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推荐阅读:替嫁后前任们遍地修罗场黑粉跪下道歉娇妻,但他是1呼吸有害狂热耳语我成了前男友的私人医生男花队长[击剑]老婆,她们为什么叫你太太被竹马误会有男友后停滞时光的人

    然而,车子堵在路上,外面汽车尾气混了大油罐车的汽油味,空气并不比车内好,况且四下嘈杂。有辆电动车等不及了,从机动车道穿梭过去,更激起一阵刺耳的鸣笛声。
    外忧内患,沈子翎隐隐头疼。
    他逃避似的闭了眼睛,歪着脑袋靠在窗边,开始漫天漫地地胡想。
    他想,陈林松这一招真无耻,也真好用。放了钩子让他咬,等他真被钓到医院了,又伙同家人亲戚架得他退不能退,进不能进,正卡在中间,刚好够陈林松把甜言蜜语熬成了糖浆,慢悠悠往他身上倒,倒得他浑身胶黏,更动弹不得了。
    等他被好话糊了脑袋,也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真是挺聪明,挺聪明啊……
    陈林松似乎向来如此,自打沈子翎认识他以来,他就是个脑筋灵光,左右逢源的人物。沈子翎曾经很喜欢这点——如何不喜欢呢?大学校园里,陈林松堪称是会玩会学,论玩,一桌子人打新桌游,他总是第一个弄懂规则的,教会了众人,又第一个把他们赢到心服口服;论起学习,他常年绩点第一,学生代表当了又当,各样奖学金拿到了手软;再说人缘,他经年笑眯眯地谁也不得罪,但也从不被谁欺上一头,人际交往好像他手里的一副牌,打得有条不紊。
    这样的学长,在十八九岁的沈子翎看来,确实是极富魅力了。
    那些年里,沈子翎看他的聪明,怎么看怎么顺眼,顺眼到一门心思,简直非他不可。年纪轻轻的,肯为他和家里反目。
    后来当然没真的反目,爸妈疼他,被迫着爱屋及乌,对陈林松也当半个亲儿子。恋爱的这些年里,唯一一次差不多的负面评价,是那次回家,恰好妈妈在看八七年红楼梦,评价王熙凤真应了那句“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顿了一顿,又没来由地对沈子翎说,其实小陈也聪明,这孩子,是太聪明了。
    沈子翎听她话音不对,笑问。聪明不好吗?
    妈妈看了他半晌,目光无奈而慈爱,答。聪明当然是好,我只希望他有分寸,以后不要聪明到你身上就好。
    沈子翎没懂,还要再问,爸爸就从厨房切好了哈密瓜端出来,笑呵呵地让他们尝尝。
    后来沈子翎才知道,原来当时陈林松生意上出了点小问题,要和部门打交道。他一筹莫展之际,想到了现成的关系,可又知道沈父为官清廉,向来不爱替人说话,更不爱家里人掺合官场是非。
    思索几天,他拎着礼物去了,打着沈子翎的名义,却又绕过了沈子翎。沈父跟他寒暄,问及身体怎么样,他苦笑两声,卖了几句惨,而后很委婉地说明了最近的困境。
    向来说清官要比贪官难做得多,沈父这身清廉来得不易,所谓话术在他耳朵里全是小孩话,听陈林松的前音就已经猜到了后意。当时他但笑不语,并没给陈林松许下什么大愿,但陈林松回去没两天,项目上就没再被人为难过了,一路绿灯地帮他赚到了往后生意的起步资金。
    这事沈子翎后来才知道,并且不是出于父母之口,是陈林松某天郑重其事地跟他道歉,说自己做了错事,不该绕过沈子翎去找沈父,也不该在沈父面前诉苦。
    沈子翎心里系了个疙瘩,可恋人已经诚恳道了歉,并且只把“求助”说成“诉苦”,那还能怎样?
    后来,随着沈子翎渐渐成熟,走入社会,也随着陈林松生意越做越大,诸如此类的疙瘩越系越多,两个人的关系也逐渐有了隔阂。外人看来是感情稳定,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这稳定之下已经快是一潭死水。
    再后来,正如妈妈所说,陈林松的“聪明”终于也用到了沈子翎身上。
    车子拐道,慢慢提速,夜风流溢进车窗,鼓蓬蓬吹着沈子翎的额发,他在一丝珍贵的凉意中想到刚才。
    刚才,陈林松终于发现了那件事。
    沈子翎想笑,嘴角微微提了,又没滋没味地塌下来,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可笑的。
    他当初做这事时就想到了这天,原本以为败露了,自己会痛快,像出了一口恶气,可事到临头,眼看着陈林松当真歇斯底里了,他心中先是乱了一瞬,有微妙的负罪感涌现上来,而后便是长久的疲乏与无聊。
    沈子翎觉着这一切,这八年,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他的一时脑热更是让这场戏码闹上加闹,荒诞到了极点。
    他想脱身,想洗干涤净重新来过,可却是多么难。
    “帅哥,到了。”
    一路总是堵,停停走走,沈子翎脑袋一点又一点,昏昏欲睡了一路。
    这时被司机叫醒,他迷瞪着下了车,想到要孤零零回家,面对冷锅冷灶冷床冷铺,心里莫名有些寂寥。他一时想去苗苗家待一会儿,又记起苗苗回爸妈家了;一时想回自己爸妈家蹭住一宿,又想起爸妈旅游去了,三五天回不来;至于其他朋友,有是有,可交浅不好言深,交深的,一位没空,一位还远在国外。
    沈子翎停步,抬手托住自己的脸颊揉了揉又搓了搓,想要精神点儿。他从来不是个顾影自怜的人,家庭幸福,人生得意,他也从从来来不觉着自己可怜,可不知是因为春寒料峭,还是因为衣单身薄,他捧着自己的脸,心里哀而不伤,觉着自己今夜天地难容,真是有点儿可怜了。
    念头一出,他愣了一下,旋即把揉脸变成了拍脸,连拍了几下,心底暗斥。
    有点儿出息吧!
