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不是，妈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两个男的在那里拉拉扯扯的，有点不好，要是你嬢嬢他们看到了，到时候啷个说嘛，这是变态都嘛。”郑女士吞吞吐吐地说完。
    她当然不想承认，其实第一次看《饕餮餐馆》和《一个人的情书》的时候，她都哭了，前者是因为有很多个感人的小故事，后者则是因为她看着自己儿子在里面哭，虽然知道是演的，但她还是忍不住心痛。
    可是后来，她看到了评论，她这才知道，噢，原来两个男主角是在搞对象的，关键是看着网络上那么多人都在支持，说着什么两个人好般配的话，郑女士看着只觉得血压飙升，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儿子会可能喜欢男的，她活这么大岁数，简直听都没有听说过，不是变态是什么？
    那天晚上她整夜地失眠，第二天早上起来站都有些站不稳，她想了一晚上，不知道为什么赵乐会喜欢男的，这样的问题可不可以治好，她又去网上查了，有说可以治好的，也有说不可以治好的。
    在赵乐几天前回来的时候她就想问了，但是一直憋着，因为她不愿意去想自己儿子是喜欢男的的变态，所以也不敢问，害怕真的听到那个会让她窒息的答案。
    赵乐在听到“变态”两个字的时候就炸了，“变态？妈，你再说一遍，你觉得喜欢男的就是变态了吗？”
    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出生在那个还会闹饥荒的年代，那个封建的年代，他也大概能够猜到郑女士会给出的评价，但是真的当他听到这句话时，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颤，接着就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赵乐已经习惯了郑女士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他从来都是喜怒无常的，这和他在大家面前，在张家豪面前都是截然不同的一面，也只有在郑女士面前，他可以完全暴露自己所有的脾气。
    所以他轻蔑一笑，准备大发雷霆，对着郑女士痛骂一顿，可是看着同样情绪上头，气得胸口不断起伏的郑女士，看着她稀疏的头发，脸上的皱纹。
    又想到此时应该正等着要和他打语音或者视频电话的张家豪，一股责任感突然涌出，赵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下薯片，认真地望着郑女士，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开口：“妈，我不跟你讲死道理，你先听我说说我的想法行吗？”
    郑女士沉着脸没有说话，脑子早就变成一团浆糊，是真的，她之前一直不敢相信的猜想是真的，他家儿子，唯一的一个儿子，喜欢男的！
    赵乐知道郑女士是个心软的人，所以他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妈妈，首先，我喜欢男生这件事情，和你，和爸爸都没有任何关系，从我很小的时候，大概是从幼儿园开始，我就下意识地更喜欢和那些小男孩待在一起，更喜欢亲近那些长得好看的男生，所以你不要觉得你自己做错了什么，和你无关，是我从出生开始，就有了这个倾向。”
    “喜欢男生这不是病，就像妈妈觉得男生就该和女生在一起结婚生子组建一个完整的家庭，接着一代接着一代地传承下去，这好像是一件你生下来就觉得正确的事情，但是在我心里，我喜欢男生，未来和一个男生在一起相互扶持下去，这对我来讲也是一件生下来就有准备的事情，我现在已经19岁了，所以我已经用19年的时间去相信，去认可这个东西。”
    “我初中的时候才算是真真正正地意识到同性恋这个东西，才知道之所以我亲近那些男生，是因为我喜欢男生，我没有害怕过，但是我知道有很多人觉得这是一件肮脏的事情，就像妈你刚才说的，我们这样的人是变态。”
    “所以你的儿子赵乐，从初中开始，就一直隐瞒着这件事情，这是我埋藏在我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因为我害怕其他同学说我是变态，他们会打我骂我，大家都讨厌我，孤立我，可是我没有做错，是我生下来就有的东西，我自己能够决定吗？妈妈，如果他们都骂我是变态，走在大街上要朝我扔臭鸡蛋，你也会跟他们一样这么对我吗？”
    其实赵乐根本就不怕什么别人孤立他、揍他之类的，可是他知道郑女士听不得这些东西，他知道郑女士很爱他。
    果然，郑女士听到这儿沉默了，眼里闪烁着泪花，她不停摇头，下意识便回答：“怎么可能，要是有人敢骂你敢打你，你妈就是死在你面前都要打回去，做妈妈的，都是宁愿自己死也不要娃儿受伤的。”
