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来自深渊的重锤

    报告长官！“猎犬一號”已抵达目標么三五海域预定攻击位！
    “『猎犬二號』占领侧翼观察位！『三號』已切断目標后退航路！”
    “声吶持续锁定，信號清晰！目標正在紧急下潜，规避动作极其僵硬，目前深度六十米，且下沉速率保持恆定！”
    猎潜艇的联合指挥频道里，此起彼伏的报告声交织在一起，伴隨著电子脉衝的轻微沙沙声，构筑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罗网。
    “猎犬一號”的舰桥內，王虎紧紧握住那被汗水浸湿的指挥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他是大乾海军学院第一批接触“陆氏海战理论”的毕业生，这虽然是他指挥的人生第一场实战，但他在模擬训练中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由於肾上腺素飆升而带来的颤抖。他看向海面，那些曾经被他视作不可逾越之山的赫伦幽灵，现在不过是瓮中之鱉。陆渊先生曾说过，海战的本质就是信息的获取与剥夺，现在，大乾不仅剥夺了对方的视野，还死死揪住了对方的尾巴。
    “声吶室！”王虎猛地转头，对著通话器下达了近乎严苛的命令，“我要每一秒的深度参数！那个铁罐头就算拉根屎，你也得给我听出来它的重量！”
    “收到！深度六十五米……七十米……七十五米！”声吶兵的声音在耳机里显得有些嘶哑，那是极度专注后的紧绷。在他精密的耳机反馈中，u-1潜艇为了维持最后的姿態，水平舵在急速调整时发出的金属扭曲声，以及那些德国水兵因为绝望而急促的呼吸声，仿佛都在被无限放大。
    这种掌握他人生死的上帝视角，让王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报告艇长！目標深度八十米！下潜趋势放缓，对方似乎想要在该深度进行静默漂泊！它停下来了！”
    王虎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机会终於来了。
    在八十米深的海底，水压会像巨大的磨盘一样挤压潜艇的每一寸壳体，任何大幅度的战术动作都可能导致潜艇结构的崩裂。此刻的u-1，就像是一个躲在厚重甲板下、不敢动弹的缩头乌龟，它自以为隱蔽，却不知死神已经悬在它的头顶。
    “深水炸弹，设定为阶梯式爆破！第一组，定深八十五米！”王虎的命令果断而有力。
    “定深八十五米，设定完毕！”
    船尾甲板上，咸湿的海风吹打著水兵们坚毅的脸庞。两名赤膊上阵的壮汉，在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中，发力转动著深水炸弹投放架上的机械转盘。那是沉重的工业美感，每一圈转动都代表著引信內部齿轮的精准咬合。
    “第一枚，准备就绪！”
    一颗硕大的、被涂装成深灰色的椭圆形深水炸弹被固定在导轨顶端，里面填充的黑索金烈性炸药足以在瞬间撕开最厚重的钢板。
    “放！”
    王虎的怒吼划破长空。
    水兵猛地拽动连杆。
    “砰”的一声，锁扣弹开。
    那巨大的“铁桶”顺著涂满润滑油的导轨，带著悽厉的破空声加速滑落，最终重重地砸进了一道白色的浪花里。它没有停留，而是利用其沉重的配重，像一颗铅弹，笔直地扎向那幽暗、冰冷、深不见底的深海。
    水下八十米，u-1潜艇舱內。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让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机油味、汗臭味，以及因为恐惧而產生的尿骚味。施耐德听著舱壁发出的“嘎吱”声，那是深度带来的压力，也是他最后的保命符。
    “保持静默……”施耐德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叮嘱著。
    他看著仪錶盘上那微微颤抖的深度计，心中祈祷著海神的庇佑。在他看来，大乾人的探测技术即便有所突破，也不可能在广袤的大海中精准捕捉到一个静止的铁块。
    然而，紧接著。
    “咚——”
    一声闷响穿透了厚重的耐压壳体，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其实並不响亮，甚至有些沉闷，但在极度静默的环境下，却无异於丧钟的轰鸣。
    施耐德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不……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汗水大颗大颗地滑落到地图上。
    “咚。”
    “咚。”
    “咚。”
    又是三声。那是某种沉重物体破开水流、不断向他们逼近的声音。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加厚重，每一声都像是踏在他们心尖上的死亡脚步。
    整艘潜艇就像被死神盯上的猎物，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艇员们有的抱头痛哭，有的疯狂亲吻著脖子上的十字架，恐惧像瘟疫一样在窄小的密封舱內蔓延。
    海面上，“猎犬一號”並没有停下，它在王虎的指挥下，如同优雅的死神在海面上跳起了华尔兹。隨著舵机的剧烈偏转，它那灵巧的舰尾不断喷吐出死亡的种子。
    四枚深水炸弹，按照十字交叉的战术布置，已经彻底封锁了u-1潜艇所有的逃生方位。
    “全速脱离！准备迎接衝击！”王虎大声吼道。
    他手中的秒表，指针在飞速地跳动。
    二十秒，深弹在惯性与重力的双重驱动下，已经切入了预定水层。
    二十二秒，水压引信內的机械弹簧达到了临界点。
    二十五秒，王虎屏住了呼吸，整艘猎潜艇上的水兵都死死抓住了身边一切可以固定的东西。
    天地间似乎陷入了一种极其短暂、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寂静之中。
    终於——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响，猛地从海底传来！
    这不是清脆的爆炸声，而是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海面上，砸在了每一艘猎潜艇的龙骨上，也砸在了每一个水兵的心臟上！
    “猎犬一號”的船身，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水下猛地向上托起，然后又重重地摔回海面。王虎只觉得脚下一麻，整个人都被顛得跳了起来，脑袋差点撞到指挥室的天花板。他死死抓住面前的罗盘架，才稳住了身形。
    指挥室里的海图、铅笔、量角器，被震得飞了起来，噼里啪啦掉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