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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盏灯|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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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光设计的办公大楼座落在繁华的商务区,整面的落地窗将城市那冰冷的灰色与忙碌的车流一览无遗。室内採用极简的灰白色调,空气中流动着昂贵的香氛与冷气的乾燥感。
    我穿着一身剪裁俐落的深灰色西装,纯黑的中长发扎成高马尾,细碎的发丝在耳际微微翘起,透着几分不服输的倔强。
    「苏漫,这里是第一设计部门。」人资领着我走进宽敞的办公区。
    第一部门的氛围很好,同仁们虽然低头忙碌,但偶尔交换眼神时带着某种团队的默契。然而,当我走进去时,空气似乎瞬间凝固了几秒。大家看着我的眼神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疏离──那是因「传闻」而產生的生疏,彷彿我身上贴着一张无形的「危险警告」。
    办公室内侧的玻璃门推开,走出来的是第一部门主管周以安。她穿着挺括的白衬衫,捲起的袖口露出一只精緻的钢錶,眼神锐利如刃。她是顾时雨的大学学姐,更是业界知名的女强人。
    她走到我面前,并没有伸手寒暄,而是直接翻开我的录取资料,语气冷淡:「我看过你在面试时的作品,结构很有灵气,但太过感性。在我的部门,效率与逻辑大于一切。我不理会你是怎么进来的,但在这里,你如果跟不上进度,我照样会请你捲舖盖走人。」
    那种敌意并非出自男女私情,而是一个顶尖专业者对「关係户」传闻的本能排斥与戒备。
    「我会证明我的价值。」我平静地直视她的眼睛。
    「很好。」周以安转向部门同仁,「大家继续做事,别因为『特别录取』的新人就分心。」
    那句「特别录取」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原本就生疏的同仁们,此刻头低得更深了,空气中瀰漫着一种格格不入的窒息感。
    午间休息,我走进洗手间想泼点冷水清醒一下。
    「听说,顾经理在面试会议上,对那个海归的新人作品讚不绝口?说那是他十年来见过最有灵魂、最动人的设计?」
    隔间外传来一阵尖锐的高跟鞋声。我停下动作,看着镜中的自己。
    说话的是第二部门的首席设计师徐佩珊。她一向爱慕顾时雨,这在公司早已不是秘密。她对着镜子细心地补着大红色的唇膏,透过镜子冷冷地扫了我一眼,语气尖酸:
    「有些艺术家就是喜欢卖弄情怀,可惜这是在商言商的媒体公司。苏小姐,别以为拿了张漂亮的文凭,就能在微光站稳脚步。设计师拼的是实力和资歷,不是那点上不了檯面的……旧交情。」
    她刻意将「旧交情」三个字咬得很重,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挑衅与轻蔑。
    「徐首席,微光什么时候开始改拼『嘴皮子』了?」
    洗手间的大门再次被推开,周以安迈着稳健的步子走了进来。她站在我和徐佩珊中间,甚至没看我一眼,只是冷冷地对徐佩珊开口:
    「你有时间在这里刁难我部门的新人,不如去把你那叠被客户退了三次的草稿修好。第二部门的业绩如果再掉,下个月的跨部门会议,你恐怕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周以安!你……」徐佩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愤愤地将唇膏收进包里,踩着高跟鞋离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洗手间恢復了安静。周以安打开水龙头洗手,依旧没看我,声音清冷地说:
    「别误会,我不是在帮你。在微光,我的部属只能由我来教训。如果你不想被这种人看扁,下午三点的提案会议,就把你那些『有灵魂』的东西拿出来看看,别让顾经理白夸了你。」
    她关掉水龙头,转身离去。
    我看着镜子,指尖微微发力。这就是「微光设计」,一个充满才华、野心与嫉妒的修罗场。而顾时雨,你究竟是为了给我机会,还是为了把我推入这场暴风眼?
