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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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够就不够吧,赎不清的罪就不赎了,报不完的恩就不报了。我原本想一死了之的,结果遇到了童潼,从那天开始,我不想死了,我只想活着。”
    游戏到这里,一局结束,黎惟一丝毫不停,又开了一局。
    “但是看到她,就好像过去十八年同时在我嗓子眼里反刍一样。看到她,我真觉着活不下去。”
    卫岚听下来,感同身受觉出了窒息。
    所以就像帮自己,他还是想要帮黎惟一分忧。
    要分忧,就得追根溯源,所以也顾不上得不得罪人了,这一局游戏开始时,他思忖着问。
    “惟一哥,我问你个事,你不想说就不说。你当年和你妈妈,到底怎么会闹到那种地步?”
    黎惟一沉默,控制着手柄摇杆,让角色超到了第一名,这才笑着以问代答。
    “你不也是和家里吵架了才跑出来的吗,那你爸妈当时是做了什么才让你下定了这个决心?”
    “他们……他们当时偷偷改我高考志愿。”
    “真过分。不过,应该不只这一件吧。”
    卫岚怔了一下,游戏里的赛车也随之被龟壳砸晕了,在原地打转不止。
    “……嗯。不过其他的,都是比较小的事,没什么好说的……你怎么知道还有别的事?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因为一时冲动才离家出走的?”
    “很简单,因为我也不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真的一时冲动就跑走的孩子,跑不到我们这么远,也冲动不了我们这么久。至于我当时为什么会出国,一走那么多年都不回来,是因为有一次竞赛没考好,辜负了她的期望,她觉得我叛逆,一气之下把我锁在了房间里,整整一个礼拜。”
    卫岚错愕,刚动了动嘴要说话,黎惟一就未卜先知地替他说道。
    “‘真惨,怎么能这样’。你是想说这个吧?这件事给任何人听了,八成都是这个反应,但我要是说我因为这事,和我妈妈彻底决裂了,估计又会有一半的人觉得我小题大做。不过,我知道你能理解我,你明白这是冰山一角,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说……对了,你不是说你喜欢蒂姆伯顿吗?那你有没有看过他的绘本,《牡蛎男孩忧郁之死》?就是说……”
    卫岚接话:“有个男孩,生来就长着牡蛎壳的脑袋,有一天他正在睡觉时,醉酒的父亲闯进卧室,出于厌恶和冲动,撬开了他的头,把他吃掉了。”
    黎惟一一笑:“对。能跟别人讲的,是我被锁在房间一个礼拜,不能跟别人讲的,是我上学后的每个晚上都闹失眠,勉强睡着了也做噩梦,梦到我妈妈撬开我已经坏掉的房门锁,再像撬开牡蛎一样,撬开我的脑袋。”
    言尽于此,黎惟一无心分享更多,正如他所说,能诉的苦很有限,说不出口的话却太多。
    其中有这样一句,如果他高中时的日记本没有被妈妈翻出来凿坏了锁,如果那日记没有在二人的争吵中被当面撕碎扬到窗外,那最后一页会有这样一段话。
    【看书,看到说。‘报纸在老鼠事件里喋喋不休,对死人的事却只字不提。原因是老鼠死在大街上,而人却死在他们自己的房间里。报纸只管街上的事‘。
    我想我和妈大概也是这样,她只要表面的光鲜,于是在子翎和苗苗,以及所有人面前,她都是开明温和的黎明辉,只有在我这里,她把自己的名字与人格都脱下去,她就只是妈妈。
    这份赤裸同时刺伤我们两个,就像今晚吃饭时她又哭了,哭了好久。
    头好痛。
    她问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不知道我比她还祈望着那一天。她问我怎么又吃得那么少,在她给我盛鱼汤时,我又想起老鼠与死人的那句话。
    她不信医生说我得了病,也不知道当她哭诉的眼泪全洒进饭菜里时,我觉得自己既像街上的老鼠,也像屋里的死人。】
    日记早就成了片片纸屑,碎得拼都拼不回来了,而曾经写下这篇日记的孩子,如今笑得疼痛而快乐,仿佛亲手撕下了陈年伤口的血痂,一遍又一遍。
    “再说了,和父母的角逐就像比赛一样。拼命不想输掉比赛的感觉,你也很理解吧?”
    卫岚面容沉寂,点了点头。
    游戏默默继续,赛车在赛道上驰骋,在黎惟一又要第一个抵达时,卫岚对这个叛逆道路上的前辈轻声发出了疑问。
    “惟一哥,我只是不明白。如果这真是一场比赛,那终点究竟在哪里呢?”
