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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盛大巡礼其一·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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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三十章 盛大巡礼其一·剥宴
    这种感觉,硬要去形容的话……
    就跟滑鼠左右键被交换了一样。
    几秒之后,艾伊手脚发软,猛地蹲坐回地上,退出溶解的视角大口喘气。
    “咳咳,差点吐出来……”世界在眼前融化的眩晕感久久不能消散,他心有余悸,“溶解……这太不可思议了。”
    溶解术,真的就是將万物看做溶质的视角。
    在忽略了一件物品的具体形象,只將其看做反应过程中的素材之后,留下的就只有它的特徵与属性——在炼金术中,物相被分为水土气火四大元素,还有数不清的分类与细纲……
    然后,艾伊就得依靠这些理论,去摸索不同属性之间的反应过程,中间试错的步骤,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总之,是一门很复杂的学科,久违让艾伊回忆起上辈子学习高数材化的痛苦,幸好神秘知识可以直接用红液的形式流入大脑,不需要抱著一堆厚书硬啃,否则会更加花费时间。
    门扉在他眼前补充道:“在炼金术的认识论里,红液就是万物之基石:大礼池中流淌著的红液,是液態的瑰红哲人石。炼金术所追求的变化,便是將有形之物溶解成“无形之质”,再將这部分尚仍浑浊的无形之质通过各种技艺转化成纯净的红液,创造红液的技艺意味著能够创生灵魂,象徵生命的诞生——这是触碰神明领域的伟大权柄。”
    “因此,炼金术的道路也同样能够通达顶点,这是名为翠玉的道路——当你能肆意的提取、淬炼、转化红液,直到彻底掌控了瑰红哲人石的一切形態,你便成就了炼金术的至高境界·哲人王,足以与宏伟者共话事的存在。”
    “宏伟,到底是什么?”这个词语出现的频率很高,艾伊忍不住问道。
    “宏伟者,神秘的第五重阶梯,攀升之路的顶点,漫游於大礼池中的存世神明。如果能司握一项准则,便有可能加冕为司辰——厉害吧!”
    画完一个超级大饼,门扉继续给艾伊洗脑:“所以,炼金术很重要,要好好学习!”
    “我懂啦我懂啦……”艾伊忍著头疼,继续翻看红液中的秘识——
    幸好,灰在这本密传中还留下了许多“细节备註”,方便艾伊入门。
    有了这些大佬笔记,艾伊或许很快就能將整篇炼金术通读完成,能够独立製造神秘物品也只是时间问题——但想要將涅这种级別的机巧人偶进一步修缮完整,需要的不仅仅是理论,还有实验与灵感。
    这样一想,总觉得不太对劲。
    艾伊突然意识到华点——炼金术,似乎並不和门扉说的一样,是一门赚钱的技艺。
    为了获取炼金用的素材,艾伊需要钱来买货,还需要人来送货……圣巢的研究员做实验还可以申请经费,自己一个密教徒,没有外部力量支持,全都只能掏自己的小金库。
    他有点急了:“靠,这不纯纯的赔钱玩意吗?”
    门扉有点心虚:“起步可能会有点烧钱,但等你成了炼金领域大师,財源肯定是是四面八方滚滚来吶。”
    “而且,炼金术也不是单纯的后勤技艺,有战斗力加成的呀,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改造自己的身体……还能强化器皿,提高天赋与攀升上限。如果你以后不想在攀升的关键环节被外人卡脖子,还是自己掌握核心技术比较好……”
    果然,核心技术不管在哪个世界都很重要。
    艾伊想了想,又追问道:“我不能找几个专门研习炼金术的门徒吗?”
    “你现在才刚起步誒,哪来的门徒?而且,你可能对远郊的人才储备量有什么误解,这块烂泥地里长出来的野生天才,冒个头就被基金会薅走了,留下的歪瓜裂枣,就算能觉醒资格,也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你指望他们去研究炼金术?”
    好吧,人才不管在哪个世界也都很重要。
    艾伊嘆了口气,他终於知道从零开始拉起一个密教有多费劲:不仅得自身强大,还得有足够的人脉,渠道,上升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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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他还不是完全的从零开始,即便拥有灰的遗產,前路看起来还是如此坎坷艰难。
    这未免也太硬核了。
    “神秘二代都这么费劲,灰这个创一代到底是怎么创业成功的?”
    换一种说法——上周目的“我”到底是怎么创业成功的?
    “鬼知道……不过,灰的成功纵然令人感嘆,但也並非不可复製,你得有自信啊狐狸!”