    他打算一鼓作气走回家去,好好洗澡睡觉,明早起来天下太平。可抬起眼睛,他又是一愣,而后无可避免地再度觉出了自己的可怜——如果倒霉也算一种可怜的话。
    他打错了地址。
    想必是刚才打车时心乱,没看清楚就匆匆下单,结果根据最近的订单给他打到了公司附近。
    下班时间早过了,写字楼里却还亮着斑斑点点的光。他也经常是灯光里的一员,毕竟广告公司,加班比喝水频繁。
    他被那车送得晕头,暂时不想再把自己塞进另一辆,索性就近去咖啡店坐坐。
    想到咖啡店,自然而然想到兼职其中的卫岚。
    沈子翎现在除了亲近的家人朋友,谁都不想见,况且卫岚和他是肢体上无限亲密过,心灵上却又无限疏远着,正处在个不尴不尬的位置上。
    沈子翎不确定卫岚的值班时间,打算透过玻璃窗远远看看,反正卫岚是个很显眼的高个子,绝不会被店里设施埋没掉。
    他站在马路牙子上,做贼似的踮脚张望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卫岚的身影,这才放心大胆地要往里走。
    然而,说不定老天有眼,存了坏心,非要让他“可怜”到底——他走到门口,正要推门,伸出去的手却和另一个人碰了一碰。
    他顺着那收回的手转头,看见一双同样惊讶的眼睛。
    “哥,你怎么在这里?”
    第15章 just tonight——六
    春末夏初,天气说冷不冷,说热也不算很热,正处在个青黄不接的时候。咖啡店里没开空调,但几面窗户都往外敞开着,风簌簌吹得帘子飘飘,也挺舒服。
    沈子翎坐在紧挨落地窗的桌边,受用着带了花香的晚风,单手撑着脸腮,眼睛望向前台取餐的卫岚,嘴角带了一点儿很得体的笑意,心里却是挺茫然,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要和人家一起聊天喝咖啡了。
    其间其实也没什么蹊跷,门口偶遇后,卫岚见他不语,就尝试着问他要不要进来喝咖啡,又自告奋勇说要请客。
    前半句很小心,后半句很豪迈,两句一前一后,实在有点儿可爱。
    沈子翎累了一天,心防脆弱,见那双黑眼睛一眨不眨地巴望着自己,就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沈子翎心知,他和卫岚不过是一夜的情分,露营出发的清晨,脖子上最后一斑淤红也没了痕迹,一夜的情分到此差不多也该洗刷干净。
    可谁知道怎么回事,他对着卫岚仍然说不出重话来,甚至连一句斩钉截铁的拒绝都不忍放送。
    他在露营地将这事高高举起,轻轻放过已经是很不好,而既然没能把话说清,那就只能当个坏透了的成年人,将这事冷处理。
    他认为卫岚还是孩子心性,十八岁,那顶多算个大孩子,一时兴起尝到了甜头,想再多尝两次过过嘴瘾罢了。孩子能有多少耐性,晾上几天,卫岚知道知道这场追逐注定没有结局,自然就会偃旗息鼓,再过上几天,移情别恋。
    他等着卫岚移情别恋,可卫岚郎心似铁,总也不移。非但不移,今天还两句话把他再度哄到了身边。
    卫岚端着咖啡托盘回来,将托盘放在桌上,又弯身去看桌面的订单。沈子翎没来得及收拢目光,明晃晃望进人家的胸口。
    卫岚的t恤领口太大,身子又俯得太低,一眼就能看清鲜嫩而饱满的胸肌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另有条银质链子在锁骨跟前微微地晃,像一条等待主人的狗绳。
    沈子翎有些慌神,眼神往上逃,却又看到卫岚脖子上的昭彰青筋,凌厉结实的下颌线,因为认真而稍稍抿着的嘴唇,耳垂上一颗六芒星的耳钉,熠熠生辉。

本文网址:https://www.powenxue11.com/book/122568/36319441.html,手机用户请浏览:https://www.powenxue11.com享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