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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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运降临后,他的朋友继续从前的生活,结伴上学,插科打诨,未来近在迟尺,光明可期。而陆青的生活渐渐成了个死圈,无望地打工,为活着而喘息,为支撑躯体而休息,独自朝着未来摸黑前行。
    车祸后,朋友们最初还是常来拜访,一切似乎还能和从前一样。他们喝汽水,开玩笑,直到朋友越来越多地聊起换班后的哥们,数学作业,新的英语老师,以及毕业后想要报考的大学。
    陆青听着,笑着,说着,渐渐就只能听着了。
    他的生活里只有总也攒不够的钱,妹妹的冬衣,燃气费,买菜钱,这些零零碎碎的玩意儿代替了从前花尽心思记住的物理公式,占据了陆青的脑子。
    他和他们早已离散,再也不同道了。
    过了十字路口,陆青渐渐走出了人流,孑然走上了回家的僻静小路。
    他从曾经的朋友想到父母,从父母想到安知山。
    朋友走了,父母也走了,那安知山呢?
    也要走了?
    也不要他了?
    他口口声声说看惯了人来人往,身边不缺一个安知山……就真的不缺了吗?
    四周终于空无一人,对于出国这事儿的千万种情绪全褪色了,剥出了他心里血淋淋,赤条条的委屈。
    陆青驻步,孤零零站住了。天凝地闭间,他苍白又锋利,像要刺伤雪地。忽然,那忻薄肩膀抽了下,他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再抬头,他在小道的尽头看到安知山。
    安知山也是孤身一人,站在夜色下,平日如何衣冠楚楚,这会儿竟然随便披了件外套,可见他是真的急着下来迎陆青。
    不过衣着马虎并不耽误他漂亮,安知山远远望着他,刚洗完澡,乌浓发间似乎都云蒸霞蔚,眼眸是点墨星子,眉若刀裁,鼻梁俊挺,嘴唇是再标准不过的菱唇,微微含着一点笑意,醉玉颓山。
    陆青不知道这些能不能颠倒众生,颠倒他却是足够了。
    而神魂颠倒了这么多天,他终于意识到这人就是个妖灵邪祟,带着浑身秘密忽然地来,以后某天或许又要忽然地走,凭自己现在的一点儿造化,没信心留得住他。即使留住了,也压根镇不住,甚至别说镇了,安知山对他笑一笑,他心悸神摇,连招架都难。
    请神容易送神难,把这样一尊邪神请到了家里来,无异于在家里给自己长长久久炖了一锅迷魂汤。
    他没了爸妈,独自赚钱养妹妹,已经够苦够难够累了,现在还要这样给自己找罪受,他何必啊?
    陆青真想逼自己冷硬了心肠,至少不要这么早原谅他。可安知山从道路尽头一步步过来,走近后意识到了他的不对劲,也不说话,犹犹豫豫地只是冲着他笑。笑得很好看,带着脸上青紫斑驳的淤伤,好看里又掺了许多可怜。
    陆青一颗心挣扎着融化了,隆冬天里软成一汪春水,化得都不成样子了。
    陆青发现晚了,他已经喝了两个月的迷魂汤,他泥足深陷,现在想抽身而出,想狠心,想不爱安知山,已经晚了。
    他哽着嗓子,旁的不说,直接问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安知山一怔,先慢慢上前拥抱住了人,见陆青没挣动,他稍稍放下心。
    以往最懂得以退为进,这时不敢胡说了,他迟疑着把心话道出:“男朋友……不是吗?”
    陆青僵了片时,本想把自己抟成冻冰的,却也终究在臂弯里渐渐消融了。
    他是消了融了,但仍旧心有不忿,抻起安知山的袖管,先在手腕上咬了一口,后又一口咬在了无名指上。第二下咬得重,牙印既红又圆,像在修长手指上戴了枚怪模怪样的戒指。
    安知山吃痛也不躲,满腹疑团也不问,好脾气地牵起陆青的手,往自己暖和的脸颊和颈窝贴去,“手这么凉。”
    陆青仅存的气性也熄火了,连带着那想问的“出国”也咽了回去。
    喝迷魂汤就喝吧,爱得头昏脑涨就爱吧,将来有朝一日安知山要真是不告而别了,陆青也只怪自己瞎了眼识人不清,不打算怪他了。
    他毕竟才十八岁,太年轻也太浪漫,允许自己被简简单单的“男朋友”三个字哄好,允许接受恋人不可告人的秘密,允许用现实的快乐去抵消现实的痛苦,允许进一寸收获一寸的欢喜。
    更允许他喜怒无常,爱恨如风,原谅安知山原谅得那么快,上一秒还恨得咬他,下一秒就踮脚去吻他的嘴唇。
    第27章 带我走
    一吻过后,陆青虽然是不怨了,但心气仍旧不顺,在鼻尖相错的距离里忿忿小声:“你简直就是个混蛋。”
    安知山在陆青嘴唇上轻轻一啄,深以为然,毫不反驳:“对不起,小鹿的男朋友是个混蛋。”
    陆青出来前猛灌了大半听啤酒,他那点儿酒量很不够看,两三罐啤酒已经能令他大醉,这骤然喝下去的大半听被晚风催发,成了周身暖融融的酒意。
    先前没见到安知山,陆青好端端的,能走能想,现在在家门口撞见了安知山,陆青委屈又不满,酒劲一股脑全涌上了头脸。他见人下菜碟,顿时就醉不可遏,站都要站不住。
    陆青手臂勾着安知山脖颈,往人怀里一赖,借酒讪脸,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经过了,考拉抱树似的一动不动,嘟哝:“……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骂你?”
