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终)

    「等各位高二下学期结束后，老师就要离开这所学校了。」
    两个月后的某次班会上，诗语在同学面前拋出了这个震撼弹，也正如自己所想，班上的同学纷纷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当诗语站在讲台上宣布这个消息时，坐在最后方的萧进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斜前方的柯时欣。
    此刻被注视着的她，因为正看着窗外而无法知晓她脸上的表情，但是萧进还是从她藏于桌下紧握的双拳看出了她的激动与伤心。
    果然当天午餐时间时，萧进如往常一样想要找她一起吃午餐时，座位上已经没有人在了。
    走出教室的他彷彿已经猜到她的去处，径直往操场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四月春天早已降临这座城市，宜人的温度让漫步在校园的学生不会感觉过于寒冷或闷热。
    萧进到达操场后果然在司令台上发现了靠墙坐着的柯时欣。
    鞋子踩上阶梯的铁片发出了声响，让柯时欣抬头看向了他所在的位置。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柯时欣的眼眶明显红了，连说话都带有鼻音。
    「毕竟你之前心情不好时就会在学校里走走，司令台是你最常来的地方。」萧进来到她的身旁蹲下，递出一小包卫生纸给她。
    「谢谢。」柯时欣接过卫生纸，捏起手指抽出后将纸张覆上带着泪痕的脸颊，可她一擦掉，随后又会再次留下新的眼泪。
    萧进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讲起，在思考一阵后选择把她拥进怀中，只是没有拿捏好力道的他，让柯时欣的鼻子撞上了他的锁骨。
    「好痛!你干嘛啊?」柯时欣摸着被撞疼的鼻樑，从手指间投来不解的目光。
    「抱歉，我想说……」萧进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捏，说话也没了平时的直爽，「如果你难过想哭但又怕被人看见的话，我的肩膀可以借你。」
    『笨蛋，你这是什么安慰人的方式啊。』当萧进说出这句话时，自己也在心里这么吐槽着自己，而下一秒他就收到了一样的回答。
    「这安慰人的方式也太奇怪了，你以为自己是漫画里的男主角吗?」儘管柯时欣嘴上这么嫌弃，但却是笑着回应，只不过是被气笑的。
    「我本来就不太会安慰别人啊，你也不是不晓得。」
    「不需要啦，你光是坐在旁边陪陪我就够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萧进的举动，柯时欣内心的痛楚稍微缓和了些，但她依旧没有心思去想其他事。
    喜欢上一个人，彷彿就像是喜欢上了盛夏的阳光，占满了自己视野里的所有，发散的每一丝光束也都被尽收眼底。
    正因为心里被某个存在所填满，因此当那人离去时，内心剩馀的空格顿时找不到缺失的那一部分，取而代之的便是无止尽的空虚感。
    想必此刻的柯时欣也是这样的状况吧，萧进如此想着。
    「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吧，关于第一次遇见老师的事。」
    「嗯，是在你家里出事后发生的嘛。」关于这件事，萧进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时的她眼中流露着对于大人的不信任，可谈及诗语时却又表现出另一副截然不同的神情，彷彿诗语从不属于她世界里的「大人」。
    「对，她对我而言真的是很重要的人。」
    「我知道，」萧进轻声说道，「我知道她对你有多重要。」
    柯时欣听到这句话，一滴泪水重新落下，彷彿是因为找到了懂自己的人而表露的欣喜。
    「但是不管再怎么说，在我们毕业前她就要先一步离开了。」语毕，柯时欣重新将头埋入双臂之间，无法改变的事实令她难受，儘管自己也晓得师生二人间的这份感情或许根本就不会有开始。
    萧进看着再次陷入哀伤的她，给出了一个令她惊讶的回答，「那你就在结业式那天跟她告白吧。」
    「什么?」柯时欣的手指一松，从双臂中探出那双哭红的眼。
    「毕竟她提早要离开这所学校，当她回来时我们也早就毕业了，换句话说结业式那天就是她帮我们老师的最后一天了。」彷彿要鼓励她似的，萧进换上了一个充满勇气的笑容。
    「所以不用等到毕业那天，在此之前你就可以去表白了。」看着诗语一脸呆愣着，萧进补上了一句，「别留下遗憾啊。」
    风儿在此时吹起，而待风止息时，留在原地的是某人已然定下的决心。
    高二下学期结束的结业式当天。
    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洒在每个学生的脸上。诗语站在讲台上，望着台下的学生们，眼里满是不捨，「虽然老师很捨不得大家，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希望大家在接下来的暑假，认真念书之际也别忘了放松心情，未来的学测希望大家都能得到自己满意的成绩！」
    而后诗语还说了许多祝福的话语台下的同学们有些感伤，班级里也传出阵阵抽泣声。
    诗语看着这些语自己共度许多日子的学生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她走到台下，与每个同学拥抱，并给予他们祝福。当她来到柯时欣面前时，对方更是主动给了她一个紧紧的拥抱，只是诗语似乎没有意会到这份拥抱的特别，而柯时欣直到诗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才不捨地放开。
    结业式上，诗语与班上同学并列坐在一起，在经过了两个小时的聆听后，会场响起了校歌，悠扬的音乐回盪在每个人耳边，而此时柯时欣心里却满是紧张。
    「去吧。」待校歌结束、眾人散场之际，萧进对面前的她轻声说道。
    柯时欣的身子一僵，转头看向他，可眼神却仍带着一丝犹豫。
    萧进知道她仍在踌躇不前，于是在指了指诗语离去的方向后推了她一把。
    「去跟老师说再见吧。」萧进再次说道，语气带着一丝鼓励，「不是说过别让自己留下遗憾吗?」
