌伸了出来。
    一下，又一下。
    极其温柔地舔舐著索拉婭身上的泥土和污渍。
    作为一头成年银龙，她本可以用一个简单的“清洁术”瞬间搞定这一切。
    但她没有。
    她坚持用这种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来清理自己的孩子。
    只有这样，她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女儿的体温，確认女儿真的回到了自己身边。
    索拉婭闭著眼睛，感受著母亲舌头上那粗糙又温暖的触感。
    那些泥土被舔去，连带著心里的委屈也一同被带走了。
    什么为什么拋弃我，什么为什么来得这么晚。
    这些问题全都被她拋到了脑后。
    她现在只想缩在这个怀抱里，享受这份沉甸甸的安全感。
    银龙母亲这不只是清理，更是在查看女儿的身体情况。
    骨头没断，內臟也没受损，精神虽然疲惫但还算稳定。
    但很快，她的动作停滯了一下。
    她看到了索拉婭身侧那几块斑驳的痕跡。
    那是龙鳞被强行剥离后留下的伤口，粉嫩的新肉露在外面，看著触目惊心。
    她的宝贝女儿，她捧在手心怕化了的孩子。
    居然被人拔了鳞。
    一股恐怖的龙威在银龙娘的眼底一闪而逝，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好几度。
    但她立刻克制住了。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会嚇到孩子。
    確认女儿除了龙鳞缺失外没有其他伤势后，银龙娘稍微鬆了口气。
    紧接著，一阵柔和的白光在草原上亮起。
    那庞大如山岳般的巨龙身躯迅速缩小、变形。
    光芒散去，一个人类女性出现在索拉婭面前。
    她看起来十分年轻，身高足有两米多，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尊圣洁的雕像。
    她穿著一身流光溢彩的银色长袍，布料贴身，勾勒出她极其丰满傲人的曲线，皮肤白皙如雪，却透著健康的红润。
    那种成熟人类女性特有的韵味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却又因为真龙神圣的气质，让人生不出半点褻瀆的心思。
    一头银色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落在腰间，在月光下泛著光泽。
    她的五官美得惊心动魄，眼角带著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和母性。
    索拉婭看著母亲变成人形，没有一点意外。
    银龙本来就喜爱化形，她也不例外。
    化为人形的银龙母亲弯下腰，张开双臂，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春风：
    “这样就能好好抱抱你了。”
    “我的孩子，快过来，让妈妈抱抱。”
    “跟妈妈说说，你的真名，你受了什么委屈，什么都可以告诉妈妈哦。”
    索拉婭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进了那个柔软温香的怀抱里，把脸埋在母亲丰满的胸口。
    那种温暖的感觉让她彻底沉溺了。
    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龙面前，在母亲那循循善诱的温柔声音里。
    索拉婭的嘴巴就像是开了闸。
    她一边抽泣，一边开始讲述这几天的经歷。
    从半人马的铁笼，到那个奇怪的蓝龙罗文，再到那场交易的细节。
    原本她还想著要替罗文隱瞒存在，或者把事情说得模糊一点。
    但在母亲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温柔眼睛注视下，不知为何，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