    加班的夜晚,微光设计的整层办公室陷入了一种安静的频率。绝大多数的同仁已经下班,唯独第一设计部门的一盏檯灯还亮着。
    我盯着萤幕上的线条,脑海里全是周以安下午留下的那句「别让顾经理白夸了你」。为了证明自己不只是那个「旧交情」,我推翻了三次草稿,试图在感性与商业逻辑之间找到平衡。
    「喀」的一声,一叠装订整齐的资料落在我桌上,力道不重,却惊得我回了神。
    我抬头,对上的是顾时雨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他已经脱下了西装外套,衬衫领口微微解开一粒钮扣,显得有些疲惫。
    「这里,还有这里,结构太松散了。你在国外学的那些艺术理论,如果不落地,就只是废纸。」他冷淡地丢下一句话,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图稿,语气公事公办。
    「我正在修了,顾经理。」我咬着牙,故意加重了那个职称。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办公室门口。然而,在踏出大门的那一刻,他停下了脚步。他躲在门廊的阴影里,回过头凝视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看见的是:在昏黄温暖的檯灯光晕下,我那抹扎着高马尾、正对着萤幕蹙眉努力的侧影。
    那一瞬间,他原本冰冷的眼神融化成了无尽的温柔。那种久违的、属于「苏小漫」的韧性,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意。
    「加油。」他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对着那个忙碌的背影轻声呢喃,随即消失在走廊尽头。
    下班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第一天上班就领教了微光的高压,我感觉身心俱疲。为了透透气,也为了平復杂乱的心绪,我拒绝了夏沐要来接我的好意,决定徒步走到两个街口外的公车站。
    夜晚的街道有些凉意。我脚上那双为了正式场合准备、却磨得我生疼的黑色细高跟鞋,使得我脚步显得有些蹣跚。
    我并不知道,后方几公尺处,一辆熟悉的纯黑色轿车并未发动。顾时雨推开车门走下车,他没有开车,而是像大学时期那样,悄悄地、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不近不远地跟在我的身后。
    他看着我瘦削的肩膀,看着我因为脚痛而微微扭动的步伐,心疼地几次想上前,却又生生止住。
    突然,「喀」的一声,在安静的巷弄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的脚踝一阵剧痛,细跟卡进了排水沟的缝隙中,整个人重心不稳向侧面倒去。
    一道身影如疾风般衝了过来。在我即将跌倒的一瞬间,一双强而有力且带着熟悉温度的手,稳稳地扶住了我的双臂。
    我惊魂未定地跌进他的怀里,鼻尖充斥着淡淡的木质香与菸草味。我猛地抬头,正好撞进了顾时雨那双盛满了惊慌与焦虑的眼眸里。
    他的眼镜因为刚才的衝刺而稍微下滑,那种平时维持的冷静假象彻底崩塌,只剩下最本能的担忧。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是颤抖。
    夜色朦胧,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就这样跌在他的怀中,与他再次近距离对视。那是跨越了十年的、最诚实的一次凝望。他眼底那抹受伤且愧疚的微光,在这一刻,竟比天上的月亮还要灼人。
    就在我与顾时雨僵持在微凉的夜色中时,一道柔和的车灯由远及近,一辆银灰色轿车缓缓靠边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下班后仍穿着那件米白色针织衫的林子恆急匆匆地走下车。他原本只是从夏沐那里听说我婉拒了接送,心中牵掛才绕路过来想看看,却没想到一入眼就是顾时雨将我半搂在怀里的画面。
    「漫漫!」林子恆声音里带着医者的严谨与兄长的急切,「发生什么事了?」
    他没有在一旁观望,而是专业且强势地介入,伸手将我从顾时雨的怀中引向自己,同时迅速蹲下身子。
    「别乱动,我是医生。」林子恆对着正欲发作的顾时雨投去一记警告的眼神,随即温柔地握住我的足踝,指尖轻轻按压,「这里疼吗?还有这里?」
    「子恆哥,我只是拐了一下……」我有些尷尬地想缩回脚,却被他按住。
    「韧带可能拉伤了,不能开玩笑。」林子恆皱着眉,语气不容置疑,「跟我回医院做个详细检查,我的车就在旁边。」
    「林医师,不劳费心。」顾时雨被推开后,脸色黑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长腿一迈,挡在林子恆与银灰色轿车之间,语气冷硬,「她是我的员工,也是因为加班才受伤,理应由我负责送她去医院。我的车就停在前面,更近。」
    「顾经理,工作是工作,受伤是医疗专业。」林子恆站起身,虽然平日温润如玉,此刻眼神却毫不退让地与顾时雨对视,「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伤势,而不是计较她是谁的员工。」
    「所以我才说,我带她去。」顾时雨语气僵硬,甚至带了点孩子气的固执,伸手就要来拉我的手臂。
    「我说了,去我的医院!」林子恆也难得地强势起来,另一隻手也搭上了我的肩膀。
    我看着这两个平日里一个冷傲优雅、一个温柔沉稳的男人,此刻竟然像两个抢玩具的小学生一样,在深夜的街道上旁若无人地争执「谁带我去医院」,一股无名火伴随着脚踝的抽痛直衝脑门。
    我使出全身力气推开两人的搀扶,单脚跳着往后退了一步,气得脸色发青,「我不是玩具,不需要你们争来争去!顾经理,现在是下班时间,请收起你的『责任感』。子恆哥,我真的没事,不需要去你的医院大动干戈。」
    正好,一辆空着的公车缓缓靠站,那是我回家的路线。
    我趁着两人愣住的瞬间,忍着脚痛,以惊人的毅力快步衝上公车,在车门关闭前,对着车窗外那两张同样错愕的脸大喊:
    「我、自、己、回、家!」
    公车发动,喷出一股废气,将这两位在职场与医界呼风唤雨的男人甩在了冷风中。
    我坐在公车最后一排,看着黑色轿车与银灰色轿车依然并排停在那里,原本紧绷的心情在愤怒消散后,竟然莫名地感到一丝荒谬的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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