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香尽，枪回

    空地之上，气氛凝滯。雷霆身上跳跃的蓝色电光与李天手中沉凝的黝黑铁枪，构成了鲜明的对比。那柱插在石缝中的细香，青烟裊裊，標记著时间的流逝。
    “开始！”
    赵无极声音落下的瞬间，雷霆动了。没有立刻使用魂技，而是凭藉武魂附体带来的基础速度，化作一道蓝影，绕著李天高速移动，寻找著防御的间隙。
    电光带起的细微噼啪声和扬起的尘土，给李天带来了不小的心理压力。
    李天屏息凝神，双脚不丁不八站稳，铁枪横於身前，枪尖微微颤动，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之信，目光死死追隨著那道蓝色轨跡。
    他深知，面对速度远超自己的对手，盲目出击等於自寻死路。
    “嗖！”一道凌厉的爪风从左侧袭来。李天拧身转腕，铁枪如同有生命般回扫，“鐺”的一声，精准架住了泛著电光的豹爪。力量不小，震得他手臂发麻，但成功格挡。
    一击不中，雷霆毫不停留，身影一闪已至右侧，又是一爪。李天脚步灵活变换，枪桿竖挡，再次化解。
    紧接著，后方、上方、侧面……雷霆的攻击如同疾风骤雨，从各个刁钻的角度袭来，蓝色的电光在空气中留下道道残影。
    李天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防守中。父亲所授的战场枪术，此刻被他发挥到极致。
    拦、拿、扎、崩、点、穿、劈、圈……基础招式在他手中信手拈来，配合著扎实的步伐，竟在身周舞出了一片密不透风的黑色枪幕。
    他没有轻易动用魂技，宝贵的魂力必须用在刀刃上。
    每一次格挡都力求用最小的代价化解最大的衝击，每一次闪避都计算著下一步的防守位置。
    “鐺！鐺！嗤啦！”
    碰撞声与偶尔衣甲被爪风划破的声音不断响起。
    李天身上的衣服渐渐多了几道口子，皮肤传来灼痛感，那是被逸散的电弧擦过的痕跡。但他眼神依旧沉静，呼吸虽渐重，节奏未乱。
    雷霆的多次试探性强攻，竟都被他坚韧地挡了下来。
    转眼间，半柱香已燃尽，灰白色的香灰悄然折断落下。
    树荫下，赵无极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名叫李天的少年，武魂平平，魂力也不突出，但这防守的功底和韧性，却扎实得不像这个年纪的魂师。
    他看了一眼场中久攻不下、似乎有些顾忌未出全力的雷霆，忽然提高了嗓门，带著几分不满和促狭：
    “雷霆！磨磨蹭蹭干什么呢？一炷香快烧完了！再拿不下，下次实战课，老子亲自给你『加练』！”
    雷霆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赵无极的“加练”在史莱克学院可是噩梦般的存在。他知道，不能再有所保留了。
    “得罪了，兄弟。”雷霆低喝一声，脚下第一魂环骤亮，“第一魂技，雷霆突刺！”
    他身形猛地一顿，旋即化为一道几乎难以用肉眼捕捉的蓝色闪电，速度暴涨，直刺李天中宫！
    这一次的突刺，无论速度还是凝聚於指尖的穿透力，都远非之前的游斗可比！
    强烈的危机感刺痛了李天的神经。他瞬间判断出，单凭基础防守绝对挡不住这一击！
    “喝！”李天眼中厉色一闪，体內魂力奔涌，第一、第二魂环同时光芒大放！
    “第一魂技，岩鳞之力！”
    “第二魂技，战虎之怒！”
    虚幻的岩鳞纹路覆盖右臂胸膛，力量、防御、速度全方位提升的感觉充盈全身，枪锋更是吞吐出淡金色的锐利毫芒。
    他將铁枪横於胸前，全身力量凝聚，不闪不避，迎著那道蓝色闪电悍然推出！
    “轰！”
    枪尖与凝聚著雷霆之力的豹爪狠狠撞在一起！魂力剧烈激盪，发出沉闷的爆鸣。
    李天双脚死死蹬住地面，向后滑出半尺，地面留下两道浅沟，但终究是稳稳架住了这迅猛无比的突刺！
    更让雷霆吃惊的是，从枪身上传来的反震之力竟然异常沉重，远超他预估的二十五级魂师水平，反而震得他手腕发麻，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
    机会！李天战斗直觉敏锐，抓住雷霆身形微滯、力量衔接的空档，借著双魂技叠加的余威，拧腰振臂，被格挡开的铁枪划过一个刁钻的弧度，如同毒龙翻身，一记迅猛的直刺，疾取雷霆因后撤而略显空门的前胸！
    “好快的反击！”雷霆心中一凛，没想到对方在硬接自己突刺后还能如此迅捷地反击。他不敢怠慢，脚下第三魂环那深邃的紫色光芒骤然闪耀！
    “第三魂技，雷霆之速！”
