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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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友坐在沙发上正看电视,闻言对他的话一一做了回应,分别是。
    “是该买个车位了,我今天过来,摩托也没处停。你们小区的车位现在还是十二万三吗?”
    “白跑就白跑吧,荤的吃多了,睡一宿素的也好。”
    “随便做点吃,a什么a,我们东北人不兴那套。”
    针对第四句,他从怀里举起一团灰绒绒的长毛垂耳兔。
    “我看比前两天好了不少,你还真别说,那医生开的眼药水挺管用。”
    邦妮鼻子耸耸,安然得很。
    二人吃着已经算是夜宵的晚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饭后找了部很不怎样的商业片看。
    配着两杯冰块啷啷的纯洋酒看完后,他们统一给出了“稀烂”的评价,又都表示改天该把第二部也找出来看了。
    这时候,夜色深沉,差不多该睡觉了。
    室友说睡素的也挺好,却其实他们一人在主卧,一人在沙发,压根睡不到一起去——不缠绵却睡在一张床上,两个人都会觉得别扭。
    易木洗漱后回到主卧,居然失眠,睁眼到了三点还没有睡意,正考虑着要不要把沙发上熟睡的室友叫起来做做“运动”,就收到了下属的消息。
    下属说,找到歌狮的内应了,是何典。
    他只回了个“好”字,心里却挺高兴。
    这下属是个好下属,聪明稳当有能力,且没有那些花花肠子。自然,年纪轻,识人不清,还得多多历练,但毕竟是一手带大的自家孩子,易木很想保他安稳度过这场风雨。
    现在好了,有了替罪羊,总算他的好孩子能够多多少少免些罪过。
    下属旋即发来几张照片和一段视频,易木一扬眉毛,本以为下属是随便找了个看不顺眼的背锅,让公司内部处分,没想到还真有罪证。
    点开来看,罪证还挺清晰。
    他语音吩咐了几句,在下属问怎么应对歌狮那边时,他只说他来想法子,明天和老总开会商量一下,争取下午就给歌狮回复。
    而后,让下属回去休息,明天上班别迟到。
    放下手机,他望着天花板琢磨法子,等琢磨得差不多,睡意也同样消失得差不多了。
    睡不着,但明天还有场恶仗要打,不能不睡。
    索性掀被起身,他走出房间,赤脚摸黑来到了沙发前。
    ……
    要么怎么说野马难驯呢,更何况是这样犷悍无匹的高头大马,纵使趁着还睡眼朦胧的时候骑上去,也很快就会丧失主导权。
    最终,他这个骑马的反而嗓子涩哑,热汗涔涔,细腰被扣得严实,拼命扭着身子也逃不脱。
    当然,等大战止息,一切都回归平静时,他的确是软绵绵睡了过去,以至于没听到身下喘息着的笑语。
    “一天天的净扯淡,不是说好睡素的吗?”
    *
    翌日清晨,他浑身清爽地从床上醒来,洗澡出来后,又有热汤面等候——室友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怎么不算一款男版的“佳人”。
    吃过喝过,开车上班。
    他也忘了具体从什么时候起,kap的绝大多数人都很怕见到他,仿佛他是阎王爷,一被叫到名字就要在生死簿上记一笔。殊不知,阎王爷同样没有和他们相处的兴趣,也腻烦了每天叫人进办公室,面对一张又一张的惶惑面孔。
    这不就进来了一个。
    不过沈子翎的状态还不错,顶多有些熬夜过后的憔悴,不愧是他昨天跟管理层力保的下属,很能稳住心态。
    然而,第二个进来的何典显然不堪大用,见了二人,脸色瞬间惨白——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他们两位上司此刻对他而言,的的确确是掌管生死的阎王爷了。
    何典刚进门就看到了监控画面,证据实在确凿,他索性什么都不辩驳,直接交待了事情来龙去脉。
    交待到最后,他话音颤得不成样子,说都是andy,是他让我这样做的……他说不会出这么大的事故,他还给我留了合同,合同还有公章,你们、不,我们,我们可以去告他……
    易木招手要来了那份聘用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鲜红的公章,溢出一声冷笑。
    “假的。”
    “什、什么?”
    “这公章是假的,你拿着这东西往上告,他们反手就告你伪造公章。”
    何典面目失色。
    沈子翎站在易木身旁,见状想叹气,问:“还有没有别的证据?比如你们见面地点的监控,或者公司配发的手机号或工作邮箱?”
