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少年

    帝国边境的一个村庄里。太阳慢慢缩进了山峰，夜色悄然降临。
    树林中，一对年轻男女正互相依偎，一脸甜蜜地向著林中走去。
    “真，真的要去树林吗？天马上黑了。”年轻男子脸色微红，神色不断挣扎。
    “当然要去了，难道你不想吗？”年轻女人媚眼如丝，红唇微张，在男子耳边不断地吐出热气。
    青年何曾受过这般撩拨，只觉气血翻涌，最后那点警惕也被
    拋在脑后，握紧女子的手快步向前。
    关於夜魔的古老告诫、长辈的叮嚀，此刻全抵不过眼前的旖旎幻想。
    靠近一棵环抱粗的大树，两人停下了脚步，唇舌相接，水乳交融。
    就在青年沉溺於温柔乡，心神俱醉时，女子抚在他背后的手陡然变了。
    肌肤转为黑硬的角质，指甲暴长如刃，寒光森然。那张姣好的面容也扭曲变形，现出非人的轮廓。
    “啊啊啊~！”男子的惨叫声隨著某种东西刺入身体的声音传出，迴荡在静謐的树林里。
    很快，树林里没了动静，年轻男女从大树后走了出来，脸上仍旧徜徉著笑意。
    男子完好无损，仿佛刚才的惨叫並不是从男子嘴里发出。
    唯一有区別的是，两者不再依偎在一起，只是並肩向著村庄內走去。
    夜色已浓，村口燃起了几支火把，跳动的火光將村民们焦虑的面孔映照得明暗不定。
    男子的父母几乎要急疯了，母亲不断抹著眼泪，父亲则提著柴刀，几次要衝进黑暗的树林，都被其他村民死死拉住。
    “再等等，说不定只是贪玩……”
    “这天都黑透了！林子里有夜魔啊！”
    惶恐的议论声中，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村外的小径传来。
    火光边缘，出现了並肩而行的两个身影。
    “看！他回来了！”眼尖的村民立刻喊了出来。
    人群一阵骚动，男子的父母更是跌跌撞撞地扑上前去。
    借著火光，看到儿子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身上似乎没什么不妥，只是脸色在火光下显得有些过分苍白，嘴角掛著一丝若有无几的笑意。
    “我的孩子！你跑哪儿去了！嚇死我们了！”母亲一把抱住他，眼泪又涌了出来。
    男子的身体似乎有些僵硬，但很快放鬆下来，抬手拍了拍母亲的背，声音平和：“没事，母亲。我只是，和她散了散步。”
    他的目光转向身旁的女子，一个外来不久、据说投靠远方亲戚的孤女。
    此刻她也微笑著，显得温顺而美丽，尤其是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
    “散了散步？”父亲喘著粗气，上下打量著他，又警惕地看了看年轻女人，
    “这么晚去树林？你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没遇到什么？”
    “没有啊，父亲。”男子摇了摇头，笑容不变，“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声。”
    他的语气自然，表情也无可挑剔，但一些细心的村民却感到了些许说不出的异样。
    平时的男子性格略显靦腆，绝不会在眾人面前如此坦然地说出和姑娘“散步”的事，更不会在父母如此焦急时，还保持著这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微笑。
    年轻女人適时地开口，声音轻柔：“真的很抱歉，让各位担心了。”她微微欠身，姿態无可指摘。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见人已找到，村长站出来驱散了大家。
    村庄渐渐恢復了以往的状態，年轻男子也很快就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就连他的父母也只是觉得那天他是受到了惊嚇，所以才表现得稍有异常。
    只是本来无人的村庄夜晚，经常会发现有几个人从村外的树林回来，一如那天的年轻男子。
    某天，黄昏时分，一个披著破旧长袍的清秀少年出现在村外的树林里，正向著村內走来。
    少年有著一头棕发以及少见的蓝色双眼，身材虽然消瘦但给人的感觉却意外的挺拔。
    “混沌的气息......”从树林里一路走来，少年早就发现了其中掩藏不住的浓郁的混沌，喃喃自语，“希望这个村子还没沦陷。”
    逕自走进村庄里，少年的背影无比单薄，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越走，少年越是沉默。从他进入村子开始，没有见到一个人。
    或者说，见到的全都不是人。
    “还是来晚一步吗？”走完整个村子，少年回望来时的路。
    方才空荡的村道，此刻已无声立满“村民”。
    男女老少，眼中尽染相同的浊紫，嘴角咧开空洞的弧度，视线齐刷刷锁在他身上——那是猎食者对鲜活灵魂本能的垂涎。
    长嘆一口气，少年摇摇头，单膝跪地，一手握拳放在地上。
    “让他们得见光明！”
    隨著低语，耀眼的金色光芒自他抵地的拳下迸发！
    一个极其繁复、由无数神圣符文与几何图形构成的金色法阵，以他为中心骤然展开，光芒如涟漪般急速扩散，瞬间覆盖了整个村庄！
    法阵的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带著一种温暖而磅礴的生命气息，如同母亲温柔的怀抱，又如涤盪一切污秽的圣泉。
    无比神圣的生命气息从法阵中喷涌而出，携带著暖意，依附在村道上的所有『村民』身上。
    一双双浊紫的眼瞳骤然褪色，取而代之的，是温暖澄净的光芒。恍惚的笑意浮现在他们脸上，仿佛在最后一刻，瞥见了久违的安寧。
    法阵消失之后，蕴著解脱与释然的一阵微风吹过，站满村道的村民也隨著微风渐渐飘散。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少年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他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只知道自己已经保持这副模样很久很久了。
    而自他拥有清晰意识的那一刻起，一道声音便告诉他，他叫米歇尔。
    那道声音还说——混沌的阴影终將蔓延，而將其从这世间驱逐、净化，便是他无可推卸的天命。
    仅仅只是净化这些诅咒蔓延开来的產物是不够的。真正的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他，必须找到那个源头，在混沌將更多土地拖入深渊之前。
    少年挺拔而单薄的身影，再次移动，沿著道路，向著混沌气息最为浓郁的方向走去。
    那个地方，被叫做艾罗雷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