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学费，张会计

    出了公社大院，赵青山脚步没停，带著姜青璃顺著街道溜达。
    “青山哥，供销社不是那边吗？”姜青璃看了看后方，语带疑惑。
    “咱去找王老板。”赵青山解释道。
    不管李怀庆的面子有多大，求人办事，礼数不能缺。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道理赵青山自然懂得。
    很快，两人便到了王全德的茶社门口。
    进了店，王全德正靠著椅子看书，见是赵青山，立马咧嘴笑开了。
    “赵老弟，稀客啊，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王老哥，来照顾你生意。”
    赵青山也不废话，掏出钱放在柜檯上。
    “给我称一斤好点的龙井，包红纸。”
    王全德眼睛一亮，“好嘞，送人的吧？放心，老哥给你挑最新鲜的明前茶。”
    趁著王全德包茶叶的功夫，赵青山目光扫向店里柜檯下边。
    他压低声音，“王老哥，再跟你商量个事儿，那茉莉花茶，给我匀一两。”
    王全德见他目光盯著的地方，手一抖，差点把茶叶撒了。
    他苦著脸：“老弟，你这就有点那啥了……这茶统共就那一丁点，我自己都不捨得喝，昨儿个县里有个朋友问，我都没敢全卖。”
    “就一两。”
    赵青山伸出一根手指。
    他语气篤定，“我知道你还存著不少，这一两我不白拿，回头家里新开的那茬，我给你多留些。”
    王全德眼珠子转了转，心中沉思。
    那素心茉莉確实是个宝，靠著这茉莉花茶，他现在和县城里的几个同行见了，都是仰著脑袋打招呼。
    供货商就在眼前。
    “行行行，也就是你……”
    王全德肉疼地从柜檯下边取出一个大木盒，又小心翼翼地取了些，装进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中。
    临走，赵青山扫了眼王全德放在柜檯上的书。
    “哟，射鵰英雄传？借我看看。”赵青山有些惊讶。
    王全德连连摇头：“不敢，这可是新到的，一天得三毛钱呢，明天我就得还了，遭不住。”
    “租的？”
    王全德道：“买一本三五块钱，不划算啊。”
    “那倒也是……”
    赵青山嘀咕了一声，和姜青璃转身离开。
    武侠小说嘛……
    租书店这时候还挺赚钱的，但印刷厂更赚。
    从茶社出来，两人又转道去了供销社。
    赵青山没看別的，直接指名要了一条大前门。
    这烟在当下算是硬通货，拿得出手，又不太扎眼。
    姜青璃跟在赵青山身后，心里盘算著这一下子花出去的钱，好几块呢，但她没吭声。
    她知道赵青山做事有自己的道理，而且这次是为了自己。
    財政所就在公社大院的侧面，一间有些年头的大瓦房。
    內里只有几张办公桌。
    靠窗的位置，坐著个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的乾瘦老头，正皱著眉头对著帐本。
    这人便是张顺齐，张会计。
    刚才李副主任打过电话，说塞个学徒过来。
    张顺齐心里那是一百个不乐意。
    他这把年纪了，平时工作就繁琐，哪有那閒工夫带孩子。
    听说还是个连小学都没念完的丫头片子。
    也就是碍於李怀庆的面子，不好当面回绝。
    但心里早打定主意，等人来了先晾在一边，让她知难而退。
    “咚咚……”
    敲门声响起。
    张顺齐头都没抬，拖著长音：“进来。”
    赵青山领著姜青璃走进屋，脸上掛著笑容。
    “张伯伯好，我是赵青山，这是姜青璃，刚才李乡长应该跟您打过招呼了。”
    张顺齐从老花镜上沿瞥了一眼两人。
    “嗯，知道了，既然是李主任安排的，那就留下吧。”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破板凳，“先在那儿坐著，別乱动东西，我这会正忙著核帐，没空教你们。”
    態度冷淡，很是敷衍。
    姜青璃见状有些侷促，下意识看了眼赵青山。
    赵青山面色不变，上前两步，將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张顺齐的桌角。
    红纸包著的龙井，整条的大前门，还有那个不起眼却散发著幽香的小木盒。
    “张伯伯，青璃这丫头没见过世面，以后给您添麻烦了，这点东西是青璃的学费，您平时工作繁忙，喝点茶提提神。”
    张顺齐皱眉抬眼，目光扫过那条大前门，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再看那红纸包著的，估计也是好东西。
    他鼻子动了动，闻到了一股极其特殊的香气，目光定格在那个小木盒上。
    作为老茶客，他对茶味最是敏感。
    “这是……”张顺齐忍不住伸手拿起那个小木盒。
    “这是王老板那儿最好的茉莉花茶，我也就討来这么一点。”赵青山適时开口解释。
    “王老板？这是……王全德那老小子的镇店宝？”
    张顺齐眼睛瞬间瞪圆了。
    那茶听说最近出了风头，不仅贵，还少，想买都买不著，这小子居然能弄来？
    他打开闻了闻，那股沁人心脾的香气让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瞬间舒展开来。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太破费了，太破费了。”
    张顺齐嘴上客气，手却很诚实地把东西往桌子里面推了推。
    同时脸上的冷淡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慈祥。
    他摘下眼镜，站起身，拉过一张椅子。
    “来来，闺女，坐这儿。”
    这態度转变得如此自然，让姜青璃都有些发愣。
    张顺齐笑眯眯地看著赵青山：“青山是吧？早就听说过你，年轻有为啊。
    “既然这闺女想学，只要肯下功夫，我肚子里也就这点东西，肯定不藏私。”
    赵青山笑道：“那就太感谢张伯伯了，也不敢太耽误您工作，以后我们每次来摆摊，就让青璃过来跟您学两个钟头。”
    “好说，好说。”
    张顺齐心情大好。
    拿人手短，何况这礼送得不仅重，且送到了心坎上。
    两个小时不多，既不耽误正事，还能享受好茶好烟，这买卖划算。
    当场，张顺齐就开始考校姜青璃的底子。
    姜青璃虽然没上过几年学，但胜在心细，加减乘除算得慢却准。
    “是个做帐的料子，静得下心。”张顺齐点评道。
    两个小时一晃而过，两人告別了张会计。
    赵青山道：“以后我就不陪著你了，你自己来这里找张会计。”
    姜青璃低声道：“嗯，我自己可以的。”
    两人回到摊位前。
    赵大鹏和赵军已经收好了东西。
    “青山，今儿个生意还是好，炉子都没停过。”赵大鹏抹了把汗。
    “辛苦了，收拾一下，咱们回村。”
    一行人拉著架子车，走在回村的土路上。
    此时已是六月初。
    路两旁的麦田里，原本的青绿色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梯田里一层又一层的金黄。
    沉甸甸的麦穗在微风中起伏，如同金色的波浪。
    村里已经有几户人家开始收麦子，生怕熟过头了不好收，得掉一路。
    “麦子熟了。”赵青山看著这景象，感嘆了一句。
    “是啊，该忙活了。”
    赵军也看了一眼，“等麦收一开始，大家都得下地，咱们这生意怕是要受点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