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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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昭宁在五分钟后挂断电话,这已经不知道是出事后她联系的第几个“客服”了。
    她颓软地慢慢坐在沙发上,目光失神地转向门口,愣了一下,仿佛这时候才注意到屋里多了个人似的。
    她的语气和往日一样和软,仿佛只要拿得住以前的腔调,天就总归不会塌下来。
    她对沈子翎没说太细,只说是工作上的一些小问题,让你爸过去配合调查几天,没什么大事。你下午不是有考试吗?回学校去吧。
    沈子翎钉在门口,拇指指甲不自觉在食指上留下血色的月牙痕,他动了动嘴唇,有什么自暴自弃的话呼之欲出,却被周昭宁严厉喝停。
    “不许说那种话!”
    周昭宁起身,来到他身前。
    她轻轻牵过孩子的手,揉开那两只攥得太紧的巴掌,柔声却笃定地说。
    “你爸的为人我最清楚,他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所以他不会出事。有我在,我们家也不会有事。至于这件事本身,无妄之灾,根本怪不到你头上。”
    她的孩子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带了哭腔:“但如果不是我非要去参赛……”
    “即使没有这次大赛,他们也会有别的理由来拉他下水。”
    周昭宁隐隐冷笑,语气决绝,
    “獐死麝,鹿死角,你爸这几年仕途走得太顺,又不肯湿了自己的鞋,早就有人想让他下来了,不是因为这个,也会因为那个。不是现在,也会是以后。与其等到他们真的编造出什么证据来陷害他,不如在现在就让他们露出马脚。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他们要泼的脏水更黑,还是沈铮的为人更白。”
    话虽如此,总不能真的傻等消息,于是之后数日,电话还是要四面八方地往外打。
    周昭宁当天的一席话的确哄住了沈子翎,可随着她的神色越来越凝重,他逐渐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那天他回屋关灯却没睡,耳朵贴着门板,悄悄听周昭宁打电话。
    电话那头,比起前些天,显然少了恭敬,多了不耐烦,间或哈哈两声,很爽朗很无奈似的,说哎呀嫂子,不是那回事,你说的我都明白,可现在证据确凿,我、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确凿”二字,无疑正凿在了母子俩的心口。
    而接下来,那头又说。
    沈厅也可能再留置一段时间,再调查清楚些就没事了,反正我这个,我尽力吧。
    留置时间?厅部级,恐怕八个月打底吧。
    母子俩隔着一道门,同时领悟了那些政敌的真实意图。
    用说是“确凿”,实则模糊的证据吊着调查,即使最后是一池清水,没让他坐牢去,可查上一年半载,熬去一大把骨头,照样搁谁都吃不消。
    电话挂断,门外久久无声。
    沈子翎这时候打开了房门,对望过来的周昭宁说。
    “妈,你明天去找刘叔是吧?我和你一起去。”
    这些天里,周昭宁陆陆续续找了不少人,都毫无起色。
    要么闭门谢客,要么敷衍塞责,他们一家如今是热锅上的蚂蚁,而举目四望,昔日的所谓“亲朋好友”,兴许全是暗中架起这口热锅的人。
    除了刘晓伟,沈铮多少年的好朋友,老部下,也是沈子翎口中的“刘叔”。
    记忆中,这位刘叔宽厚又有趣,每次他来家里,都要逗着年纪还小的沈子翎说话。有些时候逗得狠了,小孩撇嘴要哭,他又会不知从哪儿变出零食来,悄摸塞到孩子手心里,说别哭别哭,知道你爸妈管着不让你吃零食,特地带给你解馋的。
    沈子翎很喜欢这位刘叔,见他比见自己好些亲戚都要勤,对他也比对好些亲戚都要亲。就在出事前不久,他还受他爸所托,跑了趟腿,把他爸答应给刘叔画的一幅国画卷好送了过去。
    现在,那幅牡丹花开动京城的国画,就挂在客厅背景墙上,和刘晓伟本人一同接待了周昭宁母子。
    刘晓伟果然和旁人不一样,没把前来求助的母子俩堵在门口或拘在客厅,而是做了满满一桌的好菜来招待,招呼二人坐下慢慢吃,说知道他俩最近愁着沈哥的事,肯定都没好好吃饭。哎哟,子翎,这一两个月没见,又长高了啊?
