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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我爹的帐,记著呢(加更求收藏,求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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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时还不曾到,陈瞻已经出了营房。
    他没往北门走,而是径直去了正堂。昨晚说的是北门集合,可他临出门改了主意——北门正对沙陀大营,火把照得亮堂堂的,守门的戍卒也多;东门不一样,那边沙陀人围得最薄,守门的戍卒也懒散。刘审礼若要拦他,北门最方便;从东门走,多几分把握。边地行事,从来不是甚么一诺千金,而是见机行事,活人才有脸面讲信义,死人讲甚么都是白搭。
    这个时辰,守捉里大半的人都睡了,城墙上只有零星几个值守的戍卒,火把照不出多远,晃晃悠悠的。沙陀人的营火还在北边烧著,隔著城墙都能瞧见那片红光,像是一头蹲在暗处的野兽,不知甚么时候便会扑上来。
    正堂门口,两个亲兵拦住了他。
    “干甚么的?”
    “求见守捉使。”
    那亲兵上下打量他一眼:“这时辰?守捉使歇下了。”
    “有要紧事,劳烦通报。”
    亲兵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去了。过了片刻,他出来,脸色有些古怪:“进去吧。”
    正堂里点著几盏油灯,照得昏黄。刘审礼坐在条案后头,没穿官袍,只披著一件旧袄,头髮散著,眼窝深陷,两边颧骨凸出来,脸色比白天更难看——这几日围城,他怕是也不曾睡过一个囫圇觉。
    “陈瞻?”他抬起头,“这时辰来,有甚么事?”
    “稟守捉使,末將有事相求。”
    “说。”
    “末將愿带本火从东门突围,往云州求援。”
    刘审礼的手指停在桌案上,屋里安静了一瞬。
    “求援?”他慢慢开口,声音里带著讥讽,“往云州求援?”
    “是。”
    “云州城自身难保,谁来救咱们?”
    陈瞻不曾接话。
    刘审礼盯著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却不曾到眼睛里,眼底全是阴沉。
    “你想跑。”
    不是问句,是陈述。
    陈瞻依旧不曾接话,他的右手垂在身侧,离刀柄只有半寸。
    刘审礼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目光在陈瞻的手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这小子倒是警觉,半夜来见他,手都不曾离开过刀——也对,换了谁来见一个想弄死自己的上官,都不会放鬆警惕。
    “东门那边,沙陀人围得最薄。”陈瞻开口,“末將愿意冒这个险。”
    “你他娘的当我傻?”刘审礼的声音拔高了,“扯甚么求援,你就是想跑!”
    “末將想活。”陈瞻说,“守捉使也想活。”
    这话说得直白,刘审礼的脸色变了。
    “你甚么意思?”
    “这城守不住。”陈瞻的声音不高,却很稳,“守捉使心里清楚。沙陀人围而不打,是在等咱们自己乱。再拖下去,不用他们动手,城里就先散了。”
    刘审礼不曾说话。
    “末將带人走,於守捉使有利无弊。”陈瞻继续说,“少几张嘴吃粮,少几个刺头闹事。”
    刺头。
    刘审礼的眼睛眯了起来。这小子是在说自己,他晓得自己在刘审礼眼里是甚么货色——周大眼的事,送信丟信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刘审礼都记著。这小子不是省油的灯,留在守捉里,迟早是个祸害。可话说回来,放他走又如何?眼下这局面,守捉里人心惶惶,走一个刺头,说不定还省心些。
    “行。”刘审礼开口了,声音乾巴巴的,“我给你开东门的令。带你那些人走,別拖泥带水。”
    “多谢守捉使。”
    陈瞻抱拳,转身要走。
    “等等。”
    刘审礼叫住了他。
    “你真觉得出去就能活?”他的声音阴森森的,“沙陀人的刀子可不认甚么粟特人。”
    陈瞻停住脚步。
    他不曾回头,但他的右手动了,搭在了刀柄上。
    “守捉使,临走前,末將有句话想说。”
    “说。”
    “我爹的事,我记著呢。”
    刘审礼的脸色骤变。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的手也摸向了腰间——那里掛著一把横刀。
    “你他娘的说甚么?”
