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我不做赔本生意

    姜凝瞥了一眼江恆手里拿著的缴费单，又看了看他因为熬夜而显得有些疲惫的脸，什么都没有问，直接对身后的助理说道：“去给院长打个招呼，安排特需病房，另外请最好的外科主任主刀。所有的费用都记在我的帐上。”
    “不用……”江恆刚刚要拒绝。
    姜凝走近了一步，身上的淡淡冷香钻进了江恆的鼻子里。她看著江恆的眼睛，认真地说：“这不是施捨，而是投资。江大记者现在的命很值钱，如果你为了母亲分心，我那两百万赞助费岂不是白费了？我不做赔本生意。”
    虽然江恆觉得对方说话冷冷的、很商业，但眼镜后面还是有点关心的意思。
    “借给你了。”江恆不矫情了。给母亲最好的治疗才是最重要的。
    “隨便你。”姜凝重新戴上墨镜，“对了，昨天晚上做得很好。但是要小心一点，尹日明虽然进去了，但是他的老婆娘家也不是好惹的。得罪了张彪，就相当於给他们打了一巴掌。”
    说完之后，她穿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出了房间。
    江恆望著她的背影，紧紧握住手中的缴费单。
    人情债越来越重，看来不吃软饭也不行了，只能硬著头皮去吃了。但是只要母亲没事，捅破天又怎么样呢？
    姜凝到医院来是干什么的呢？根据她走去的方向，应该是去精神科了……
    江恆没有时间再做过多的思考，於是便走去了病房。
    新的风暴正在形成，但是他此时只想守在母亲的病床边，剥一个橘子给她吃。
    江恆並没有马上回到病房。
    他拿著收费单，在走廊的转角处停住了脚步，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望著姜凝离开的方向。
    住院部西楼顶楼掛了一个不太显眼的牌子，上面写的是临床心理与精神卫生科。
    在现在这个年代看心理医生还是件很忌讳的事情，而姜家这样的豪门就更加不能对外说出去了。
    上一世江恆也是在姜凝去世之后，在铺天盖地的悼念文章中，才隱约拼凑出了她生前的痛苦。
    她有一个双胞胎妹妹，三年前的一场车祸中去世了。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意外，只有姜凝坚持认为是谋杀，但是没有人相信她。
    从那以后，那个爱笑的姜家大小姐就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患有严重的躁鬱症和幻听的商业机器。
    江恆把收费单塞进裤兜里，跟著走了。
    楼下的消毒水味更浓，夹杂著一种压抑的安静。
    几个身穿条纹病號服的病人呆呆地坐在长椅上，家属们有的小声抽泣，有的木然地发呆。
    江恆停了下来，走到走廊尽头的vip诊室门口。
    门半开。
    传来了商场上女强人果断的声音，此时却近乎崩溃地尖叫著。
    “我听见了，在刚刚的时候，在车轮底下喊我的名字，为什么你们都没有听见？为什么总是逼著我去吃那些討厌的药呢！”
    紧接著就是玻璃器皿摔碎的声音。
    “姜小姐请冷静一下，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引起的一种幻觉……”医生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也很慌张。
    “闭嘴！你们都是骗子！你们都想让我忘记她！”
    高高在上的姜凝此时缩在墙角，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头，原本整洁的职业装已经有些凌乱了，墨镜也掉在了地上，露出了里面一双红血丝密布、充满恐惧的眼睛。
    两个助理站在一旁不知所措，想要上去扶但又不敢。
    江恆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內空气顿时间变得有些凝重。
    医生正要责备这个不速之客的时候，江恆已经摆了摆手让他们都不要说话。
    不像其他人那样讲大道理，也不去控制姜凝。
    他走到饮水机前，拿起一个纸杯接了杯温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没有拆封的薄荷糖——那是他刚才在楼下小卖部给妈妈买的用来抵消药物味道的。
    剥开一颗丟进水里。
    看著那颗白色的糖丸在温水中慢慢融化，散发出一丝丝清凉的甜味。
    江恆端著杯子蹲在了姜凝面前，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那辆车是红色的桑塔纳，车牌尾號为369，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雨刮器坏了，刮不乾净玻璃上的泥点。”
    江恆的声音很小，但是一瞬间就变成了一道咒语，让还在发抖的姜凝安静了下来。
    她猛地抬起了头，紧紧地盯著江恆，眼中既有震惊又像是溺水者抓住稻草一样的疯狂：“你怎么会知道？”
    当事人自己知道，而警察档案中並没有这样详细的记录。
    江恆当然清楚。
    上一世为了弄清楚姜凝自杀的原因，他查阅了当年所有的旧报纸，並且找到了那个肇事司机的狱友。
    “我知道你妹妹那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那是你送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江恆把水杯递过来，“她说，她並没有责怪你，快逃。”
    姜凝的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
    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有人相信她的话，並且说出了那天真正发生的场景。
    所有的医生都表示这是她的幻觉，是她不能接受现实而杜撰出来的回忆。时间一长，她自己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疯了。
    “喝水。”江恆说，“薄荷味的，能掩盖住口中苦味。”
    姜凝颤抖著手去接那个纸杯。
    温热的液体流过喉咙，带有一丝清凉的甜，那让她窒息的幻觉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些。
    她捧著杯子，像个无助的小女孩一样哭得泪流满面。
    江恆没有去安慰她，而是静静地蹲在她的身旁，替她挡住了门口那些探究和好奇的目光。
    大约过了十分钟，姜凝的情绪才平復一些。
    她接过助理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眼泪，然后又戴上墨镜。
    虽然眼睛还很红肿，但是冰冷的姜总又出现了。但是这一次，在坚硬的鎧甲之下多了一丝人的情感。
    “刚才发生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姜凝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声音有点沙哑。
    “我的记忆力不好，一出这个门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江恆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但是药还是要吃。不想睡的时候可以数羊，或者想想怎么榨乾我这个劳动力把两百万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