    黎惟一一愣,而屏幕上的角色径直冲过终点线,彩带纷飞,赢家的欢呼铺满屏幕。
    *
    当晚黎惟一回家时,在小区楼下又见到了那个女人的身影。
    白天阳光煌煌,只看得见女人的体面,可到了夜色深沉的路灯下,就看出了女人的憔悴与枯瘦。
    女人手里拎着保温桶,也不知等了多久,周身都冷阴阴弥漫着寒气。女人见到他就赶忙堆笑迎了上来,说给你煲了汤,想着你胃不好,暖暖胃……不是鱼汤,你放心……
    他以往都是爱答不理,任她送来的是什么都不为所动。
    可今天不知怎么的,他莫名顿住了脚步,居高临下地瞥了女人一眼。
    女人讷讷的,随他一起站住了,那神情闪闪烁烁,又慌又喜。
    纵使再费心保养,一眼看去,他还是看到了女人鬓角的白发,眼尾的细纹,嘴边施粉也盖不住的法令纹,以及老树枝般拎着保温桶的一双手。
    他一逃就是好些年,如今才发现曾经围困他的藩篱,已经枯萎零碎,不成样子。
    他是不知不觉长大了,而她则是不知不觉老去了。
    岁月悄悄轮换,令她的可恨成为了可怜,他的逃生变成了逃避。
    当然,可怜又如何,逃避又如何。他是这桩关系里的受害者,本来就应该离加害者越远越好。
    只是偏偏,他不光是身体在逃,一颗心更是至今还余怒未消地灼灼在恨。
    他是最爱读书的人,古今中外什么书都看,把形形色色的人物攥在手心细细观察,怎么会不知道恨一个人有多难。
    恨一个人,所耗费的精力根本和爱一个人一样多。
    恨到如今,他真是有些恨不动了。
    这样想着,他却依旧漠然地略过了女人,也忽略了她手里的煲汤,一路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
    黎惟一这边刚走,主卧的沈子翎就出来了。
    卫岚收拾着茶几剩下的外卖,问他:“你都听到了?”
    沈子翎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头都痛了,为了不让黎惟一发现,他连卧室灯都没开,黑灯瞎火躲了好半天,现在看着灯光还有些晕乎。
    沈子翎仰坐在沙发上,闭眼揉太阳穴。
    “听到了。唉……早知如此,我是绝对不会去劝他和黎阿姨和好的。”
    卫岚走到沙发后面,接替了沈子翎的手,替他按摩起来。
    “我觉得,其实他现在恰恰就是需要人劝。”
    沈子翎睁眼,向上望着他一笑。
    “没想到这话会从你嘴里说出来啊,我以为你们两个是同命……不对,同病……也不对,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好像也不太对……”
    卫岚也笑了:“我比惟一哥好点儿。他妈妈确实是……不过我爸妈倒还好,我觉得我和他们应该只能算赌气,也不算决裂吧。”
    沈子翎没言语,从卫岚这话想起年三十弥勒拜托他的事,心里乱糟糟的。
    他不讨论卫岚的家事,也不再说黎惟一,转而开始说些有的没的闲话。
    二人这些天聚少离多,故而就是闲话也聊得津津有味,聊到后面,自然又做起了“别的”。
    好几天不做,这项“别的”做起来,也是更有劲头,到了最后几乎成了胡闹。
    闹到后半夜才睡,第二天一早,沈子翎却被敲门声吵醒,他打着呵欠问谁啊,得到的应声却不只一个人……
    他这才想起来,昨天他约了朋友几个来家里聚会,原本打算让卫岚回青旅待着避避的,可现在……人都到门口了,除非把卫岚顺着窗口扔下去,否则哪儿还来得及啊!
    他情急之下只好把刚探出个毛燥燥狗脑袋的卫岚重新摁回被窝里,同时火速打理了下自己。
    而后,他开门放朋友进屋,并暗暗祈祷他们不会发现这屋里藏着的“娇”。
    第93章 愿你决定——七
    沈子翎匆匆去开门,就见门外站着一男一女。
    这俩人都很体面地打扮着,互相挽着胳膊,看着正是一对前来走亲访友,笑盈盈的年轻夫妻。
    沈子翎第一眼有些困惑,不知道自己家门口怎么会来了一对小夫妻,第二眼才反应过来,那是苗苗和韩庭。
    这么些年,一提起“校园情侣”,他就会第一时间想到这二位,一想到这二位,他就想到高中无数个晚自习的放学后,苗苗两手藏在长长的校服袖子里,在校门口衣袖招招地跟他道别,说要等男朋友出来,又睁大了眼睛踮脚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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