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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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其实没有阳台,只是陆青所住的主卧有个小小飘窗,现在欣欣向荣摆了十几瓶花儿,养得很好,向阳不败。
    陆青洗手系围裙,撑着伤腿准备做饭。
    陆子衿没瞧出异样,回到了茶几前,背倚沙发坐在毛绒地毯上,她操持着一柄厨房用的红色大剪刀,正费劲地修剪一张小卡纸上,如同狗熊绣花。
    “哥,今天老师布置了手工作业。”子衿说,“说是……剪个家里人。你看,我剪的你!”
    陆青望去,就见陆子衿小手托着个剪纸小人,头小腿长,头小得像芝麻,腿长得像芝麻上倒插了两根葱。
    “我特地给你剪高了,剪成180了,怎么样?好看不?”
    陆子衿显然是对这副杰作颇为满意,往陆青身上比划了下,自我叹服,快要陶醉了。
    这小人实在太现代化了,裱个框能拿去美术馆被研究五十年。
    陆青瞥一眼就乐了,又不好笑出声,打击小孩的自信心,只能憋着,嗯嗯嗯地点头敷衍过去了。
    顺着妹妹的剪纸像往上看,就恰好见到穿衣镜里一个瘦削少年。
    那脸容绝称得上清俊,说是面若好女的漂亮也不为过,眉毛俊秀,眸眼乌浓,肤色细白,乍一看快要像个长开了的瓷娃娃,好在鼻梁上一粒小痣增添了些活泼生气。
    然而少年四肢忻细,单薄得太过,瘦得似乎要被自己的骨头吃掉,被影子吞了。
    陆青经年和这副模样相对望,看不出新奇,冲镜子里的自己鼓鼓脸腮,又挑挑眉毛,他埋头继续做饭了。
    行至中途,他抬头问子衿,“今天想吃点什么?鲫鱼豆腐要不要?刚好张奶奶给咱俩送了条小鲫鱼。”
    子衿忙着粘剪纸小人的胳膊,头也不抬:“行,唔……想吃那个……你之前做的那个,双什么奶。”
    陆青:“双皮奶?”
    子衿:“对!”
    陆青捋起袖子收拾鲫鱼,略一思忖,摇了摇头,“双皮奶材料不够,你要是想吃,我过会儿出门回来给你带一份,放冰箱里,你明天上学前吃。”
    子衿立时停了动作:“你今天又要走?”
    陆青:“嗯。”
    陆青前段时间找了个当网管的夜班,班倒不累不忙,只是负责坐着,收银调设备,闲暇时还能抽空打个盹。人是清闲了,不过破败小网咖里烟味缭绕,嚷骂声不绝于耳,既呛又吵。
    他这一走,得到半夜才能回来。
    陆子衿虽说向来胆大泼天,上能单挑进鬼屋,下能幼儿园捉蟑螂,但前些日子不幸看了期法制频道,被一个私闯民宅的杀人犯吓得够呛。
    她不怕鬼不怕神,可却怕极了电视上那些横眉立目的狰狞凶犯。他们会打家劫舍,难保不会劫进自己家,会杀人,未必就不会杀了自己和哥哥。
    尤其是哥哥,他天天在外头不分黑白昼夜地奔波,腿脚还不好,要是被坏人追,他跑得掉吗?
    陆子衿睡前每每想到此处,都要抽噎着哭湿一小片枕头。
    子衿闷闷地答:“……噢。”
    然而,千万般不情愿,她最终也只能是讷讷应下。
    她想撒娇,想耍赖,想拖着哥哥的手臂嚎啕,求他不要走。可不能。陆子衿知道不能。
    洗刷了孩童天性的,是去年父母葬礼上,陆青跪在墓碑前,咬牙咽泪的发誓。
    陆子衿当时哭得两耳昏懵,听不清,也听不懂那些“责任”,“照顾”,“未来”。可她看得懂陆青湿红的眼圈,知道在那之后,哥哥就再没去过学校,书本当废品变卖,书包变成了装水杯和简易盒饭的布篓。
    哥哥好像扛起了什么,扛起了什么她看不清,却又太重太重的东西,她只是盲目地跟随着哥哥,闭着嘴巴不要溢出哭声,不要拖后腿。
    陆子衿装着低头继续写写画画:“……那你、那你早点回来,一定要小心一点,好不好?”
    陆青从妹妹的软弱声嗓里辨出了哭腔,心疼,却又不好去哄。他心知妹妹的脾性,不哄就罢了,一旦哄了,她就愈发委屈,更要哭了。
    他心知子衿所想,但也更明白这事没得商量,别无他法。
    他不是没奢想过找个正经职位,宁愿加班加点,克扣点工资也无所谓,可他一个辍学学生,高中没能读完,初中的学历就是折价赔过去,估计也没有多少单位肯收。
    于是只能兼职,人生在柴米油盐里,滋生得欲壑难填。肚皮吃得饱,又想要吃得好,想买新衣,想陪妹妹,白天已经被塞满,想多赚点,就只好匀出晚上的时间。
    好在子衿忘性大,过了会儿,自己也就好了。
    陆青见妹妹情绪好转,就帮着转移注意力,换了话题。
    陆青:“刚才看到你们班群里说要交钱,是什么钱?”