    陈瞻转过身。
    他的手还搭在刀柄上,不曾拔,却也不曾鬆开。两个人隔著一张条案对峙,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剧烈晃动,在墙上投下两道摇摆不定的影子。刘审礼攥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攥得发白,可他愣是不曾喊人——他在看陈瞻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得很,不曾有甚么愤怒,也不曾有甚么咬牙切齿的恨意,只是冷冰冰地望著他,像是在瞧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乾符二年,白草谷。”陈瞻的声音很平,“我都晓得。”
    刘审礼愣住了。
    门外就是亲兵,他只要喊一声,十几把刀就能架到陈瞻脖子上。可他没喊。他忽然觉得背后发凉——这小子不是来拼命的,他要真想拼命,方才在门口就动手了,何必说这些?他是来告诉自己:我晓得了,我记著呢,你逃不掉。
    “你……”刘审礼张了张嘴,“你从哪儿听来的?”
    陈瞻不曾回答。
    他的手从刀柄上鬆开,垂回身侧。
    “守捉使,这帐,某记著呢。”他说,“往后若是都活著,咱们再算。”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站住!”刘审礼喊了一声。
    陈瞻不曾停。
    “来人!”
    门外的亲兵衝进来:“守捉使?”
    刘审礼张著嘴,盯著陈瞻的背影,想说“拿下他”,可这三个字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吐不出来。拿下他能怎样?杀了?眼下这局面,杀一个火长,明天全守捉都得炸锅。更何况,这小子说的没错,这城守不住了,沙陀人打进来,他刘审礼自己都不晓得能活几天,跟一个將死之人算帐,有甚么意思?——说白了,便是色厉內荏四个字罢了,刀都拔不出来,还充甚么硬气?
    陈瞻已经走到门口了。
    “……算了。”刘审礼挥挥手,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他滚。”
    亲兵愣了一下,不敢多问,让开了路。
    陈瞻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审礼站在原地,盯著那个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脸色铁青,手还攥著刀柄,攥得指节泛白,可那把刀始终不曾拔出来。门外的风灌进来,油灯的火苗剧烈地晃了几下,差点灭掉。
    陈瞻走出正堂,脚步不曾停。
    夜风迎面吹来,凉颼颼的,把他后背的汗吹乾了。
    方才那番话,他想了三年,不是衝动,不是意气用事。他晓得刘审礼不敢动手——眼下这局面,守捉里人心惶惶,杀一个火长,等於点火,刘审礼还没蠢到那份上。可他也晓得,这话一说,便再没有回头路了。刘审礼会记著,不管这城是守住还是破了,不管他刘审礼是活是死,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会记著陈瞻今晚说的话。
    那又如何?
    陈瞻攥了攥拳头。
    他阿爷的仇,他也记了三年。白草谷那一仗,马贼来得太准,像是有人通风报信,他猜过是谁,可没有证据,也不敢乱说。周大眼那事儿之后,他才真正確认——是刘审礼,是这条毒蛇害死了他阿爷。今晚把话挑明,不是为了出气,是让刘审礼晓得:某记著呢,某不会忘,你逃不掉。这是埋进他心里的一根刺,往后不管过多少年,只要刘审礼还活著,就会时不时想起今晚这一幕,想起陈瞻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这便够了。
    报仇这种事,急不得。眼下他手里只有二十几个人,连给刘审礼提鞋都不够,可往后呢?他有手有脚,有脑子,只要活著,总有一天能爬上去。等到那一天——等到那一天,再跟刘审礼算这笔帐。边地的仇,从来不是甚么快意恩仇,而是一笔一笔记著,等到有朝一日,连本带利一起算清。
    陈瞻深吸一口气,往东门走去。
    东门。
    陈瞻到的时候,人已经齐了。
    康进通站在最前头,身后黑压压一片人影,瞧著足有二十来个。见陈瞻来了,他迎上两步,压低声音:“都到了,比预想的多。”
    “多少人?”
