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生机

    赵青山强迫自己恢復平静，脑中短暂却清晰的画面不断闪过……
    乾涸板结的泥浆，散乱的杂物，从淤泥中伸出而又无力垂下的手臂。
    再加上周围人发现她之后的一声“没气了”的嘆息。
    釐清了预知画面中的內容，他双眼瞪的溜圆。
    赵六生一家六口人，除了那小孙子当时没在家，他们夫妻俩和大女儿，以及老父亲老母亲都被泥石流裹挟著衝进了山沟里。
    本以为被冲走的五人都不可能活。
    却没想到这预知画面竟然让自己看到了几天后赵六生家大女儿赵小兰弥留之际的场景。
    彼时用阳光炽烈，泥浆乾涸，应当是五六日之后。
    但那时候的赵小兰已经奄奄一息，凭著最后一口气吊著，被救出来，却是散了最后一丝生机，只留道道嘆息。
    今天是第三天，她还有得救。
    深呼吸几口，赵青山压下心中急切衝动，按部就班，吃了早饭。
    “我能去帮忙吗？”姜青璃小声问道。
    赵青山想了想，回道：“下午你出门就行，不过別显得太精神。”
    姜青璃连连点头，“嗯嗯，我懂的，一定装的蔫蔫的。”
    闻言赵青山不由咧嘴冲她一笑，这才出门。
    磨坊外，人声混杂。
    爷爷赵贵和不知道在和村长谈论著什么。
    而赵青山则是目光扫过人群，不动声色的锁定在赵建业带领的那支队伍身上。
    他们今天准备继续去清理滑坡下的泥浆和搜救工作。
    “叔，我也想去帮忙。”
    见他们即將出发，赵青山上前说道，语气坚定。
    赵建业见是他，不由目光四周扫了眼，並未找到三叔，皱眉道：“胡闹，那地方是你能去的？老实待著。”
    修路的队伍中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小伙，而清理和搜救的这个队伍，都是三十大几到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组成。
    赵青山出现在其中，格格不入。
    “我力气大，搬东西利索，能帮上忙的。”赵青山依旧坚持。
    赵建业有些头疼，救灾清理这种危险的事情，让一个少年去，如果出了意外，他可没办法向三叔交代啊。
    就在这时，他瞥到了刚好和村长一块出现的赵贵和，立马向著那边走了几步。
    “三叔，青山非要跟我们一起去，你看这……”
    赵贵和闻言看向赵青山。
    赵青山避开了爷爷的目光。
    他心下一沉，爷爷怕是不会让自己去。
    不料，赵贵和目光只是在孙子身上停留片刻，便开口道：
    “天晴了，路稳，就让他跟著去帮忙吧。”
    “三叔，这……”
    赵贵和打断了赵建业接下来的话，道：“他快十八了，不是小娃娃了。”
    赵建业听到三叔这么说，只好点头道：“那好吧，青山，跟著我们不要乱跑，一定要听指挥。”
    “嗯，建业叔，我你还不放心嘛，一定遵守纪律。”
    赵青山回头看了眼爷爷一眼，碰上爷爷深邃的目光，心中微震。
    队伍离去。
    村长赵贵义皱眉问道：“三哥，你真放心青山跟他们去？”
    “有什么不放心的，这小子机灵著呢，都这么大了，总不能一直护在家里。”
    赵贵和说的轻鬆，眼底却藏著无奈。
    自己这孙子，他都开始看不透了。
    北山脚疮痍之地。
    再次目睹灾难场景，满是土腥味和腐朽的气息，赵青山心中没来由的变得沉重。
    赵建业安排著其他人四处勘察和带出一些有价值的遗物或者……遗体。
    赵青山表现平静，跟著自己被分配的那个队伍，顺著滑坡的边沿部位寻找著有价值的物品。
    本来他们的主要目的是找人，但找了两天都没见到一点影子，眾人心底已经有些放弃了。
    挖出那些有价值的遗物，好歹能止损。
    赵青山回忆著预知画面，目光向著右侧山沟那边望去。
    赵小兰运气比较好，她並没有被裹挟著直往最深处衝去，而是中途飘到了右侧边缘位置，被泥浆埋了大半截身体，无法动弹。
    这也是她现在还能活著的原因。
    一步步靠近，赵青山呼吸逐渐急促了起来。
    转过这个土坡，他已经能看到赵小兰所在的位置。
    那是山体滑坡下部分边缘，但依旧有厚厚的泥浆。
    想要去到那个地方，只能绕路去隔壁顺著山下去，或者用绳子绑著人从这边五六米的断崖上下去才能到达。
    难怪两天了她一直没被发现。
    赵青山脑中的画面碎片与现实重叠，他准確地找到了赵小兰被埋的地方，瞪著眼睛观察。
    “青山，看什么呢？”
    见赵青山发愣，一个中年汉子喊了声，给正集中精神找人的赵青山嚇的一个激灵。
    赵青山指向下边：“我刚才怎么看著那边有什么东西动了。”
    他手指指向赵小兰所在之处。
    她应该就在那一堆杂物堆里。
    按照这个清理进度，队伍確实还得两三天才能摸到那边。
    中年汉子愣了下，才说道：“你这娃看花眼了吧，我们找两天了没见著一点动静。”
    “真的，叔，你看那边，就那堆木头往右边一点，你瞧瞧。”
    赵青山急忙又说道，语气坚定。
    他这么一说，附近的几个人都凑了过来。
    “当真看到了？”
    “別真是眼花了？”
    “没什么动静啊……”
    眾人將信將疑，齐齐望去，却並没有收穫。
    这时，赵青山惊呼一声，音调拔高，“动了，真动了，那里边有人。”
    眾人皆惊，齐齐靠在了赵青山身旁，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赵青山是真的看到了那边的动静。
    怪不得刚开始他明知道那边有人被埋了半截都没能看出来，原来赵小兰露出的上半身此刻也成了泥人，和泥浆一个色儿。
    她有一条手臂还能动弹。
    赵青山眼力远超其他人，这才看到了那一点动静。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其他人，赵建业也带人赶了过来。
    一下二十多个人集中在一起朝那边观望。
    眾人逐渐开始怀疑，因为他们都没看到任何动静。
    “好像真动了一下……”
    有人不確定的说道。
    赵建业神色变得严肃，“青山，你確定吗？”
    “我確定，非常確定，我眼力很好的，刚才又动了一下。”
    赵青山说著抬手做发誓状。
    “老四，绑绳子，去个人瞧瞧，顺著没塌的地方离得近了看看，小心点。”
    一个中年汉子应了声，带著肩上缠著的绳子就去了另外一边。
    將绳子一头接连拴在两棵大腿粗的树根位置，他这才放心。
    “我下去吧。”这时，另外一个比较年轻的汉子主动请缨。
    赵青山没开口。
    以他的身体素质，应该是现场最合適的人选，但他清楚，赵建业不会让他下去冒险的。
    那人在腰上绑牢固，又在胯下绕了几道確定好，被几个汉子拽著一点一点往下边放，很快到了地面。
    他解开绳子，向著滑坡的泥边缘浆位置小心往下走。
    深一脚浅一脚的靠近，他只瞧了一眼，顿时呆住，隨即转头用尽力气大喊。
    “队长，有人，真有人吶，还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