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夏菲(5)

    晚上九点，在便利商店。
    我看着眼前的冰箱里头的饮料发愣着，但心思却没有在这里。
    稍早时在酒吧终于把学长的委託给画完，原本要等学长忙完，却因此不小心小睡片刻，醒来时发现肩膀上多了一件外套。
    我知道这是少脩学长为我披上的，对于他贴心的举止使我心头涌上一丝暖意，我站起身子想要拿图去给他，却看见他跟一名女子在外头的座位上有说有笑。
    我从来没有看过那名女子，她长得很漂亮，全身上下都散发出典雅的气质，但能让少脩学长的轮廓如此温和的，无疑就是他口中提过的初恋，雅芯学姐。
    少脩学长这时凑近了雅芯学姐的脸，如此曖昧的距离我脑海里不断闪过这个想法——
    说不定这次雅芯学姐回国，少脩学长会去追求她。
    才刚萌芽的恋情，好像又被我的不勇敢给淹没了。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个品牌的运动饮料，就是你当年体育课结束后给我的。」
    听到这个声音，我不禁愣在原地，接着机械式的缓缓转过头，望向声音的来处。
    那个在高中时期，伤害我最深的人。
    他此刻就站在我面前，模样也跟过去相差没有太多。只是过去跟他相处的点点滴滴也排山倒海袭来。
    「认不出我了吗？」他莞尔问。
    我吞了吞口水，开口时都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声音有些乾涩：「......你怎么在这里？」
    「我几个月前就回来台湾了喔，在一家出版社担任总监。」
    「这样啊......」我其实没有很在意他说的话，只是我体内的细胞像是產生了抗拒，无法跟欧善语再继续交谈任何一秒，我打算转身直接离开却反而被叫住：「夏菲，一分鐘就好，跟我谈一分鐘可以吗？」
    我跟欧善语坐在角落的位子，望着落地窗外的街景，随后我将目光放回对面的欧善语：「你还好吗？过去的那场车祸......有让你留下后遗症吗？」
    「我已经没事了。虽然花费了不少时间做復健，但我的生活跟一般人一样。」欧善语说：「夏菲，这次回来，其实我一直很想再遇见你，看来我们之间缘分没有结束，我终究在这座城市遇见你了。」
    「遇见我要做什么？」我淡淡的问：「我们已经结束了。」
    「没有结束。」欧善语的笑意淡了些：「我其实是为了你努力做復健的，我希望你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復合好吗？」
    我听闻心一紧，满腔的怒火跟厌恶瞬间涌了上来：「不可能的，欧善语。你知道当年我们闹得多难看吗？你甚至还消磨了我对你最基本的信任。」
    欧善语顿了一会儿，「但我到国外满脑子想的都是你。」
    「你应该是想报復我吧？」我皮笑肉不笑的说：「如果能买断我跟你的缘分，那我愿意赔偿医药费。」
    欧善语没有因为我的话退缩，反而语气变得低：「那场车祸我受的伤，你确定是可以用钱解决的吗？」
    「夏菲，」他又开口：「我的车祸你一定很自责，对吧？我也知道你不会把我给忘了。」
    我闭上眼，深呼吸几回，说：「所以，你是为了让我愧疚，才出现在我面前是吧？」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一直都有把你放在心上，当年是我不懂事，我也付出了代价，我是真心想要弥补你。我也一直记得你体育课后递给我的那瓶饮料、你的一顰一笑等等过去跟你相处的回忆。因为我真的放不下你。」
    我分不清他这段话里有几分是真心的，我不会忘记，他当年接近我的原因就是他的「优越感」。
    「很抱歉，我不会跟你復合。」我淡淡说：「当年的车祸你觉得是我的错，我也不会说什么。」
    欧善语微微一笑，「没关係。」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夏菲，你现在是一位插画家对吧？」
    我听了又回头：「......你怎么会知道？」
    「我们过去交往过，你的习性我多少知道。」他那笑意让我摸不出他的心思，他继续说：「以前一起读书时，看你都会在课本角落画图，我就记住你的风格了。我现在是出版社总监，之前看到一幅画风眼熟的作品，一查就知道是你了，这个没有很难。」
    我没有回应，而是直接离开便利商店。
    走到几条街之后，我便停下了脚步。
    我深吸一口气，想要平復内心翻涌的情绪，却徒劳无功。
    跟欧善语交往的那段过去对我而言是多么的讽刺，然而他说的其实也没有错，要不是为了追我，他也不会出那么严重的车祸。
    我茫然的抬起眼，望向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潮——
    我还可以得到一份我真心想要的爱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