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日常与阴影

    东京高专，医疗室。
    刺鼻的消毒水味在空气中瀰漫，白色灯光从上方打下来，將房间的每个角落都照到毫无阴影。
    伏黑惠赤裸著上身坐在床沿，家入硝子正拿著一个不知名的物体在检查著他的身体。她的眉头紧皱，嘴巴里叼著的那根没有点燃的香菸已经被她咬出了深深的牙印。
    “检查结果怎么样？”
    五条悟靠在医疗室的门框上，双手插兜。
    “很不可思议。”
    硝子放下手里的咒力探测仪，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从肉体层面上来说，他非常健康，之前的暗伤和疲劳已经完全消失了。但是从咒力层面上来看......”
    硝子指了指伏黑惠脸颊上那几道已经变成暗金色的裂纹。
    “他体內的咒力迴路已经被彻底改造了。如果说以前他的咒力是一条河流，那现在，他的体內就像是连接著一片无底的深海。那股属於『影子』的力量並没有被拔除，而是以他的灵魂为基底，重新生根发芽了。”
    “我会变成怪物吗？”伏黑惠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正翻涌著无比强大的力量。
    “不，暂时来看你不会变成怪物。”硝子看著他，眼神中透著一丝罕见的惊嘆，“现在，你的意志压制了那股外来的力量，並且將它转化为了你自身术式的一部分。严格来说，你现在已经超越了传统十种影法术的范畴。”
    “听起来是件好事嘛。”五条悟咧开嘴笑了，他走过去，用力拍了拍伏黑惠的肩膀，“不愧是我的学生。既然没事了，那就把衣服穿上。悠仁他们在食堂可是等急了，那群傢伙说要用最贵的和牛来庆祝。”
    伏黑惠默默地穿上高专的黑色制服，高领將他下半张脸的裂纹遮挡住。他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喜悦，只是將那个漆黑的武士面具递给了五条悟。
    “这个东西，要怎么处理？”
    五条悟接过面具。面具入手冰凉，里面已经没有任何意识残留，只剩下一个空壳。
    “先扔进忌库最底层封印起来吧。”五条悟隨手將面具拋了拋，“这玩意虽然现在很老实，但兴许什么时候就暴动了。”
    .......
    高专食堂。
    热气腾腾的火锅翻滚著红白两色的汤底，浓郁的牛油香气和海鲜的鲜甜味混合在一起，將这几天积压在眾人心头的阴霾驱散了不少。
    “肉！肉熟了！別抢！”
    虎杖悠仁犹如饿虎扑食，手中的筷子化作一道残影，精准地从红汤里夹起一大块还在滴著辣油的肥牛卷。
    “啪！”
    另一双筷子半路杀出，狠狠地敲在虎杖的筷子上。
    “女士优先懂不懂！本小姐昨天在树林里扔了那么多钉子，体力消耗最大，这块肉归我！”钉崎野蔷薇毫不客气地將肥牛卷抢入自己的碗里，一边哈著热气一边大口咀嚼。
    “钉崎你讲不讲理啊！我昨天可是用拳头把那些穿鎧甲的傢伙一个个砸碎的，我才最需要补充蛋白质！”虎杖抗议著，转头又去捞锅里的撒尿牛丸。
    “鮭鱼。”狗卷棘坐在旁边，默默地往清汤锅里下著蔬菜。
    熊猫则在一旁端著一大盘虾滑，熟练地用勺子將其拨入锅中，脸上带著憨厚的笑容：“多吃点，多吃点，今天五条老师报销，別客气。”
    伏黑惠推开食堂大门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吵闹且充满生机的画面。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了一瞬。
    “伏黑！”
    虎杖立刻放下筷子，几步跑了过去，上下打量著他，確认他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外没什么大碍，这才重重地鬆了一口气。
    “太好了，你这海胆头终於捨得从医务室出来了。快来，我特意给你留了最嫩的里脊肉！”
    “谁是海胆头......”伏黑惠无奈地嘆了口气，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在长桌的空位上坐下，看著面前翻滚的火锅，听著耳边虎杖和钉崎的斗嘴声，內心里那股因为融合了影子力量而產生的冰冷感，似乎被这滚烫的烟火气驱散了不少。
    长桌的另一端，真依正安静地喝著一杯大麦茶。
    她的面前放著一个空盘子，而在她的身旁，十二月朔正盘腿悬浮在半空中。
    “你不吃吗？”十二月朔的声音在真依脑海中响起，“这和牛的品质看起来不错。”
    “吃不下了。”真依在心里回应，“昨晚的战斗加上精神紧绷，我现在胃里还在抽筋。”
    她转过头，看著旁边空无一人的座位。在她的视野里，十二月朔正百无聊赖地用念力控制著一根牙籤，在半空中转圈。
    “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真依敏锐地察觉到了十二月朔情绪。
    “没有不高兴。”十二月朔停下了转动的牙籤，目光穿过食堂的玻璃窗，看向外面的夜空。
    “我只是在想，这一切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虽然他现在成功压制了它，但那毕竟是属於『影之王』的残渣。”
    真依握著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你到底在伏黑的影子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十二月朔沉默了片刻。
    “我看到了一双眼睛。”他低声说道，“一双能让我感到战慄的眼睛。”
    真依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不管是什么东西。”真依在心里说道，语气平淡却异常坚定，“只要它敢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我就用这把枪打穿它的脑袋。”
    她说著，拍了拍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枪套。