    子衿:“噢,那个啊,那个我不用交。”
    陆青:“嗯?为什么?”
    陆子衿将剪纸小陆青粘到另一张大卡纸上,用断了半根的蜡笔在他旁边仔仔细细画上太阳和一丛丛小花小草。
    子衿:“就是……就是不用。那是幼儿园出去玩的钱,我不去,就不用交。”
    陆青同条小鲫鱼相对峙,巴掌大的小鱼,处理起来倒还挺费神。他偏还有点儿洁癖,这会儿探手去鱼腹里掏出肚肠,给他糟心得一张俊脸都揉皱了。
    陆青:“呃……呕。这鱼什么味儿啊……你们要出去玩?去哪儿?你为什么不去?”
    子衿:“幼儿园组织的,说是去海洋馆……我,我又不喜欢鱼,一股腥味,就不去了。”
    陆青没搭话,似乎是全副身心都专注在了这条瘦骨嶙峋的小鲫鱼身上,手上动作不歇,半晌,抬头笑问,“多少钱?”
    子衿下意识推脱:“我不想去,我又不喜欢……”
    陆青断了她的话,温声道:“子衿,哥哥只是在问你多少钱。”
    子衿:“噢……”
    陆子衿蔫嗒嗒的,生怕被看出这份心口不一,“……三百。”
    陆青将小鲫鱼翻了个身,鲫鱼尾巴一甩:“那就去嘛。”
    陆子衿被这份轻描淡写给错愕了:“啊?哥,三百呢!三百!”
    在同龄人尚还分不清一根冰棍该是五毛还是五十时,陆子衿贯彻了穷人家孩子早当家的理念,早早就习得了将金钱换算成物的能耐。
    三百,那就是兄妹俩一周的生活费,哥哥两个冬天的羽绒服,许多条小鲫鱼。
    她觉着自己没必要,也不应该去海洋馆,真不应该。
    去海洋馆干嘛呢?看鱼?那多不务实。买来的小鲫鱼可以进肚子,海洋馆里的鱼行吗?又不能吃,看它干嘛?
    这么跟幼儿园里的朋友说时,朋友被她这副侃侃论调唬住了,一时也拿不出更好的反驳,半天憋出句,“可海洋馆里的鱼多好看啊!大家都去,子衿你不来吗?”
    陆青将鱼泡撇进池里,歪头在肩膀上蹭去鬓角的细汗,满不在乎,“不就三百嘛,你哥有的是钱。”
    陆青说得大言不惭,陆子衿眨了眨眼,没发现家里什么时候发达了,向来将钱掰零揉碎的哥哥也会有这种土大款发言。
    她磕磕巴巴:“哥……你……你是我哥没错吧?”
    陆青侧目瞧她,眸子黑亮,依旧是笑,“不是你哥还能是谁?如假包换的亲哥。你们这活动办得挺凑巧,今天店里发了奖金,刚好三百,正好给你拿去看海洋馆。再说了,娜娜他们也很想让你去吧。”
    都是正爱玩的年纪,说不想去必然是骗人的,更何况全班都去了,陆子衿这么个左右逢源的小小交际花,自然不愿被单独撇下。
    陆青见陆子衿虽然面上松动,却仍然犹豫,便又说,“你们是周六去,对吧?明天有空了带你去超市买点儿零食,拿着跟朋友分着吃。还有,你不是一直想养小鱼嘛?周六我多给你带点钱,你去海洋馆买几条小鱼回来,对了,听说海洋馆里还有卖水母的?我跟你说,水母可比我们在花鸟市场看的鱼漂亮多了。”
    陆子衿被说得实在动心,一双皂白沟分的眸子都亮起来,但到底是放心不下,“哥,你真有奖金?不骗人?”
    陆青笑笑,答得笃定:“当然,你安心玩。”
    陆子衿几乎蹿起来,小蝴蝶似的飞过来搂着他哥的脖子,吧唧在脸上亲了一口:“好!哥哥哥哥哥!手机借我一下!我要给娜娜他们打个电话!”
    陆青看着妹妹跑跳的背影,笑意渐浓,垂首看那条被自己拍死在案板上,不时抽搐的鲫鱼,笑意又逐渐消弭。
    便利店的工作哪来的奖金,得再找份兼职了。
    他垂眸继续刮鱼鳞,谁为刀俎谁为鱼肉,不知不觉间,鲫鱼的血溢满了池底。
    吃完了晚饭,陆子衿依旧沉浸在出游的欢欣中,在客厅就着动画片哼歌做手工,将哥哥上夜班的忧闷冲了个一干二净。
    陆青躲在卧室,挽起裤管,褪下袜子,用红花油涂揉晚上崴伤的脚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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