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三人成行

    第91章 三人成行
    李阿九。
    当这三个字出现后，王良生无法拒绝了。
    “好。”他轻声应道，“我很荣幸。”
    石不移点点头，而他身旁那个名叫萧君厌的男人，忽然开口：“你如果想杀他的话，记得叫上我。”
    嗯？
    不等王良生反应，石不移立刻转移了话题：“考验將在现实时间的二十四小时后，也就是明天的现实时间早上九点准时开始，”石不移看著他，“一会儿出去后，我们就会联繫你。”
    话音刚落，那股熟悉的，不容抗拒的排斥之力再次降临。
    嗡死墟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王良生睁开眼睛，李阿九————
    当意识回归身体，余以柔发现自己正躺在保姆车柔软的真皮座椅上。
    车窗外是川流不息的城市晨景，忙碌的一天，从上午就开始了，她这个大明星也不例外。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在保姆车上就被死墟拖了进去，不过————没人知道自己消失又出现过。
    “醒了？”
    一个淡漠又极具穿透力的女声在前方响起。
    余以柔没有睁眼，她知道那是谁。
    是她的母亲，也是她的经纪人，秦昭明。
    “下个星期的剧本围读，我已经帮你推了。”秦昭明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母女间的温情，“你现在的状態不適合接需要深度情绪的角色。我已经给你接洽了一档顶流恋爱综艺，人设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仙女，只需要你坐在那里，偶尔微笑，保持漂亮就够了。”
    “另外，你和那个小偶像的緋闻，我已经让公关团队放出第二波物料了。记住，在镜头前，不要承认，也不要否认，保持暖昧。”
    “这对你的商业价值有好处。”
    她喋喋不休，余以柔闭目养神。”
    “记住了吗？”
    一连串的声音后，质问如期而至。
    余以柔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记住了就按我说的做就好。”
    按我说的做·————
    她的一生，似乎就是由这几个字构成的。
    从小时候被逼著在深夜练习舞蹈，到长大后被规划好每一次微笑，每一次发言，她就像一个被丝线操控的人偶，活在母亲为她打造的华美舞台上。
    老泯村的经歷，让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现实世界的这个舞台，与死墟那个布满尸骸的洞穴，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別？
    都是被操控，都是牢笼。
    只不过一个用的是诅咒与死亡，一个用的是亲情与名利。
    “尾行者————”
    余以柔在心底默念著这个名字，一股混杂著恐惧与兴奋的战慄，从灵魂深处升腾而起。
    她不怕考验，甚至——有些期待。
    她需要死墟的存在，需要那张属於自己的“牌”，和许多人的猜测不多，只有在死墟里，余以柔才能完全地掌控自己。
    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去。
    只有死墟存在————
    她才能暂时剪断身上所有的丝线。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万眾瞩目的星光，而是能自由呼吸的权利。
    “妈，”余以柔终於睁开了眼，“我想休息一天。”
    秦昭明的动作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明天你还有个杂誌封面要拍。”
    “就一天。”余以柔的声音很轻，“帮我推到我后续的假期吧。”
    秦昭明审视著女儿的脸，那张她最熟悉，也最引以为傲的脸上，似乎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0
    这一刻她隱隱感觉到，自己似乎快失去她了————
    沉默了片刻，秦昭明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好。”
    白择不是什么富家公子。
    他的现实世界，没有西装革履，也没有真皮座椅。
    当他从死墟回归时，一屁股就坐在了一家路边麻辣烫小店油腻腻的塑料凳上。
    他晃了晃有些发昏的脑袋，端起面前那碗吃到一半，已经有些坨了的小面，面无表情地继续吃著。
    “尾行者————”
    这个词让他感觉有些不舒服。
    持牌者考验，他早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
    但他一定能活下来。
    在这个狗屎一样的世界里，只有活著才是硬道理。
    他那个还在牢里蹲著的爹，和他那个站在街边，对每个路过的男人都笑脸相迎的妈，用他们失败的一生，教会了他这个道理。
    他必须活著。
    不惜一切代价。