    十二月朔看著她那副有些傲娇却充满底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也会出力的。”
    “砰！”
    食堂的大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五条悟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袋。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凑到火锅前抢吃的，而是直接走到了长桌的最前方。
    “吃得差不多了吧，各位？”
    五条悟將文件袋扔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原本吵闹的食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看老师这副表情，准没好事。”钉崎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答对了，野蔷薇同学。”五条悟打了个响指，“閒聊时间结束，现在有加急的情报。”
    他解开文件袋的绕线，从里面抽出一沓照片，分发给眾人。
    照片拍摄的地点似乎是在大海上。画面中心是一座巨大的海上钻井平台。天空阴沉沉的，海面上翻滚著漆黑的波浪。
    而在平台的金属支柱和甲板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像是石油一样的黑色粘液。
    “这是哪里？”乙骨忧太拿起一张照片，仔细端详著那些黑色粘液。
    “冲绳海域，第十七號深海勘探平台。”
    五条悟收起平日里的轻浮，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两天前，这座平台突然与陆地失去了所有联繫。海上保安厅派出了两架搜救直升机和一艘巡逻艇前往查看。”
    “结果呢？”虎杖紧张地问道。
    “有去无回。”
    五条悟指了指另一张照片。那是海岸线上的一块礁石，上面掛著一件被撕碎的搜救人员制服，制服的纤维里同样浸透了那种黑色的粘液。
    “没有打斗的痕跡，没有求救信號。整整六十名平台工人和十五名搜救队员，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只留下了这些黑色的东西。”
    “又是影子军团乾的？”真希皱起眉头。
    “那是『异形团』的面具。拉苏將军。”
    十二月朔的声音突然在会议室里响起。虽然大家都看不见他，但五条悟和真希等人都已经习惯了通过真依来获取他的情报。
    真依清了清嗓子，复述著十二月朔的话。
    “异形团？”伏黑惠抬起头，“和之前的武士团有什么区別？”
    “区別很大。”
    十二月朔看著桌子上的照片，记忆中关於黑影兵团的资料迅速翻涌。
    “纯粹的物理攻击对它们几乎没有作用。”
    “物理攻击无效？”真希握著刀柄的手一顿，“这可有点克制我的战斗方式啊。”
    食堂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物理攻击无效，那虎杖的拳头和真希的长刀就会大打折扣。而且战场还在大海上，一旦掉进海里，那就是异形团的绝对主场。
    “所以，这次的人选需要慎重考虑。”
    五条悟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环视著眾人。
    “惠刚刚融合了影子力量，需要时间来稳定和適应。而且深海的压强和环境对影法术的施展有限制，你和悠仁留守东京。”
    “老师！”虎杖急了，“可是……”
    “听我说完，悠仁。”五条悟打断了他，“留守东京並不代表你们可以休息。伊地知那边报告，那个在地下下水道里重组的『噬影团』残骸，最近活动的频率越来越高。
    听到事关整个东京的安全，虎杖咬了咬牙，只能点头答应。
    “至於冲绳那边的异形团……”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了乙骨忧太身上。
    “忧太，这次由你带队。
    “明白。”乙骨点了点头。
    “然后是野蔷薇。”五条悟看向钉崎。
    “我？”钉崎指了指自己，“老师，我的钉子也是物理攻击啊，那傢伙不是物理免疫吗？”
    “错。”
    接话的是真依，或者说是十二月朔。
    “你的『芻灵咒法·共鸣』，是直接打击灵魂和咒力核心的术式。异形团虽然可以液化身体免疫刀剑，但它们依然有核心。只要你能弄到它们身体的一部分，就能无视它们的物理免疫，直接从內部炸碎它们。”
    钉崎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囂张的冷笑。
    “原来如此。看来本小姐的术式天生就是这群怪物的克星啊。”
    “最后……”
    五条悟看向真依。
    “真依，你也一起去。”
    真希立刻站了起来：“老师，真依去太危险了！海上作战没有掩体，而且她……”
    “她必须去。”五条悟打断了真希，“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她身后的那位。无论是念力控物还是其他的奇蹟，在那种极端环境下都是保命的底牌。而且，『黑皇后』能够吸收影子能量，她是目前最有效的火力输出点。”
    真依没有理会姐姐的担忧，她站起身，將风衣的扣子系好。
    “別把我当成以前那个只能躲在后面放冷枪的废物了，姐。”真依看著真希，眼神坚定，“我已经脱胎换骨了。”
    真希看著妹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气。
    “小心点。”
    “人员確定。乙骨忧太、钉崎野蔷薇、天翔真依。”
    五条悟拍了拍手。
    “高专已经安排好了直升机，半小时后起飞。各位，准备迎接海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