    知道这个引导奏效了，赵乐继续说道：“妈妈，其实如果可以，我宁愿瞒你一辈子，但是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小时候，每次路过那种讨钱的乞丐，你都会给我一枚硬币，让我交给那个乞丐，这件事情十几年过去我还是清楚地记得，我的妈妈虽然有时候会脾气很暴躁，但她一辈子都不敢做坏事，所以你说，要是我以后真的和一个女生在一起了，我不喜欢她，我讨厌她，但是因为想要让你开心，我和她结婚生子了，她后半辈子都会毁在我的手里，因为我从来都没有真正爱过她。”
    “当然，要是妈妈你依然觉得我可以找个女生正常地结婚生子也没关系，因为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让我不想瞒着你。”
    “妈妈，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对你承诺的吗？我说妈妈，等我长大以后一定会好好孝敬妈妈，给妈妈买好吃的，好看的，买很多新衣服，是因为我爱妈妈，我的妈妈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把她能够给我的最好的都给了我，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要做妈妈的儿子。”
    赵乐谈到这个话题也有些情绪激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是我不知道人还有没有下辈子，也不知道下辈子的妈妈，还会不会想要我这个儿子，所以这辈子，我不愿意好不容易母子一场，我却有一个最大的秘密瞒着你。我想让妈妈知道，你的儿子真实的样子。”赵乐说到这里眼泪不停地流下，而在对面的郑女士同样。
    她不知道儿子因为这件事情从那么小的时候就要担惊受怕、受尽委屈，也不知道原来儿子跟她坦白，是不想和自己之前有所隐瞒和隔阂，看着赵乐哭，她的眼泪更是止不住。
    赵乐上前抱住郑女士，郑女士握紧拳头朝着赵乐的后背重重地捶打了两下，什么也没说，两个同样感性的人哭作一团。
    赵乐好在可以理清思绪，选择打出一张层层叠加的感情牌，而郑女士好的地方，则是她没有中途摔门离去，就在那坐着，安安静静地听完赵乐的述说，也听了进去。
    春晚还在继续，两人哭了一会儿，郑女士便拿着擦眼泪的纸巾走开：“你再让我自己想想。”
    她进了卧室反锁房门，走到床边坐下，心底的委屈和害怕全都发泄出来，眼泪止不住地流下，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的儿子是这样…
    赵乐擦干眼泪，去厕所洗了温水脸，就坐在客厅继续看着春晚，同时打开手机给张家豪发去信息，这一次，他真的是豁出去了。
    第253章 致电张家豪
    说了就是说了，赵乐一直在客厅坐到春晚结束，12点的钟声敲响，城市的上空响起密密麻麻的烟花爆炸声，天空被染成彩色。
    赵乐走到露台外，头顶还挂着郑女士昨天和他一起挂上去的灯笼，午夜的空气都是冰冷的，赵乐本想等到郑女士从卧室出来，再跟他说说话什么的或者辩驳两句，可是几个小时过去郑女士都没有一点动静。
    赵乐去厕所洗漱完，把客厅的电视和灯都关掉，走到郑女士的卧室门口，朝着里面轻轻地敲了敲门，刚才的烟花声音那么大，郑女士不可能睡着的。
    “妈，我睡觉了噢！”赵乐把耳朵贴在门口，要是郑女士还是没有一点声音，那他真的要胡思乱想了。
    “去睡嘛。”郑女士还带着点哭腔的声音传来，赵乐松了口气，事情比他想象中要顺利和轻松。
    他也不再折腾，回到房间把门锁上，面对发来了几十条信息的张家豪，开始逐一回复。
    刚回复一句话，张家豪就打过来一个视频电话。
    赵乐接通了，对面的张家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睡衣坐在床头。
    赵乐：“怎么突然打视频了？”他把自己的视角调大，主要是在确定张家豪看不出自己之前哭了的痕迹，确定之后，他便又把张家豪的脸放大，自己的帅气男朋友，多看一眼都会长寿。
    “你还问我怎么打视频了，你自己看看我晚上给你发了几条信息，我从8点就在给你发，我说要是明天早上我起来还是没有收到你的回信，我都得报警了，说我老婆丢了。”张家豪伸手把手机镜头戳得梆梆响。
    看着张家豪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赵乐突然觉得刚才和郑女士坦白时候的忐忑不安全都不见，还有点想逗张家豪玩玩。
    赵乐立刻沉下了脸，目光看着床单，面容憔悴，似乎受了很大的挫折，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已经眼眶微微红润，声音带着哭腔：“张家豪，我刚才和我妈坦白了。”
    “什么！”张家豪惊得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他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所以刚才乐乐是在跟阿姨出柜？不是说好要等他去重庆之后才说嘛，现在他又没法陪在赵乐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