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难以避免分裂

    离开了雷米迪亚大殿堂后，赵信並未跟隨米歇尔前往黑色大地镇守奥兹玛，而是继续独自踏上清剿偽装者的道路。
    途中，他仍会遇到其他执行同样任务的圣职者小队。
    但与往昔不同的是，如今的圣职者群体派系分明，彼此间壁垒森严，相遇时往往先要质问立场。
    近来，凡是遇见赵信的圣职者，尤其是年轻面孔，开口第一句常是：“你怎么看待米歇尔和赵信？”
    初次遭遇这样的质问时，赵信略感诧异——他们竟不认识自己。
    但转念一想便也明了：或许自己的画像与塑像早已被尽数销毁，唯有《圣典》中还残存著关於他外貌的零星描述。
    『或许有一天，连《圣典》中也不会容下我的名字？』他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感慨，隨即將其拂去。对这些无关宏旨的纷扰，他无意投注过多心力。
    感知到远方另一处新生的混沌气息，赵信不再停留，转身径直离去，只留下身后圣职者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这人是谁？如此无礼，定是那些激进派的傢伙！”有年轻圣职者愤愤不平。
    “我看不像，”另一位稍年长的队员摇头，“若是激进派，早该与我们爭辩起来，哪会如此乾脆离开。”
    唯有队伍中最为年迈的那位，始终缩在人群里未曾开口。
    他望著赵信远去的背影，眼中却翻涌著难以抑制的激动，嘴唇微微颤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是他……一定是他。我就知道，赵信大人……绝不会是混沌的爪牙。”
    鑑於队內人员背景复杂，这位老者並未声张，只是与另外几位同样苍老的同伴默默交换了眼神。
    那一刻，他们原本因岁月而佝僂的脊背仿佛挺直了些许，浑浊的眼眸里重新闪烁起与年龄不符的、锐利而充满希望的光芒。
    “赵信再次现身，並且仍在持续清剿偽装者”——这一消息开始在不同派系的圣职者间悄然流传。
    对此，各方反应迥异：有人激动不已，仿佛印证了长久以来的信念；
    有人如释重负，庆幸传奇未曾墮落；
    也有人持怀疑態度，认为这或是別有用心者的偽装；
    更有人不屑一顾，视其为叛徒惺惺作態。
    隨著目击报告增多，圣职者內部渐渐出现了呼吁赵信回归、主持大局的声音。
    雷米迪亚大殿堂的管理层似乎也做出了某些姿態，仿佛在等待著赵信或米歇尔的归来。
    局势持续发酵，各派系间的矛盾日益尖锐，渐渐到了言语难以调和的地步。
    最终，各方推出代表，齐聚於雷米迪奥斯圣像之下，进行了一场决定教团未来的谈判。
    “主教大人，”一名身材魁梧的年轻男子率先发问，声音洪亮，“教团对於米歇尔与赵信的最终立场，是否已经不可更改？”
    站在圣像前的老者——现任主教，缓缓抬起眼帘。他的声音沧桑却无比坚定：“经元老团决议，米歇尔大人，將被永久尊奉於教团的最高信仰之列。”
    “那赵信大人呢？”一位年轻女子紧接著追问。
    提及赵信，主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犹疑，沉默片刻，终於艰难开口：“赵信……將自雷米迪亚大殿堂除名。新版《圣典》的编纂工作即將启动，其中……將不再收录与他相关的记载。”
    此言一出，圣像之下顿时一片譁然，质疑与愤慨之声四起。
    对此局面，主教早有预料。
    如今教团內部信仰濒临崩塌，人心涣散，若再强行力挺一位信仰不明、乃至被广泛质疑的“外道”，无疑会进一步动摇本就脆弱的根基。
    在部分高层看来，忠诚若不绝对，便是绝对不忠诚。
    雷米迪亚大殿堂，已容不下除雷米迪奥斯之外的任何信仰標誌。
    “若如此，我们將退出教团！”数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来自不同的方向——既有坚信米歇尔为叛徒的激进年轻团体，也有因赵信被除名而彻底心灰意冷的年长一派。
    面对决意离去者，主教並未出言挽留，只是举起手，做出最后的祝福手势，声音低沉却清晰：“愿雷米迪奥斯为你们指引前路。”
    隨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接近半数的人转身，步伐沉重或决绝地走出了雷米迪亚大殿堂庄严的大门。
    离去者中，有人选择成为像赵信那样的独行者，继续游走於大陆，追猎偽装者的踪跡；
    也有人信仰幻灭，心灰意冷地返回故乡，从此对雷米迪奥斯的信念不再坚定。
    ......
    虚祖国，原虚祖抗魔团总部旧址。
    昔日熙攘的训练场与寺院，如今只余下寥落身影，且多是鬚髮皆白、步履蹣跚的老者。
    院落中，几位老人围坐，正中间是个约莫几岁大的孩童，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听著故事。
    “……奥兹玛降下血之诅咒，將无数人转化为偽装者，向全人类展开復仇。
    那真是一段暗无天日的岁月，每个人都可能是身边的怪物，信任荡然无存，甚至有人藉此名目清除异己……
    不得不说，奥兹玛的报復，几乎成功了。那时的人们，几乎看不到活下去的希望。”
    一位嗓音沙哑的老者缓缓敘述，周围同伴皆面露追忆与沉重。
    “幸好，神明並未拋弃我们。
    圣者米歇尔適时出现，以他非凡的智慧，教导圣职者们如何辨別偽装者与常人。
    人类，由此重见光明，也才有了我们这些能与邪恶抗衡的圣职者。
    然而，对於一心灭世的奥兹玛而言，米歇尔的出现无疑是阻碍。
    一场席捲世界的决战，终究无法避免……”
    “这些是暗黑圣战的经过，我知道！”
    孩童忽然插嘴，小脸上带著好奇与急切，
    “可是书上还说，有一位和我们虚祖人长得很像的圣者，也是暗黑圣战的大英雄！爷爷，你们一定知道他吧？”
    讲述的老者话语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张了张嘴，半晌未能出声。
    看著孩子眼中期待的光芒渐渐黯淡，老人心中刺痛，终究还是长长嘆了口气，继续开口，声音却更低了些：
    “你说的那位……是『圣锋』赵信。他是当年的『六圣者』之一……”
    “可是书上不是说只有五位圣者吗？”孩子疑惑地歪著头。
    老者轻轻敲了敲孩子的脑袋，语气带著佯装的严厉：“想听故事就別打岔！再说了，五圣者有六位，这不是很正常嘛？”
    孩子捂著脑袋，撅起嘴，不敢再插话。
    老者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越了时光：“赵信啊，他虽有虚祖人的名姓与样貌，却並非生於虚祖。
    严格说来，他甚至不算是教团的正式成员……”
    话音未落，一股阴冷、污浊、令人本能战慄的气息，陡然出现在寺院外围的结界边缘！
    “这种气息……是偽装者！”几位老者几乎同时脸色剧变，霍然起身。
    丰富的经验让他们瞬间判断出局势，“数量很多！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了！快，布下符阵，召唤式神护住庭院！”
    他们动作迅捷如昔，虽年迈却丝毫不乱，各种防御与预警的符咒飞快祭出，式神的虚影开始在空气中凝聚，將懵懂的孩子牢牢护在中心。
    “西风！”为首的老者对另一位身形较为敏捷的老伙伴低喝，“你带小不点从密道走！我们几个老骨头，替你们爭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