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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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的校园,仍留着夏末的馀热,树影斑驳地洒在教学楼前的砖道上。
    暑假结束那天,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像是为这段没有明说出口的关係,画上了一道模糊却无法忽视的界线。
    校园在几日内恢復了往日的热闹。佈告栏换上了新的课表,画室重开,画架整齐归位,走廊里是新生穿梭的脚步声与旧生彼此的寒暄打闹。
    新学期一如预期地开始了,一切看似和往常无异,实则早已悄然改变。
    这学期,沉景言不再只是那个偶尔出现在画室、神出鬼没的助教。
    他正式接受学校聘任,成为美术系的代理讲师,有了属于自己的办公室,不需要再委屈自己待在学校分配给研究生的办公处。
    对外,这是一场再自然不过的晋升。
    对她,却像某种被无声划定的距离。
    许是身分的转变,让两人中多了一丝牵绊,他们不再是「助教与学生」的模糊关係,而是「讲师与学生」的明确距离。
    平时见面时也仅仅只是点头致意,像所有再正常不过的师生。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一声「沉教授」、一句「裴芝」,叫出口时都藏着微不可察的轻颤。
    沉景言依旧穿着浅灰衬衫,袖口整齐地摺起两折,举手投足一如既往的沉稳,只是多了几分不容忽视的权威感。
    讲台上的沉景言变得更沉稳、更收敛。他手中握着投影笔,声音低稳,讲解着当週课题。
    他的语气平缓,指示精准,眼神总是刚刚好地划过每个学生,唯独经过裴芝时,总慢了半拍,像是不小心。
    裴芝坐在靠窗的位置,神情专注,手中握笔姿势一丝不苟。
    但她的视线偶尔仍会不自觉地飘向前方,只需一秒,就足够将那些没说出口的情绪翻涌上来。
    他讲解完透视法的构图原则,视线扫过教室一圈,经过她时,语气不自觉地慢了一拍。
    她则像是早已预知,轻轻咬唇,低下头去掩饰嘴角不小心溢出的笑意。
    徐琬是第一个察觉不对劲的。
    新学期她重新选了专业,转到裴芝现在的美术系。
    虽然和沉景言仅有一面之缘,但就是觉得怎么看怎么不对,坐在裴芝隔壁的她悄悄凑近,拿笔肘戳了她一下:「欸,教授刚刚是不是看你了?」
    「没有吧。」裴芝装作平静,翻页的手却比平常慢了两拍。
    「怎么可能没有,你刚刚脸都红了。」徐琬回想,某天路过办公室走廊,刚好看见沉景言办公室的门半掩,裴芝正好从里面走出来。
    「那天也是,说,你为什么会从他的办公室里出来?」
    「他帮我看了一张作品草图。」裴芝语速自然,连表情都平稳得无可挑剔。
    虽然这个回答没有什么问题,但徐琬就是觉得不对劲。
    因为裴芝的反应太过平稳了,平稳得像是故意掩饰。
    「真没事情瞒着我?」徐琬轻声的问道:「......还是其实你有什么祕密被他要胁了?」
    裴芝没回答,只是垂下眼睫,像在看笔记,实际上什么都没记进去。
    课后,教室人潮散去,裴芝还在收拾画具,沉景言绕过教室后方,假装是巡视学生作品,实际却在她身后停了几秒。
    「下午有空吗?」他压低声音,侧身靠近桌边,嗓音贴在她耳边,语调低哑得几近曖昧。
    她微微偏头,视线还盯着画袋没抬眼,但嘴角悄悄上扬:「沉教授是否太高调了点?」
    「我会注意。」沉景言语气极轻,「但我想你了。」
    自暑假前的那场倾心交谈后,他就不怎么隐藏自己对裴芝的喜欢。
    「我突然觉得被骗了。」裴芝微微的瞪着他:「你根本不像不知道怎么定义喜欢的人,相反,你会透了。」
    这种「偷偷见面」的刺激与甜,让她心口轻轻闷热着。
    「你就回答我有没有空吗。」沉景言说着,也不知道是怕被听见还是撒娇,尾音居然有意无意的高了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下午去办公室找你。」她点了点头,语气轻快。
    这天下午,裴芝如约前往沉景言的办公室。
    走出教室时,恰好在楼梯转角处遇上了陶尧。
    他手上拿着整理好的社团资料,一见到她便扬了扬嘴角。
    「裴芝,正好,帮我看看这份策展草稿,你眼光一向不错。」
    她微笑点头,接过来翻了几页,语气温和:「整体顺得很好,几处排版可以再调整一下。」
    陶尧看着她低头的侧脸,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问出口:「最近你好像挺忙的,都没怎么看你出现在画室。」
    「嗯,课比较多。」她回答得不疾不徐。
    「是课多,还是有人让你的重心转移了?」陶尧说着,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忙到都不怎么跟我说话了。」
    她抬头看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警觉并不明显,但仍被陶尧捕捉到了。