    嗡！他周身电光暴涨，速度再次飆升，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横移数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凌厉的一枪。
    枪尖擦著他的衣襟掠过，带起的劲风刺得皮肤生疼。
    李天一枪刺空，力道用老，心中暗叫不好。而雷霆已然凭藉暴涨的速度调整过来，眼中蓝光湛然，第二魂环亮起：“第二魂技，雷霆豹爪！”
    右爪骤然膨胀一圈，缠绕的雷霆更加狂暴，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拍向李天因攻击而露出的侧身！
    “砰！”
    李天只来得及將铁枪回撤半尺，勉强用枪桿侧面抵挡。
    巨响声中，李天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虎口剧痛，铁枪几乎脱手，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得向后连连倒退，每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喉咙发甜。
    魂尊的全力一击，即便有两个魂技增幅，硬接之下也极不好受。
    不待他站稳，雷霆已如影隨形般再次扑上，第三魂技的蓝光始终縈绕周身，速度全开！爪影漫天，电光纵横，攻势如同疾风骤雨，丝毫不给李天喘息之机。
    李天咬紧牙关，將铁枪舞动得如同风车，將防御催动到极限。但双方硬实力上的差距，在雷霆毫无保留的猛攻下逐渐显现。
    他的魂力在双魂技的持续消耗和高速格挡中飞速流逝，动作不可避免地开始迟缓，身上陆续被凌厉的爪风擦过，留下道道血痕，衣衫破损。
    若非“岩鳞之力”提升了防御，加上战虎之怒带来的全属性增幅使他反应和韧性超常，恐怕早已落败。
    又是一击，李天再一次被打退，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嘴角溢出一丝血跡，左臂和侧腹的衣服被爪风撕开，留下几道灼热的血痕，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幸亏雷霆的雷电属性更偏向强化攻击和速度而非麻痹控制，否则被更为被动。
    “还有点时间，快点解决！”赵无极不耐烦的声音再次传来，那柱香已经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
    还在喘气的雷霆眼神一凝，知道必须速战速决，不给李天丝毫喘息之机。
    他周身电光再次暴涨到一个新的高度，將第三魂技“雷霆之速”催发到极致，整个人几乎化为一道人形闪电，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瞬间拉近距离！
    “第二魂技，雷霆豹爪！”
    一记势大力沉、凝聚了速度和力量巔峰的爪击，狠狠轰向李天匆忙架起的枪桿。
    “砰！”
    李天如遭重锤，防御彻底被破开，铁枪盪向一边，中门大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跌退，脚步虚浮，体內魂力濒临枯竭，剧痛从双臂和胸腹传来。
    就是现在！雷霆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绝不会放过对手失去平衡、空门大开的绝佳时机。他脚下电光未歇，第一魂环的光芒已然亮起！
    “第一魂技，雷霆突刺！”
    在第三魂技的极致速度加持下，这一记“雷霆突刺”快得超出了想像，仿佛真正的瞬移一般，耀眼的蓝紫色电光凝聚於指尖，直刺李天此刻毫无防护的胸膛！
    这一击，凝聚了他剩余的大部分魂力，旨在终结战斗！
    李天踉蹌后退，此刻魂力消耗巨大，体內阵阵空虚，身上带伤，身体因之前的重击而侧倾，眼看就要失去重心倒地，手中的铁枪也因巨力盪开而指向身侧，似乎已无力回天。
    旁观的赵无极微微摇头，似乎觉得胜负已分。
    然而，就在那夺命的电光指尖距离李天胸口仅剩不到五尺，雷霆眼中胜利在望的瞬间——
    一直看似狼狈、魂力不济的李天，那双因疲惫和痛楚而略显暗淡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无比锐利的光芒！
    他並未试图强行稳住身形，反而借著侧倾倒地的趋势，腰腹核心肌肉以一种超越常规的力道猛烈扭转！
    那原本盪开枪尖、看似失去控制的铁枪，在这股骤然爆发的拧转之力下，配合著脚下最后一点蹬地的力量。
    枪身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划过一道诡异而迅疾的弧线，从完全意想不到的侧后方角度。