    今天的门扉特別有正能量,艾伊感觉自己鸡汤都快喝饱了,但也不得不认可门的大道理。
    “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在神秘学的语境中可不是一句激励用的口號,而是可以窥见的確凿事相。
    神秘学者,可以用知识的力量解决近乎一切问题:创造与毁灭,杀戮与救亡,乃至彻底改造这个世界。
    再跟我来一遍:芝士,就是,力量!
    休息了几分钟,艾伊从眩晕感中脱离,重新进入溶解学的视角——这一次,他將目標锁定了地面上那道冷却下来的法阵。
    上面显示著一行標註:“炼成阵·等价之三”
    犹豫片刻,他把腰间的匕首丟进了等价三角的中央——现阶段的艾伊还无法直接操控物质,將现世的器具溶解成液態,必须藉助外物的帮助。
    对於炼金术的初学者而言,或许还需要用“坩堝”,“熔炉”一类的炼成道具度过前期,但是对於艾伊:眼前这个灰留下的三角,属於相当高级的炼成阵,放著不用就浪费了……
    引导红液注入阵法的极点,调整“温度”,“乾湿度”,操作听起来复杂,其实就像把电饭煲的档位调成“煮饭”一样简单。
    接下来……
    艾伊眼中流淌著黑化之法,溶解的技艺施加於目標物上。
    “溶解学”
    阵法中央,漆黑的短匕被一层薄薄的红液包裹,从內部析出无数杂质与黑浆——只是一个瞬间,匕首的主体便消融殆尽,除了一地铁水和一摊污黑的结晶,没有任何东西留存下来。
    凡物…溶解掉以后,好像什么都不剩下了,那些铁水和黑晶或许可以作为后续反应的素材,但终究没有艾伊想要的东西。
    其实,他是想从溶液里面寻找“准则”的痕跡,但很可惜,诸如此类凡物根本无法成为准则的容器,只能礼器或是神秘物品中才有可能容纳准则。
    他看向礼拜台下的涅和六號——在溶解学的视角中,组成两具人偶的晶体中没有任何杂质,纯粹至极,闪耀著美丽的瑰红之色。以艾伊半吊子的水准来看,已经完美无瑕。
    想要进一步修补或是完成机巧少女,他的炼金术造诣还差的太远。
    只能慢慢来了。
    也算是找到了一个长期的目標,艾伊幽幽嘆了口气,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朝门问道:“炼金术是涉及转化的技艺,它能用来治疗劣化吗?”
    奇怪的是,门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它沉默了许久,才在光幕上码下一行黯淡的小字:
    “如果炼金术能够治疗劣化,这个世界就不会腐烂到这个地步……”
    它突然变得严肃,那些光字开始一点点变得耀眼刺目,好像要把接下去的意义烙印进艾伊的器皿中:
    “我希望你能理解劣化的成因,在这之前,告诉我,你对异化性徵了解多少?”
    “性徵……”
    艾伊抖了抖耳朵,下意识的把尾巴抓到手里,“我只知道,在巢都,异化性徵的发生率几乎是百分之百,每个人的性徵都不尽相同,大部分是兽化,猫猫狗狗的会比较多。根据性徵的不同,人与人之间的差异也会很大,有时候几乎像是完全不同的物种……”
    门补充了艾伊不太了解的知识:“像兽耳、尾、毛髮这类附加在体表上的显性体徵,从来都无法通过血统和基因来传承……而那些原本生於幻想中的生物,也在红池中得到应许的存有之证,化作真实存在的种族。”
    “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个已经被世界忘却的真相——”
    门把字號放的很大:“在圣巢,绝大部分智慧生命在大眾化的语境里继承了“人类”的身份,但自那场宏伟之变往后,纯粹的“人类”其实已经灭绝了。”
    “灭绝了……”艾伊一愣,怔怔追问道,“那我们是什么物种?”
    “心之准则的那位顶点陨灭之后,物种的概念也已经溶解殆尽,化作池中之液,如果要归根究底地去归纳——大家都只能被称为“类人””
    -类人?
