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沾泥带水

    许雯很惊讶。
    两百万元。
    在2000年，对於一家市级电视台而言，这是一笔足以让台长夜里笑醒的巨款。
    “你什么时候开始和姜家扯上关係的？”许雯望著江恆的目光发生了变化，由原来的担忧变成了惊讶，甚至还带有一丝说不清楚的情绪。
    这孩子成长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让她感觉有些抓不住。
    “这並不重要。”江恆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直视著许雯的眼睛，“重要的是，有了这笔钱，snk今年的任务就提前完成了。你可以稳坐总监的位置，甚至可以更进一步。至於省里那边的压力，应该是台长和方董去顶的吧？”
    许雯看著眼前这张脸。年轻、英俊，却透著一股老狐狸般的精明。
    她突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伸手帮江恆整理歪掉的领带。
    “江恆，你这傢伙真是个王八蛋。但是这笔生意，我接受了。”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撞开了。
    陈翔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连门都没有敲，脸色苍白：“江哥、许总，出事了！尹食集团的工厂那边乱了，有人放火！”
    “放火？”
    江恆眉头一皱，眼神变得像鹰隼一样锐利：“哪个厂？”
    “城南一厂，就是最大的那个加工厂！”陈翔喘著粗气快速说道，“刚才线人反映说，有一群自称是討债的混混衝进了厂区，见到东西就砸，还要抢仓库里的成品。工人们担心厂子被搬空后发不出工资，就和他们打了起来。混乱之中分不清是谁点燃了火，现在仓库那边已经著火了！”
    “这不叫討债，这叫销赃。”
    江恆冷笑一声，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尹日明的帐本以及来不及销毁的有毒原料都存放在仓库里。一把火烧毁了，就没有人能对质了，上面查下来也就是个『经营不善导致破產』，没有人能再往下追究。”
    许雯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马上反应过来：“你想去现场吗？不行，太危险了！这是一起群体性事件，弄不好会出人命的！”
    “正因为要出人命，所以记者才要到场。”
    江恆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声音冷硬：“摄像机不去，真相就会被那把火一起烧成灰。陈翔，拿著机器，叫上艾米，走！”
    陈翔二话不说，扛起三十多斤重的松下摄像机就跟了上去。
    ……
    城南工业园区。
    黑色的桑塔纳2000像一头疯牛一样，在凹凸不平的水泥路上疾驰。
    远处的天空被黑烟染成墨色，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烧焦的橡胶和腐烂的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让人作呕。
    工厂门口已经围得水泄不通。几百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人手里拿著铁棍、扳手，正在和几个手持砍刀、钢管的社会青年对峙。
    哭声、骂声、玻璃破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都给我滚！这厂子欠我们老大五百万，今天我们是来拿东西抵债的！”
    领头的是一个光头，脖子上掛著粗大的金项炼，脸上横肉纵横，手里拿著一根棒球棍，囂张地指著工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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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拿！那是我们的血汗钱！”一个满脸是血的老工人紧紧护著身后的封装机，“你们把机器搬走了，我们找谁要工资去！”
    “去找阎王爷要吧！”
    光头狞笑著举起了棒球棍，作势要打下去。
    “吱——”
    一声刺耳的剎车声划破长空。
    黑色的桑塔纳来了一个漂亮的甩尾，正好停在了光头和老工人中间。
    车门被猛地推开，江恆跳下车。他没有带武器，手里拿著一个大大的新闻话筒，上面“snk”三个蓝色的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紧接著陈翔扛著摄像机跑了下来，镜头上的红灯已经亮起，直接懟到了光头的脸上。
    “我是snk记者江恆，我现在正在做全城直播。”
    江恆的声音不大，但是通过话筒连接到车载扩音器上，立刻盖过了现场的噪音。他一双沉静的眼睛紧紧盯著光头，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这位大哥，刚才你说尹食集团欠你五百万吗？请问你有借条吗？有法院判决书吗？如果没有的话，你现在的行为就叫做入室抢劫。按照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涉案金额巨大，你是不是想坐一辈子牢啊？”
    光头被突然出现的摄像机弄得有些眩晕，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脸向后退了一小步。
    在媒体至上的时代，对这些社会人员而言，媒体有著天然的震慑作用。他们不怕警察，因为可以逃跑、可以找关係，但是他们害怕上电视——上了电视，就没有人能保住他们了。
    “你……你別嚇唬人了！拿大道理嚇唬谁呢？记者了不起吗？”光头色厉內荏地吼叫著，但是手里拿著的棍子已经悄悄放低了一点。
    “记者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我这台机器连著市里的转播车。”江恆朝头顶上的卫星信號指了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现在市公安局局长、市委书记都在电视机前看著你。你是不是可以对著镜头跟他们打个招呼？”
    “操！”光头骂了一句，显然被嚇到了。
    “老大，著火了，咱们快撤吧！要是被警察堵住就麻烦了！”旁边一个小弟凑过来低声劝道。
    光头看到后面仓库冒出滚滚浓烟，咬牙指著江恆的鼻子骂道：“姓江的，算你狠！这笔帐我记下了！走！”
    混混们来得快去得也快，钻进几辆麵包车一溜烟跑了。
    工人们见状立刻鬆了一口气，有的甚至瘫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別哭了，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江恆一把將受伤的老工人拉起来，大声吼道：“仓库里还有东西吗？快去救火！能救出一份是一份，那是你们的工资！”
    这时，又有一辆车驶了过来。
    这是一辆银灰色的奥迪a6，在当时，它是权力与地位的象徵。
    车门一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修长的腿，黑色阔腿裤。姜凝戴著墨镜，穿著高跟鞋，在几个身穿西装的保鏢陪同下走了过来。
    看著眼前一片狼藉的场景，以及熊熊燃烧的仓库，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观看一场无聊的默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