    柯时欣看着萧进，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这是她唯一一次机会，也是她最后一次机会。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衝了出去。
    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柯时欣的脚步声。她来到走廊尽头，看到诗语老师正准备离开。
    「老师！」她大声喊道。
    诗语听到声音，转过身，看到柯时欣喘着气，站在她面前。
    「怎么了？时欣？」诗语轻声问道。
    柯时欣没有说话，只是红着眼眶看着她，随后拉起诗语的手。
    「老师，我……」她鼓起勇气，开口说道，「我喜欢你。」
    诗语听到这句话，身子一僵。她看着柯时欣那双真诚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时欣，你……是认真的?」实际上不用多说，诗语在转身见到柯时欣那会，就隐约感受到对方对自己埋藏着汹涌的感情。
    柯时欣鼓足了勇气，对诗语老师说出了心底的祕密。诗语听到这句话，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这份感情有多么真挚，也因此，她更不希望这份纯粹的喜欢，因为自己的回应而变了调。
    诗语看着柯时欣那双真诚的眼睛，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缓缓地伸出手，轻抚着她的头发，就像过去的每一次，温柔又充满爱意。
    「时欣，谢谢你喜欢我。你是个很好的孩子，温柔又勇敢，能当你的老师我很骄傲。」诗语说着，声音轻柔而诚恳。
    柯时欣的心跳得很快，她屏住呼吸，期待着诗语后续的回应。
    然而，诗语的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她心中的热情。
    「但是，时欣，你也知道，我们的关係，是老师和学生。」诗语收回了手，放在身侧，语气充满了歉意，「我不能回应你这份感情，这对你并不公平。」
    柯时欣的脸色瞬间刷白，她的眼眶再次红了起来。她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当诗语亲口说出时，胸口还是闷得像被一块大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诗语。
    「时欣，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但老师希望你明白，你值得拥有更好的，你值得一个全心全意爱你、能够和你并肩同行的人。」诗语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
    「老师，我......」柯时欣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诗语那张熟悉的脸，明明那么近，却又像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眼泪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转身，想要逃离这个让她心痛的地方。
    诗语伸出手，想拉住她，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她看着柯时欣的身影渐行渐远，眼里满是无奈和不捨。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残忍，但她别无选择。
    她不能给予柯时欣希望，因为这份希望最终只会变成绝望。
    她只能选择亲手掐断这份感情，让它在萌芽之初就枯萎，或许这才是对柯时欣最好的保护。
    萧进在走廊的另一端看着这一切，他知道结果可能不会尽如人意，但当他看到柯时欣哭着跑开时，心还是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看着她跑进教室，而后跟着进去。
    柯时欣把头埋在双臂间，肩膀不停颤抖，发出呜咽的哭声。
    萧进走到她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隻受伤的小动物。
    「我好难过……」柯时欣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痛苦，「我明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
    「可是你很勇敢，」萧进轻声说道，「你踏出了那一步，所以你才会难过。如果你没有说，你只会后悔。」
    柯时欣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可我也很后悔……」
    「你不该后悔。」萧进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面纸递给她，「你应该为你的勇敢感到骄傲。」
    柯时欣接过面纸，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
    「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我的心意，我没有奢求什么……」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充满了委屈。
    「她知道了，」萧进将她拥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她已经知道了，这就够了。」
    柯时欣在他怀里哭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才从手机的震动铃声中醒来。
    『我们会再遇见的，所以到时候你可要让老师我后悔自己所做的决定喔。』
    拒绝了柯时欣的诗语来到搭上了公车，经过一个地方时，手机也彷彿如感应般适时响起。
    『我会等你回来。』连续两封同样的文字，却来自不同的人，诗语靠着公车的后座笑着。
    「在我回来之前，我们可都要好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