    带著李天最后凝聚的一丝魂力与全部身体力量，连同“岩鳞之力”与“战虎之怒”尚未完全消散的增幅。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般——
    “回马枪！”
    这一枪，毫无徵兆，刁钻毒辣，压抑了整场战斗的黝黑铁枪，在这一刻化作了復仇的黑色雷霆！没有炫目的光芒，只有凝聚到极点的力量和一种孤注一掷的惨烈气势！
    枪尖划破空气，发出悽厉至极的尖啸，自下而上，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撩向疾冲而来的雷霆胸腹要害！
    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巔，正在雷霆高速前冲难以瞬间变向的致命时刻，且是自以为胜券在握、心神最为鬆懈的一剎那！
    “什么？！”雷霆骇然失色，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在这等绝境之下，竟还能施展出如此精妙、如此隱蔽、如此致命的反击！
    那枪尖袭来的角度和时机，完全超出了他的预判。
    他想要闪避，但“雷霆突刺”的冲势已老，身体正处於前冲的惯性之中，根本无法在如此近的距离內做出有效规避！只能勉强收缩肌肉，试图硬抗。
    眼看双方这蕴含全力、已收势不及的一击就要以两败俱伤甚至更严重的后果碰撞在一起。
    “够了！”
    一声低沉浑厚的断喝响起。紧接著，一道矮壮如山的身影仿佛瞬移般出现在了两人之间！正是赵无极！
    他甚至没有释放武魂，只是简简单单地伸出两只蒲扇般的大手，一手抓向李天的铁枪枪桿，一手拍向雷霆的豹爪手腕。
    “砰！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发出。李天感觉枪身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仿佛刺中了巍峨的山岳，所有力道顷刻间被化解得无影无踪，枪身也稳稳停住。
    但魂力耗尽让他再也握不住枪，脱手，整个人也仰面跌倒在地，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雷霆则感觉手腕一麻，凝聚的魂力被轻易拍散，整个人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得踉蹌后退七八步方才站稳，胸中气血也是一阵翻涌，惊魂未定地看著场中的赵无极，以及倒地不起的李天。
    赵无极隨手將李天的铁枪插在旁边地上，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低头看了看那柱终於燃尽最后一缕青烟的香，又瞥了一眼瘫倒在地、却依然挣扎著想要坐起来的李天，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小子，”赵无极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懒洋洋，但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叫什么名字？”
    李天喘息著，艰难地抬起头，汗水混合著尘土从额角滑落，声音沙哑却清晰：“老师，我叫李天。”
    赵无极点了点头，大手一挥：“行了，你通过了。雷霆，带他去宿舍区找间空屋子休息，再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吃的给他弄点。”
    “是，赵老师！”雷霆连忙应道，看向李天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充满了惊异与一丝钦佩。他走上前，小心地將几乎脱力的李天搀扶起来。
    李天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魂力涓滴不剩，但听到“通过”二字，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释然衝散了所有疲惫与疼痛。
    他在雷霆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朝著史莱克学院那真正属於学员的区域，缓缓走去。
    身后，赵无极摸著下巴，望著两人离去的背影，尤其是李天那虽然踉蹌却依旧挺直的脊樑，低声嘟囔了一句：“铁枪？回马枪？有点意思……是个狠茬子。”阳光下，他那看似平凡的脸上，掠过一丝见猎心喜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