    对,类人。
    门扉郑重道:“无论你的上一代直裔拥有著什么样的身份,体內流淌著什么样的血液,在繁衍子代之后,这些东西都无法被完整的传承下去。”
    每个新生儿的性徵都是隨机的。
    “胚胎发育的过程,就像是在一片“原始汤”里游荡,未知的生命方程作用在后生代的基因之序列上,將“人”作为主体,胡乱添加著各种各样的隱形或显性因子,所以,你能看见的每一个个体,或多或少都有著“人外”的部分外貌。”
    即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董事和总管,他们也不能確保自己的子嗣会继承到那一类特徵。
    “所以,才会有“宏圣巢泛种族互助联盟”这种畸形派阀的出现——在血缘与基因都无法信任的巢,能够建成“社群”的“人际纽带”只剩下利益关係。上城的每一家巨企或派阀,都是忽视了血缘,完全以利益为主体构成的共荣集团。”
    “原来如此……”
    艾伊怔怔道,他突然想起之前在网上刷到的新闻,关於性徵歧视与种族平等——
    这几年的巢,性徵平等的口號越喊越响,杜绝体外性徵歧视的活动也愈演愈烈。
    但在大多数情况下,距离“人形”越远的类人种就越容易被当做“野蛮”和“非人”的象徵,重度性徵种就是会遭遇到更加麻烦的处境,而轻性徵种很自然的就会得到友善的对待。
    “慢慢的,失去了“心”的世界,就如那座曾被铸起却遭受诅咒的通天高塔,不断被摧毁而再也无法修復,直到成为分化与纷爭的象徵……”
    “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场变故?”
    准则这种伟大之物,竟然也会破灭。
    艾伊感到毛骨悚然:
    这种稳固到极点的事物,在这个世界……也会面临死亡,就像是自然规律被篡改,物理定律崩塌一样,荒诞却也真实。
    -这是无法抵抗,也无法理解的灾变。
    他轻声自语:“这就是涅在第一次见面时候,告诉过我的东西。”
    没错——
    “这就是咒缚。”
    门扉肯定道:“只有准则跌落,司辰更替的巨变,只有给世界这个无垠之物留下的深刻伤疤,才能被称作咒缚。”
    艾伊感觉自己又有点炸毛,不安追问:“心之司辰为什么会死?祂是怎么死的?”
    “……”
    “我无法为你详尽的描述那场盛宴——最古蛾虫寻觅著“糜烂之心”的腐臭味,就像追逐辉光一样敏感,为了不被它灵敏的触角嗅到,我无法將其完整灌入你的红液,只能向你转述……从那场宴会里流出的秘闻——”
    门开始轻声转述,於是有腐烂气味在空气中浮出:
    “司握存续与生衍的大母,曾是一棵贯穿母河与天空的高大乔木,祂自奶与蜜的起始之地生长根须,於是其汁液也沾染香甜。树从不宣称自身的宏伟,即使树比大地更为无垠。祂曾是红心,后又是神木——祂也会回忆起万类共生时的昌盛,那段树承载眾生,稚子品尝树日晒的表皮內流淌著的甜腻膏蜜,生命存於树的枝冠间嬉闹的时光……”
    “其名:“弥母”。”
    秘闻在艾伊的器皿间流淌,化作红液的躁动。
    腹间的薄翅没有受到召唤便生长而出,自然而然的开始振颤——密密麻麻的振翅声混沌无序,似无数蛾虫在此处盘飞,虫影於他腹腔的空洞中匯聚,趴伏或是躥腾,它们舞动头上的触角,寻觅著无形的,又无处不在的腐烂气味。
    “直至一场谋杀:“飞蛾”剥去“弥母”的皮囊,吮干树木根茎里的汁液,舐尽其腹间流淌的血淋巴,於神木的遗骨上吞食了心之司辰。”
    艾伊的身体剧烈颤抖,但受过强化的器皿仍然坚固,那双薄翅被卡在瑰红色的裂隙之中,虽仍在振动,即使迟缓愚钝。
    他依然感到躁动难耐,他浑身发痒,无形的蛾虫用细密之足爬过他的全身,嗅闻著他的红液,將触角深入他的器皿——
    直到,艾伊肩上的乌鸦开始无声扑腾翅膀,於是他伸出手,轻盈的黑鸟停在他的手中,在他耳边发出一声短暂而清晰的“咕”。
    下个瞬间,振翅声猛地一滯,然后陷入沉寂。
    “从此,名为“劣化”的咒缚从糜烂之心中孵化,这是一颗与心臟同样形状的恶果,我们听闻其瓣膜中的脉搏,污浊腐烂的动脉如朽坏之藤,缠绕死去的神木,成为一道属於一切人种的伤疤——不可抹去的原罪。”
    与此同时,门终於將这个故事述至尾声,光幕上的文字都已经糜烂,发散出难以忍受的腐臭味——
    “请记住,这场古老罪案的名。”
    门在轻语:
    “盛大巡礼其一·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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