    何典僵硬摇头:“每次……每次他都是约我在车里见面,没有监控,也没有通话记录……我从一开始就被……”
    “真蠢。”
    易木打断了他,平淡又嫌弃地说。
    “做出这种事来,蠢。已经做出这种事了,却连证据都不知道留,更是蠢得没边。kap瞎了眼,会招来你这种实习生。”
    易木从不在事情定论前骂人,现在开口骂了,说明事情已经无可回寰,彻底死局。
    何典无言,沈子翎脸上也有些讪讪,心知易木在含沙射影地训他。
    然而他忽略了,易木训他,根本无需含沙射影。
    易木旋即扭脸,坐在老板椅上抬头看他。
    “你也不聪明,怎么教出这种实习生?当年……算了,我有的是时间骂你。何典,你过会儿去人事部一趟,办离职。然后再去趟法务部,看看他们打算怎么处理你。”
    处理。何典在心里重复这两个字。处理,处理活鱼似的,好像在让他洗净了等待刀子。
    “……我会得到什么样的处理?”
    问出这话时,他倒很冷静,昨晚吼也吼了,哭也哭了,现在事情成了定局,他想最后留些体面——在沈子翎面前,他总是近乎绝望地寻求着“体面”。
    当易木和他陈述他可能要面临的后果——赔付几百万,跟公司签分期偿还协议书,对外承担故意毁坏财物罪,他均匀且麻木地发着抖,只在易木说完后,径直盯住了沈子翎。
    “那他呢?我要被‘处理’,他呢?”
    “他?内部处分,扣年终奖,升职估计没戏了,不降职就算不错。”
    易木含笑看向何典,不无嘲哂,“怎么样?你自掏几百万腰包给他买来的教训,还满意吗?”
    何典愣住,转而目光怨毒地瞪着易木——以前他在易木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现在顾不上了,鱼死网破。
    “你包庇他。他们没说错,就因为他爸是当官的,你就包庇他。”
    易木原本不想废话,可抬腕看表,发现离会议时间还剩半个多小时,正好早上吃得饱,省去一顿午饭,时间充裕得很。
    他起了玩兴,微微倾身,十指交叉在桌面。
    “可不是我要包庇他,或者说,不止是我要包庇他。沈子翎做着最难最累的客策一体,工作能力又强,是公司舍不得他,宁肯赔钱也要保他。你呢?你对公司又有什么贡献?”
    “……他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受到的教育,见过的世面,交往的人脉,哪是我这种……农村出来的穷孩子能比的?我们有这么不同的阶级,却要被所谓的‘公司’放在同一平台上比较能力,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
    易木稍稍一顿,神情认真了些,但仍然带笑。
    他松开表带,解开两手袖扣,抬腕抖落了下,府绸衬衫的袖子滑下去,露出白皙瘦削的手臂,以及手臂上常年不见天日的几道疤痕。
    他毫不羞惭,数勋章般,从容数着或深或浅的陈年疤痕。
    小臂几道,是小时候割猪草的划伤;手背几块,是冬天打水洗衣服的冻疮;微微变形的指甲,略显粗糙的关节,以及腕处一道深红的刀疤。
    “你想比,那我来和你比。我职位比沈子翎高,而且是在他那个年纪就比他高了。至于阶级,我看过你的档案,你来自邳县的村子,是吧?我出生在凉山,不是凉山县,是凉山村,我从小就没吃饱过,走山路上学,回来还得帮家里干农活,小小年纪弄了一手的伤。我和你,怎么也算同一个阶级了吧。但我在你这个岁数,已经靠创意拿了戛纳广告奖。你呢?”
    何典错愕,目光在易木的脸和手上不断切换,仿佛这双伤痕累累的手,无论如何没法和眼前位高权重的上司对上号。
    良久,他咬牙轻声问:“那你不怨吗?你还能把他当学生带,看着他这种人在你面前晃悠,你不嫉妒吗?难道不会恨吗?”
    易木戴好手表,又慢慢系着袖扣:“我嫉妒他干嘛,又恨他干嘛,这天底下有钱人那么多,我看到一个就嫉妒一个,还活不活了?况且,人各有命,我的命不是他导致的,我为什么要跟他过不去。”
    “人各有命……你的意思是,你认命了?”
    “我要是认命,那恐怕现在还在山里割草。我是怨命,但不认命,所以我拼了命地学,考到了大城市,上了好学校,进了kap,一路爬到如今的位置。你不也是吗?进kap不容易,你能进来,至少说明你在你们专业的排名非常靠前,四年奖学金也没少拿。我们很少招本科生,你是为数不多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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