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镜面之下，顛倒的真与假

    江安听得有些发愣，他从未想过，这些凶残暴戾的土著劫匪，內心竟然还有这种细腻的纠结。
    “这跟进不去城有什么关係？”李贤淡淡地问道。
    “有关係，太有关係了！”
    刀疤脸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牵动了手上的伤口，疼得齜牙咧嘴，但他顾不上这些，继续说道。
    “正因为我们知道自己是假的，是这片天地的生魂，所以当我们的实力达到一定程度，脑子稍微清醒一点之后，就会本能地想要寻找真实。”
    “真实？”李贤咀嚼著这两个字，眼中的玩味之色更浓了。
    “对，就是真实！”
    刀疤脸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谁愿意当一辈子的孤魂野鬼？谁愿意永远被困在这个没有尽头的牢笼里？”
    “我们也想变成真正的人，有真正的血肉，能去看看外面的太阳到底是不是圆的！”
    说到这里，刀疤脸指了指江安，又指了指李贤。
    “一开始，我们以为你们就是钥匙。”
    “那时候，荒城里的老一辈强者告诉我们，只要杀了你们这些外来者，抢走你们身上的神游石，我们就能顶替你们的身份，借著神游石的力量离开这个世界，去往真正的现世。”
    李贤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难怪这神游界內的土著对外来者如此仇视，见面就是不死不休的追杀。
    原来除了资源的爭夺，背后还藏著这样一层残酷的逻辑，夺舍与替代。
    “后来呢？”李贤问道，“既然有这个法子，你们为什么还守在这里？”
    “后来？”
    刀疤脸惨笑一声，脸上满是绝望。
    “后来我们才发现，那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神游石是你们的通行证，却不是我们的。”
    “我们杀了无数外来者，抢了成堆的神游石，结果呢？”
    “那些石头在我们手里就是一堆废料，根本无法激活传送通道！”
    “我们试过无数次，每一次满怀希望地拿著神游石冲向接引台，最后的结果都是被规则反噬，炸得魂飞魄散。”
    “那时候我们才明白，我们是这片天地的囚徒，身上打著神游界的烙印，神游石救不了我们，它只认你们这些外来户。”
    江安听得背脊发凉。
    想像一下，一群绝望的囚徒，为了越狱杀红了眼，最后却发现抢来的钥匙根本打不开牢门，那种绝望足以让人疯狂。
    “既然神游石没用，那你们就放弃了？”
    李贤看著刀疤脸，直觉告诉他，故事还没完。
    “放弃？怎么可能放弃！”
    刀疤脸咬著牙说道。
    “那种虚假的折磨，比死还难受。”
    “既然神游石这条路走不通，我们就只能找別的路。”
    “於是，一代又一代的强者开始在这片天地里疯狂地探索，直到……他们发现了这个地方。”
    刀疤脸的手指颤抖著，指向了脚下。
    那里，坚硬如铁的水面之下，倒悬的黑死城静静地蛰伏著，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
    “这里是云梦泽的最深处，也是整个神游界最诡异的地方。”
    刀疤脸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前辈，您觉得这水面是什么？”
    “镜花水月，规则屏障。”李贤隨口答道，这是之前那个中年人卖给他的情报。
    “嘿嘿，镜花水月……”
    刀疤脸怪笑了一声。
    “那个卖消息的傢伙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確实是屏障，但它隔绝的不仅仅是空间，更是『真』与『假』。”
    李贤的眼神猛地一凝：“什么意思？”
    刀疤脸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积攒说出真相的勇气。
    他环顾四周，確定没有其他人在偷听，这才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梦囈般的语调说道：
    “前辈，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座城是倒著的？”
    李贤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我们这些土著，在这里守了不知道多少年。”
    “我们看著水面，看著倒影，慢慢地琢磨出了一个道理。”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
    “我们一直以为自己生活在真实的世界里，而水里的倒影是虚幻的。可是，如果我们错了呢？”
    江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你……你这话什么意思？別装神弄鬼的！”
    刀疤脸没有理会江安，而是死死地盯著李贤，眼中流露出一种深深的恐惧，那是对世界本质的怀疑和崩塌。
    “那些真正的大人物，那些荒城里最顶尖的强者，他们在研究了无数年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为什么神游石带不走我们？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影子，影子怎么可能离开镜子独自存在呢？”
    “为什么我们感觉自己是虚假的？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假的！”
    刀疤脸的声音越来越大，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这片天地，这片我们生活、廝杀、修炼的神游界，其实才是那个『倒影』！”
    “而我们脚下踩著的这层水面，根本不是什么水面，它是一面镜子，一面把真实和虚幻彻底隔绝开来的镜子！”
    李贤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
    这个说法，简直骇人听闻。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整个神游界都是一个巨大的投影，而所有的原住民，不过是投影中的数据流？
    “所以……”李贤眯起眼睛，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层黑色的水面，“你们认为，真正的出路在下面？”
    “没错！”
    刀疤脸重重地点头。
    “那些大人物坚信，只要能穿过这层镜面，进入那座倒悬的城市，就能从『虚幻』走向『真实』。”
    “那里才是本体，那里才是根源，只要进去了，我们这些影子就能回归本体，获得真正的生命！”
    说到这里，刀疤脸颓然地瘫坐在地上，苦笑道：“可是，那是逆天改命的路啊。想要穿过这层镜面，需要的力量太恐怖了，根本不是我们这种小角色能想像的。”
    “所以我们只能守在这里，看著那些大人物一次次尝试，看著你们这些外来者进去送死，而我们……只能捡点残羹冷炙，苟延残喘。”
    李贤沉默了。
    他看著脚下那座宏伟而阴森的倒悬之城，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这个刀疤脸说的是真的，哪怕只有一部分是真的，那这黑死城的意义就完全变了。
    它不仅仅是一个试炼之地，更是一个连接著某种更高维度、或者说更本质世界的通道。
    所谓的化实试炼，所谓的重塑肉身，恐怕不仅仅是奖励那么简单。
    “有意思。”李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的光芒却越发炽热。
    这种顛覆认知的秘密，才配得上他李贤亲自跑一趟。
    “前辈……”
    刀疤脸小心翼翼地看著李贤。
    “我知道的都说了，全是掏心窝子的话，半个字都不敢骗您。您看……能不能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
    李贤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这个为了活命不惜出卖世界观的劫匪。
    “最后一个问题。”李贤竖起一根手指。
    “您问！您儘管问！”
    “既然你们认为下面才是真实的，那对於我们这些外来者来说，进去意味著什么？”李贤问道。
    刀疤脸愣了一下，隨即脸色变得煞白，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传说。
    他颤抖著嘴唇，缓缓吐出一句话，那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水面上迴荡，带著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前辈，您还不明白吗？”
    刀疤脸指著脚下，眼神空洞。
    “脚下，水面下的城市，是对应神游界的，现实！神游界本身的现实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