    “二十六个。”
    陈瞻扫了一眼。核心班底都在——康进通、赵老卒、任遇吉、刘三儿、郭铁柱,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神色各异,却都不曾有甚么犹豫之色。李瘸子也来了,被人架在马背上,两条废腿垂在马腹两侧,手里却攥著弓,指节泛白。除了这些人,还多了十几张生面孔,孙癩子在里头,还有几个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的。
    “消息传得快。”康进通的声音很低,“昨晚散会之后,陆陆续续有人找过来,说愿意跟著走。”
    这倒也不奇怪,守捉里人心惶惶,谁都瞧得出来这城守不住,与其窝在里头等死,不如跟著陈瞻赌一把——横竖都是死,赌一把好歹还有条活路。边地便是如此,忠义甚么的都是扯淡,活命才是正经。
    郭铁柱挤过来,脸上带著几分紧张:“哥,咋改东门了?”
    “北门太显眼。”
    “那刘审礼那边……”
    陈瞻从怀里掏出令牌,在他面前晃了晃:“他巴不得某走。”
    “那老狗!”郭铁柱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迟早——”
    “闭嘴。”康进通瞪了他一眼,“话多,当心烂舌头。”
    郭铁柱訕訕地缩回去,不敢再吭声。
    赵老卒晃著酒葫芦凑过来,上下打量陈瞻一眼:“脸色不好看,出甚么事了?”
    “没事。”
    “呵。”赵老卒咧嘴一笑,不曾追问,“没事就好。走吧,再磨蹭天都亮了。”
    老卒便是如此,见过的事太多,早就学会了不该问的不问。陈瞻脸色不好看,那必是在刘审礼那边遇著甚么事了,可既然人出来了,令牌也拿到了,那便不必多问,问多了反而惹人烦。
    陈瞻点点头,冲守门的戍卒晃了晃令牌:“奉守捉使之命,出城求援。开门。”
    那戍卒凑上来看了看,脸色变了,却不曾多问,把门开了。门外是一片黑暗,月亮躲进了云里,甚么都瞧不清,远处沙陀人的营火像一串散落的星子,明明灭灭的。
    陈瞻翻身上马。
    “走。”
    他策马出城,不曾回头。
    城门在身后缓缓关上,二十六骑鱼贯而出,马蹄裹了布,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出城之后,队伍没有往南走,而是折向东北。
    孙癩子骑在队伍后头,脸色煞白。他本以为是往南跑,往云州方向跑,可这方向不对——东北边是甚么?是沙陀人的大营。
    “火长……”他压低声音,凑到前头,“咱们往哪儿走?”
    陈瞻不曾回头。
    “去沙陀人的大营。”
    孙癩子愣住了,张著嘴,想说甚么,却甚么都说不出来。边上几个新加入的也都变了脸色,面面相覷。
    “咱们不是突围求援吗?”
    “求甚么援?”陈瞻道,“云州城自身难保,谁来救咱们?”
    孙癩子的脸更白了,下意识地勒住马,想调头。可还没动,赵老卒已经策马靠了过来,一把攥住他的韁绳。
    “老赵……”
    “別废话。”赵老卒的声音不高,却硬邦邦的,“跟著走。”
    康进通也策马过来,声音压得低:“孙癩子,你小子要是想回去,趁早说。城门还没关远,现在调头还来得及。”
    孙癩子愣住了。
    他看了看赵老卒,又看了看康进通,又看了看前头那个笔直的背影。这些人脸上不曾有甚么惊讶,也不曾有甚么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们早就晓得了。那天晚上的小会,他没参加,可这些人参加了,他们早就晓得要去沙陀大营,早就晓得这根本不是甚么突围求援。
    “你……你们疯了!”他的声音发抖,“去沙陀大营?那是去送死!”
    “怕死你回去。”赵老卒鬆开他的韁绳,“城门还没关远,你现在调头还来得及。”
    孙癩子咬著牙,不曾动。
    回去?回去能有甚么好下场?守捉守不住,沙陀人打进来,他一样是个死。可去沙陀大营……他咬了咬牙,一夹马腹,跟了上去。说到底,也是没得选,留下是死,跑也是死,跟著陈瞻赌一把,好歹还有个念想。边地小卒的命,从来不值钱,能活一天是一天,想那么多作甚?
    陈瞻始终不曾回头。
    他策马向前,夜风灌进领口,凉颼颼的。
    “跟著我,饿不死。”
    北方,沙陀大营的火光隱约可见。
    陈瞻从怀里摸出那枚乌鸦铜扣,攥在手心。铜扣冰凉,硌著掌心,展翅的乌鸦在夜色里瞧不真切,但他晓得它在那里。
    朱邪小五,希望你还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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