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活著的残骸

    王切也愣住了，他那双一直维持著淡定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震撼。
    他验算过无数次，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支撑起这黑死城传说的核心，竟然是一截残骸。
    而李贤，却在这个时候，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惊胆战的动作。
    他竟然顶著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向前迈了半步。
    他眯起那双阴柔的眼睛，玄黄气在瞳孔中飞速流转，试图看清那截骨头的每一个细节。
    李贤前世虽然是个社畜，但他酷爱逻辑推导。
    在他的视线中，那截水晶骨头的表面极其光滑，但当他的目光移向骨头的两端时，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截骨头的两端，断面根本不是平整的，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狰狞、不规则的参差感。
    那上面带著明显的、像是被某种恐怖巨力强行撕扯开的痕跡。
    甚至，在某些细小的缝隙里，李贤还能看到一些凝固了无数载、却依然散发著淡淡金色的……血跡。
    不对。
    李贤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绝对不是什么自然脱落的宝物，也不是什么炼製出来的法器。
    李贤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画面：在那个崩塌的真实世界里，在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中，某位强大到不可言说的恐怖存在，被人以一种极其残暴的方式……
    “这不是宝贝。”
    李贤的声音在死寂的水面上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截骨头……是被人硬生生从身上抠下来的。”
    王切和夜僵闻言，同时心中一凛。
    “抠下来的？”
    夜僵愣了愣，隨即不屑地冷哼一声。
    “那又怎么样？不管它是怎么来的，只要它蕴含本源，它就是这世间最顶级的神物！”
    夜僵的眼神逐渐变得疯狂，他看著那缝隙下方的水晶骨头，原本被压制的贪婪终於彻底爆发。
    “它是老子的了！”
    夜僵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那只乾瘪如枯木的手掌，带著浓烈的血腥气，鬼使神差地直接向著那道漆黑缝隙抓去。
    他想要越过规则，强行將那截水晶骨头收入囊中。
    “住手！”
    王切脸色大变，他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夜僵身旁，那只看起来文弱的手掌，此刻却蕴含著千钧之力，死死地按住了夜僵的肩膀。
    “你疯了？想死別拉著我们！”王切的语气中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著一丝……惊恐。
    “滚开！王切，你想独吞？”夜僵暴怒，噬魂剑嗡鸣作响，几乎要当场翻脸。
    “你看清楚！”王切怒喝一声，他指著那道缝隙深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惊雷。
    李贤也死死盯著那里。
    在三色界碑光芒的映照下，在那截水晶骨头的断面处，那些原本凝固的、淡淡金色的血跡，在这一刻，竟然仿佛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极其轻微地……
    蠕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带著无尽暴戾与古老意志的气息，顺著那道缝隙，如海啸般席捲而出。
    李贤只觉得识海中的阴阳玄黄鼎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锐警报。
    王切死死按住夜僵，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句让夜僵瞬间如坠冰窟的话：
    “別动……这东西……好像是活的。”
    云梦泽那坚硬如铁的灰色水面上，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成了冰块。
    夜僵那只乾瘪如枯木般的手掌，就那样突兀地悬停在漆黑缝隙的边缘，指尖距离那抹晶莹的光泽不过数寸。
    然而，这短短的几寸距离，此刻却像是隔著一个轮迴。
    他那张青灰色的脸皮疯狂抽搐，眼中的贪婪被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强行压制。
    “活的？”夜僵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用力摩擦。
    “王切，你少在那儿装神弄鬼！一截骨头，就算它是从仙人身上抠下来的，掉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是活的？”
    李贤站在乾位，体表的玄黄气虽然隱而不发，但识海中的阴阳玄黄鼎已经转动到了极致。
    他眯起那双阴柔俊美的眼睛，死死盯著缝隙深处。
    在那截水晶骨头的断裂处，淡淡的金红色血跡確实在动。
    那不是生物意义上的爬行，而是一种极有节奏的、微弱的起伏。
    “它確实不是活物。”
    王切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空灵，他依旧死死按住夜僵的肩膀，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但它內部蕴含的世界本源太过於浓郁了，浓郁到……即便这截骨头已经离开了主体无数载，它依然在按照某种古老且残缺的规则，自行运转。”
    王切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如炬：“它在呼吸，它在吸纳这神游界残存的规则，试图自我修復。”
    “你现在伸手去抓它，就相当於是在挑衅一个正在沉睡的、拥有世界权能的怪物。”
    李贤听著这番话，大脑飞速运转。
    这不就是权限溢出吗？
    这截骨头本身就是一个高维度的能量源，即便只有一截，其散发的波动也能强行扭曲周围的底层逻辑。
    王切苦笑一声，隨即面色一肃。
    “为了验证我的猜测，也为了看看咱们到底有没有机会，我得试一试。”
    “怎么试？”
    夜僵咬著牙缩回了手，噬魂剑在身侧不安地嗡鸣。
    王切没有废话。他猛地抬起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噗。
    一抹猩红的鲜血溅射在那块刻有竖瞳的界碑之上。
    “开眼！”
    王切低喝一声。
    嗡——
    那块灰白色的界碑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华，上面的竖瞳图案仿佛活了过来，竟然在石面上缓缓转动，最终死死地锁定在那道漆黑缝隙下方的水晶骨头上。
    一道如髮丝般纤细、却凝练到极致的灰色波纹，顺著王切的指引，小心翼翼地探入了缝隙之中。
    李贤和夜僵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验算权能的试探。
    当那道灰色波纹触碰到水晶骨头周遭那层淡淡的光晕时，原本死寂的水底废墟，突然產生了一丝异动。
    咕嘟。
    一颗巨大的气泡从缝隙深处翻涌而上。
    紧接著，那截通体晶莹的水晶骨头，其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圈微弱的、肉眼可见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