    安知山比喝醉了的陆青还不要脸千倍万倍,直接拉扯着把他背了起来,两手搂着陆青的腿弯,颠了一颠。
    往家走的路上,他重拾话题,漫不经心地问:“嗯。为什么?”
    其实不用问,安知山太知道是为什么了。
    陆青出来得急,手机上的通话记录也没删,安知山拨回去,辅导员把之前的话原模原样跟他复述了,最末还加一句。刚才也不知道是不是手机有问题,电话接通了后又没动静,过了会儿莫名其妙就挂了。
    彼时的安知山站在餐桌旁,一边盯着桌上熄屏的手机一边擦头发。他长长久久地思索,思索到最后,他将浴巾扔到沙发上,甩了甩半干的头发,嗤笑一声,觉得自己是倒霉得出了奇。
    他本想着再在陆青家里赖一段时间,长则三两月,短则三两周,他怎么会想到才刚回来三两个小时,就被人揭了老底。
    他估摸着自己大概要被赶出去了,不过赶得不冤枉,毕竟他之前的确是想要出国,为了逃避安家大大小小的破事,他想去外头躲一躲。
    虽然遇到陆青后,这计划暂且搁置了,然而只是搁置,不是放弃——陆青早晚还是要撵走他,他早早咨询好了出国事宜,将来应该也用得上。
    不过安知山却是没想到,“将来”来得那么急那么快,令他猝不及防。
    安知山扯出椅子,坐在了餐桌旁。双手环臂,后脑勺往后仰着抵在椅背上,他坐没坐相,面无表情地与天花板对望,思忖起了“将来”的“将来”。
    因为一早就知道了会有今天,所以安知山现在倒不是很难过,只是有些淡薄的不舍;又因为他体内似乎总留着根薄情寡义的骨头,脑子又是经年的异于常人,于是他察觉不到出国一事对陆青的伤害,并不愧疚。
    说来说去,他不生愧,不恼怒,不悔恨,只觉得自己不幸运,很倒霉。刚找到一处栖身的地方,转眼就要被踢出去了。
    不过他倒霉是常态,不值一提,于是他不再想这些,便还是思考起了之后。
    之后,他想自己应该不会立刻就死。
    他像张残破了风筝,在陆青这儿缝补了几块破洞,积攒了一点儿求生意志,能支撑着风筝再磕磕绊绊飞一段。不过断了线的风筝到底飞不远,他没依托,没归处,没牵绊,最终肯定还是要坠地。
    换言之,他一时苟活,而等活气被消磨掉后,他活无可活,终究还是要死。
    只是这一次,他肯定不会死在凌海了。
    他想,这次得死得远一点儿,最好是死在国外,大洋彼岸,漂流万里。尸体和死讯一辈子都不会飘到陆青和子衿眼前,否则的话,兄妹俩恐怕就要被他吓到了。
    虽然安知山不忍心把死讯放给陆青,可想象着陆青见到他死讯的样子……小鹿大概会哭会难过,至于哭几滴眼泪难过几天都不要紧,仅仅是这么想一想,安知山就暗暗地窃喜了。
    把后路和后事全合计好后,安知山随手拿起桌上的啤酒,一晃是空的,一看,连易拉罐都被捏瘪了。
    安知山这才想起来陆青走前喝了酒,他知道小鹿酒量差劲,酒品倒好,喝醉了就迷迷糊糊要睡,可陆青现在可是在外面,难保酒劲上来不会栽倒在马路牙子上,醉卧街头。
    思及此,安知山立刻起身,披件外套下了楼。
    此时此刻,安知山背着陆青上楼梯,不但没有被立刻赶走,还捞得一记亲吻,又死皮赖脸荣升成了“男朋友”。
    这是不幸中撞了大运。
    陆青不提,安知山就装傻,明知故问地问“为什么”,而陆青很有些借酒撒娇的意思,喝多了后四肢绵软,面条似的长溜溜趴在安知山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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