    就在他將最后一口面送进嘴里时，小店门口传来了一阵喧闹。
    三个染著五顏六色头髮的小青年，正堵著一个穿著校服，戴著眼镜的弱鸡男生。
    “兄弟，借点钱来花花？”为首的黄毛拍了拍男生的脸，语气轻佻又恶劣。
    男生嚇得浑身发抖，抱著书包连连后退：“我————我已经迟到了————现在都九点多了，我再不到学校就完了————我没.————”
    “完了？”黄毛冷笑一声，一把抢过他的书包，“你他妈不拿钱出来我让你现在就完了！”
    周围的食客都看到了，却没人出声，纷纷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白择也看到了。
    他皱了皱眉，心里骂了一句“傻逼”，然后低下头，准备结帐走人。
    他不是好人，更不是英雄。別人的閒事，他从不多管。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瞬间，那黄毛忽然拿起书包里面的一份打包好的饭菜，哐当一下扔在地上。
    “妈的，这年头还有自己从家里带饭吃的穷狗，晦气！”
    说完，几个混混推搡了一下男学生，就准备走。
    白择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黄毛一脚踢翻的饭盒上。
    饭菜洒了一地，几片被精心切好的萝下，沾满了灰尘，显得格外刺眼。
    白择起身的动作，顿住了。
    很多年前，他那个总是化著浓妆的母亲，也会在偶尔清醒的日子里，笨拙地为他准备这样一份盒饭。
    那时的他，也像眼前这个男生一样，瘦弱，胆小，会被人堵在巷子里，打翻那份其实並不好吃的午餐。
    一股无名火，毫无徵兆地从心底窜了上来。
    “操。”
    “喂，”他拍了拍黄毛的肩膀，“差不多行了，有意思吗？”
    黄毛不耐烦地回头，看到白择那身洗得发白的t恤和廉价的牛仔裤，脸上顿时露出鄙夷的神色：“你他妈谁啊？”
    白择依旧在笑，没有再说话，只是在黄毛即將再次开口的瞬间，立刻出手。
    “咔！”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大————大哥，你————你要干什么？”
    “我想请你吃饭，”白择的脸凑了过去，笑眯眯地把黄毛往地上一按，“吃了。”
    黄毛当然不想吃，这要趴下去吃了，那自己在这附近就彻底混不下去了。
    男学生感激地看著白择，却见白择慢慢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脸：“你也是个傻逼，听见没？孬种。”
    “哈哈哈————”
    做完这一切，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孙不易的家，很安静。
    阳光下，一个摆在电视柜上的相框，显得格外醒目。
    照片上，一个温柔美丽的女人，抱著一个笑得像太阳一样灿烂的小女孩，幸福地依偎在一个穿著消防制服的年轻男人怀里。
    那是他，他的妻子，和他的女儿。
    孙不易伸出手，用粗糙的指头，轻轻摩挲著照片上妻女的笑脸。
    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但那温柔的背后，却是深不见底的，已经凝固成伤疤的痛苦。
    五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带走了她们。
    讽刺的是，那天，他这个救了一辈子火的消防员，正在城市的另一端，从另一场大火里，救出了別人的妻儿。
    等他赶回家时，只剩下两具被烧焦的尸体。
    从那天起，他的世界就塌了。
    他脱下了那身引以为傲的制服，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时常在深夜被噩梦惊醒，会看到妻女浑身是火地向他呼救。
    罪恶感每时每刻都在掐住他的喉咙，压住他的心臟，让他无法呼吸。
    直到他进入了死墟。
    这个地狱般的地方，对他而言，反倒是一种救赎。
    在这里，他可以不停地救人，用別人的生，来填补自己內心的款疚。
    每一次从诡异场景中救下一个人，他脑海中妻女的哭喊声，似乎就能微弱一分。
    他成了一个救人成癮的疯子。
    持牌者考验，对他来说，不过是另一场救援任务。
    他看著窗外，眼神沉静如水。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如果能用他这条烂命，换回白择和余以柔那两个年轻人的生机，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他甚至有些期待。
    或者————
    期待自己，能死在这次考验里，去另一个世界，跟他的妻子和女儿，说一声迟到了五年的“对不起”。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著。
    一场针对三位准持牌者的诅咒，即將在现实世界，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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