    于是母子俩和刘晓伟夫妻在两句寒暄后,洗手上桌吃饭。
    饭菜都挺合胃口,但二人现在实在没有胃口,勉强下了几筷子,不算拂了人家的心意,就进入了正题。
    刘晓伟也很犯愁的样子,拎出半瓶白酒,自斟自饮,一吱溜一口。
    他妻子原本最不爱看他喝酒,尤其白的,此时却只是无声瞟了他一眼,草草吃了几口就说不太舒服,回屋歇着了。
    饭桌上只剩了他们三人,周昭宁知道他是眼下最可信最能倚仗的自己人了,就和他一言一语商量着怎么办。刘晓伟没光听着,也很热络似的,边夹着凉菜下酒,边点头说是,不时添上几句。
    忽然,刘晓伟起身,到后头又取出一只酒盅,两只都满上了后,他咏叹似的说。
    “以前都是沈哥和我两个人喝,现在沈哥不在这儿了,子翎,你说你是不是得子承父业啊?”
    此话一出,对面的母子俩都愣了一下,周昭宁旋即冷住了脸色,但又不得不竭力笑道。
    “以前沈铮在外面应酬,不喝不行,这我没办法。但只要是回家了,他敢沾酒,那就是不想在家里过得舒服了。所以你才会经常约他到家里吃饭,借机让他能喝上几口,这我都知道,算他没在家里犯忌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子翎,小小年纪,沾不沾酒,我想我这个当妈妈的还是能替他做主的。”
    “是是是,”刘晓伟连连笑道,“我酒后失言,喝糊涂了。我这要是教了子翎喝酒,还是白的,那沈哥回来肯定饶不了我,哈哈哈。”
    小插曲一则,刘晓伟嘻嘻哈哈自罚了三杯,可在这话过后,他很快就借故醉酒,说些颠三倒四的胡话,把母子俩糊涂得待不住,只好告辞。
    出了那道家门,一直到小区门口,母子俩都没说话,心照不宣地明白这本该是最坚固结实的救命稻草,如果连这根稻草也早就暗自倒戈了,那恐怕就……
    那话怎么说来着,回天乏术?
    沈子翎是最先开口的,走到路旁,他笑着说学校晚自习还有考试,我得先回学校了,妈你也别太担心,刘叔不是说会想办法吗?那就相信他吧,大不了我们明天再去找找别人。
    周昭宁也笑了,说对,你先回去吧,马上高考了,你好好上课,别因为这些事分心。
    周昭宁打车离开,沈子翎说自己可以坐地铁,到学校很顺路,却在目睹妈妈的出租车转过拐角后,转身就拔腿向小区跑去。
    一路跑上五楼,他敲开那道门,在颧骨醉红的刘晓伟开门后,他张了张嘴,却是张嘴无言,索性直接来到杯盘狼藉的饭桌前,找出那只斟满了的酒盅。
    他双手端起,一饮而尽,将空了的酒杯底示向刘晓伟,眼睛不知是辣得还是呛得,湿红潮漉。
    他微微气喘,央道。
    “刘叔,我知道你有办法,也知道你和我爸关系好。求你想想办法,帮帮他,不管他能不能回来,我们全家都不会忘记你这次帮了我们大忙。”
    刘晓伟错愕了,慨叹万千般,看了沈子翎好久好久。而后,视线慢慢游移,他望向客厅背景的牡丹国画,喃喃道。
    “说起来,这幅画也是你爸给我画的,单位多少人想跟他套近乎,知道他会书法懂国画,就千求万求着,想求他一幅画,回来摆到家里,客人来了一看那落款,嚯,沈铮,沈厅长!多气派,多有面!可你爸理都不理那些人,他瞧着谦逊,骨子里傲着呢,谁都看不上。他那面子向来都是最大的,都当上省厅厅长了,也不肯让别人沾沾他的光。但我,我对他来说不是别人,我嘛,我是从他刚入职开始,就跟在屁股后面,忠心耿耿的‘小刘’。他不把我当外人,他愿意把我当自己人提携,所以我那天到你们家,只是随意提了一嘴,说他牡丹画得最好,跟我们新家的背景墙可搭,他就真的亲自画了这么大一幅,还让你给我送了过来。”
    他揩了揩眼角,唏嘘叹说。
    “沈哥,咱俩的交情,也得有二十来年了吧。”
    刘晓伟一步步走向那幅画,脱鞋踩了沙发,仰望着那幅色彩浓艳的牡丹花。
    唯有牡丹真国色。
    这意思是,其余的花即使再好,也要让步,是不是?
    他取下画外的镜框,很惜爱地抚摸着镶边的花绫,硬挺的生宣纸,大开大合又不失细腻的笔触。
    然后,捻住边缘,用力一撕。
    有裂帛声。
    牡丹轻易死在他手下,再硬朗的宣纸也经不起这样一撕,登时支离破碎。
    他故作可惜地哎呦了声,将整幅画撕下来后,残破地卷成一卷,递给下面怔愣着的沈子翎。
    “官场风云变幻多快呢,沈哥是回不来了,我再那么不识趣,往家里挂个前朝老人的画多招晦气。你说对不对?子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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