    「学长想太多了。」她仍是礼貌而稳妥的回答。
    裴芝的回答如同平时流畅,但陶尧就是觉得这份语气后头,多了分距离感,虽然裴芝从未明说,但他感觉得到。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陶尧顿了顿,「你和沉教授,什么关係?」
    那一刻,她手中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依旧礼貌地回应:「学长你应该知道,这种问题本身就不太适合问出口。」
    「......对不起。」陶尧勉强扯了下嘴角,点点头,没有追问。
    裴芝转身离开,脚步没有一丝犹疑,心里却起了些微涟漪。
    每次见面前,沉景言总会提早回到办公室。
    他会习惯性地先将百叶窗关好,再拉上灰色遮光帘。
    灯只会浅浅地开一盏,是角落那盏立灯,灯罩斜斜地照着墙边画板,馀光不亮,却恰好能照出她的侧脸。
    他的桌面永远乾净,只有几叠分类整齐的作品审阅资料,一支细黑钢笔与一小叠素描纸。
    午后,当裴芝一进门时,便看见他站在画板前,左手插在裤袋,右手还握着调色笔。
    听见脚步声,他转回头,神情沉静。「晚了两分鐘。」
    「有人在楼梯口问我东西。」她笑了笑,走近时却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那是一种压抑太久的靠近,他没多说话,只是低头吻住她的侧颈,掌心紧扣在她后腰,声音在她耳畔低得惊人:「他问你了?」
    她愣了下,没有多馀掩饰,轻声应了:「嗯。」
    「......我没回答。」
    沉景言沉默了几秒,手指轻敲桌面,像是在压抑什么。
    「如果这段关係你感觉不安全,我们可以暂时......」
    「你要说放弃我吗?」她语气突然收紧,眼神中有些难以名状的情绪闪过。
    他抬眼望着她,眼底掠过一道隐忍。
    「......我捨不得。」
    这句话像是沉景言压抑了许久,终于从齿缝里逼出的真心。
    空气在这一瞬间变得凝滞。
    裴芝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那一瞬间,像是看见了他骨子里的柔软与渴望,藏得太久,终于从眼底漏了一丝。
    她缓缓退离沉景言的怀里,直到办公桌将两人隔开一臂之距。
    沉景言没动,只是那双原本沉静的眼,逐渐灼热。
    「裴芝。」他喉头滚动,声音低得像压在胸腔深处的嗓音,「如果我不放弃你呢?」
    她望着他,眼神仍是平静的,却藏不住那股柔意,「我不会跑。」
    话才落下,他便一手撑着桌缘,绕过桌侧,在她还未反应过来前,低头吻住她。
    不像那日的急切,也不是纯粹的欲望。
    他低头,吻再次落下,这次不再克制,带着明显的佔有意味。
    她轻轻喘息,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手指不自觉地紧握他衬衫前襟。
    「沉景言......」她声音发颤,像是提醒,又像一种迟疑的试探。
    「我在。」他垂眼看她,眼中有难以忽视的慾念。「我知道我们不能太明目张胆,但──」他一字一顿地说,气息炙热贴近她耳际,「我只要你明白,从今以后,我只想要你。」
    她眼神闪了闪,唇角一抖,他又俯身贴近,将她整个人半困在墙与他之间,掌心滑过她手背,慢慢扣住她指尖。
    下一秒,他竟像是受不了一样,低低咒了声:「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有多想把你锁在这里?」
    她看着他,脸颊泛红,嗓音轻颤却无惧地回答:「那你锁啊,沉老师。」
    他像是被这句话点燃,眼神灼灼。
    半晌,他只是冷冷地轻哼,「现在倒有那晚在livehouse叛逆的模样了,看来是对你太好,学坏了啊?」
    他将手从她指尖移到腰际,再扣住她的下背,一个力道不大却主导性极强的动作,让她更靠近了自己,直至两人的胸膛几乎相贴,距离近得她能听见他急促的心跳。
    「别这样激我,裴芝,」他低声道,喉结上下浮动,「我不是没想过在这里把你吻到没力气离开。」
    她轻哼,脸颊通红,眼神却没躲,轻声问:「你平常......都这么衝动?」
    他低笑一声,声音哑得发紧:「我向来节制,只是你例外。」
    她抬起眼,那一瞬的对视,像极了深海中交会的光。
    他再也压抑不住,俯身封住她的唇,这次带着明显的捨不得与深陷,一吻未竟,意犹未尽。
    直到她脚下微颤,他才缓缓松开她,额头抵着她额头,气息交错。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再这样下去......我可能真的会把办公室变成禁地。」
    她低低笑了声,在他胸前悄声呢喃:「不是早就变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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